征甲黄沙之血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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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会意的大笑。
李自成等大家笑够了,才和刘芳亮、袁宗第、刘体仁兄弟以及六七个头目离开队伍,走到开阔的场地里,来到奉天门前的人群中。
围拢挤拥着的人们恐慌的注视着这群闯入者。梦魇般的经历使他们失去了猜想的能力和勇气。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视作是死亡的前奏,又或者是预兆着那比死亡更加生怖的折磨。慌乱的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的尽可能的退让、躲避着,甚至是小心的掩饰着自己哀怨的神情。他们已分辨不清好与坏,美与丑、善与恶。可惜,不论怎样躲避,看上去,躲在这里的人们都像是一群待价而沽、任人宰割的羔羊。
二三十个青壮被半驱半拉的带到他们的面前,像是被无形的绳子穿成了一串,心惊胆战在众人同情、怜悯以及庆幸的目光下,占卜着自己的命运,仿佛是宴会上被宾客们相中的“美味”。
“禀闯将,这些都是老百姓们推选出的头目。各位头领有什么要问的,直管问他们。”带队的小头目说道。
李自成亲切地说道:“各位乡亲,都别怕。”。
尽管他面色和态度都十分和蔼,面前的人们却并没有可亲可近的感觉。在他周围的人个个面无血色,更多的人特别是年轻的女人选择低着头躲避着他和那些手握兵器的人的目光,身子还止不住得筛糠般的瑟瑟发抖。也有为数不多的处在偏僻角落里的人们把仇视明白的写在脸上,甚至用吐痰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怨恨。
李自成察觉到了大家压抑着的不满情绪,他眉毛一扬,微微侧了一下头:“明远,你卷了这些人,总共得了多少钱财?”
刘芳亮无可奈何的一笑,如实回答:“李哥,敢躲到咱们营盘里的那会是什么大户?多是平民小户,都是贫苦人家。就算有些殷实的富户,多半也是抛家舍业,能保住命就不错。何况俺和汉举一直忙着打仗,也没顾上盘查清算,哪有什么钱财。”
李自成听罢,点了点头,转回头来平和的对那几十个“头目”说道:“别怕,我李自成虽也算是绿林出身,却和那些响*盗、土匪刀客、贼娃子不一样。李某虽别无长处,还就是没把金银珠珠那些个身外之物放在眼里,不义之财自当去和王侯显贵、污吏贪官们取要,不会贪图市井小民那几钱几分的活命银子。当然,我也杀人,但只杀那些个为富不仁的贪官和大奸大恶的恶霸。哼,看你们这些个人,一个个油光水滑的,多半都干过里正一般的差事,有些人恐怕也没少做欺乡霸市的坏事。说不定,这里还窝藏着放印子钱的巨绅奸商、残害百姓的酷吏乱兵。但只要不是*民怨的,我也决不深究。只是以后不准在为祸乡里,如有再犯者,日后被我知道了,定加严惩,听明白了吗?”
尽管这些人对李自成的这番话还将信将疑,有一部分人更认为这本就是鬼话连篇,但他们还是做出一副十分肯定的样子,纷纷点头称是。其中几个惯于应酬、自诩和土匪杆子们打过交道的人还献媚般的讲着些半通不通的黑话,敷衍奉承。
李自成也并不在意,又向这些人说道:“天寒地冻的,大伙捱的也怪苦的。既然,你们是这些个老百姓选派出来的,就要把大伙都照看好。各自把队里的人清点一下,挑几个年轻力壮的打打水、拾些柴,把火升起来,暖和暖和。一会儿,再找我的人按人领些米,熬几碗粥吃。”
他说到这儿,立刻对刘体仁和刘体纯第吩咐道:“天色不早啦。也让咱们的弟兄都去拾柴打水,帮着这些人把那几千贫民百姓安顿一下,按编好的队分派吃食。别咱们有酒有肉,快活逍遥,倒叫他们尽喝西北风。”他说着,别有深意的对两人说:“想成事儿,光靠虎虎生威的打仗可不够。”
刘氏兄弟忙点着头,带着身边的人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一个小头目不无担心地向刘体纯问道:“二虎哥,不打啦?咱们要是散了,难保过天蛟那伙狗东西不借机兴风闹事。”
刘体纯不以为意的道:“罗嗦什么。放心去,有闯将在这儿,天塌不了!”
刘芳亮也对心存忧虑,刘氏兄弟刚走,他就对李自成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李自成撇了瞥不远处的过天蛟一伙人:“过去传我的话,就说……”他缓缓地说了一个字,“就这样说!”
(五十)
过天蛟是个简单、粗暴,习惯了用刀而不是用头脑思考的人。尽管他私下里对李自成颇有微词;尽管刚刚经历了攻陷凤阳的战斗;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过天蛟都气焰高炽,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斤两;但当这位三十六营农民军之一,一方义军的领袖径自冲乱了他的队伍,不理不睬的从他面前一闪而过的时候,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告诉他,原来他最适合的位置还是乖乖的紧闭着嘴巴,狐假虎威地挎着刀,站在别人的身后。
可闯营人马的忙碌,同样使过天蛟感到非常的不爽。李自成的出现,立刻使他几乎被在场的所有人遗忘到爪哇国。特别是李自成一到,就忙着嘘寒问暖、列阵施令,俨然没把他瞧在眼里的气度令他十分难堪。一开始,过天蛟还能故作矜持的冷笑着,默默地看着桥上发生的一切,权作是一幕拙劣的滑稽戏,又或是把这看作是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但渐渐的他突然发现,其实他才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在成百上千的手下人面前闹得灰头土脸,实在是件令人无法忍受的事。尽管他一眼就看见了李自成身边的袁宗第,也立刻条件反射般的清晰的感受到肩头的酸疼和脖子上的阵阵寒意,但他还是啐了一大口浓痰,嚼齿眦目、气血翻涌的拖着刀,准备径自冲上桥头。
不料,他身子才一动,肩头竟已被人一把拿住。却是万人敌。万人敌面无表情的冲他晃了晃头,说:“最好别去。”
过天蛟此刻的表情分明写着“不屑一顾”四个字。
“不去?他们当老子是死人么!”他恶狠狠地从牙缝挤出一句狠话。
“不去自然活着。去了,说不定……”万人敌不紧不慢的说:“就会变成死人。”瞧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开玩笑。
过天蛟正眯着眼睛,很用心的品味着万人敌方才的那句话。却见袁宗第两手空空的已飞马来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袁宗第稳稳坐在马上,既不下马,也不施礼。 “传闯将的话,他冷冷地说道:“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五十一)
看不尽的朱墙败瓦,走不完的青阶漫道,数不尽的殿台重门。
中都紫禁城全然没有“一进宫门深四海,有女莫嫁帝王家”的哀怨,反而弥漫着浓重的杀气。
一切都很平静。
过天蛟的刀始终拖在地上,一动不动。以至于,令一旁的万人敌也十分惊异。但随即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过天蛟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的一动,万人敌的心顿时灌铅般的沉了下去,就像沉进了海底冰窟。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已在他脑海中闪现。他仿佛看到了随着过天蛟的暗示,人群中的神箭手毫不犹豫地迅速将坐在马上,毫无防备的袁宗第射死。然后,过天蛟立刻将刀举过头顶,领着人马冲过桥头,将李自成和三百多人马一扫而光。
逼真、血腥的场景令他难以平静,握刀的手早已青筋暴起,汗透掌心。他想出声阻止,可喉咙里却偏偏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布疙瘩,张不开嘴,也喊不出声。迟疑间,耳畔已响起了熟悉的弓弦声。
“完了!”他闭上眼,默默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叹。
(五十二)
“啊、哎呦。”
闻不到喷涌飞溅的新鲜血液那刺鼻的腥味,听不到粗俗不堪却震耳欲聋、群情激奋的喊杀声。在几声干瘪、仓促、简短的哀叫中,紧绷的神经像一根脆弱的弓弦猝然迸断。
哀叫的人不是袁宗第。
四十多名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袁宗第的身后。李双喜和身边的三四的骑兵张弓在手。
过天蛟队伍中暗藏的几个神箭手个个愁眉蹙目,这个捂着手腕、那个按着胸口,呻吟不止。
李双喜冷冷的笑道:“放心。没装箭簇,死不了。”
一个手下将一枝羽箭双手捧到过天蛟的面前,低声说:“爷,真没装箭簇。”
过天蛟看也不看一把夺过羽箭折成两段,甩在地上,冷冷的盯着李双喜。面对着这位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尽管他脸上依然保持着严霜般的神色,但内心里却已是汹涌着波涛。
和许多崇拜武力、沉迷于破坏的人一样,过天蛟从来都容易屈服于更强的力量。他既不相信眼前这四十多骑兵能够成为真正阻挡他的障碍,也有足够的把握将李自成和那三百多人在他和万人敌一千五百人马的冲击下一扫而光。但就是这几只没有箭簇的羽箭,提醒了他,使他好像真切的看到了死亡。
激烈的战斗,从来都充满了无法预测的变化。也许就在战斗刚刚开始的一刻,还没等他的人马冲到敌人面前,他就会被敌人的箭雨射成刺猬。失去生命后得来的胜利,自己该怎样品尝?
他本是个打起仗来不怕拼命的人。但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困惑缠绕着他的心。
他在留恋什么?
是那新占的碧瓦高墙的三进大院里抢夺来的十几坛精香四溢的美酒佳酿?还是高堂、内室里搜劫来的珠宝玉石和零星驳杂、足色成锭的各色银两?还是掳掠来的十几个美娇娘和那黄花梨木的月洞门架子床?
过天蛟突然把大刀举过了头顶,用力的空划了几个圈。他身边的护驾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向身后的人群大喊着:“后队为前,前队为后。撤啦!撤啦!”
过天蛟的人马中顿时一阵骚动。嘈杂的声音里,绝大多数的人开始行动迟缓的乱糟糟的撤离。也有一小部分忙了小两天还没有一点儿收获的人不肯离开,叫嚣鼓噪,引起不小的混乱。过天蛟的一个护驾立刻冲进人群,狠狠地抽了领头的人几鞭子,怒骂道:“妈的,还不快走!别赖在这儿,丢咱蛟爷的面子!”
万人敌领着他的人跟上了过天蛟的队伍。他脚步轻快的走在过天蛟身旁,安慰般的用力拍着过天蛟的肩膀。
“老弟,别泄气。放心,咱们两家和他闯营长不了。等再裹些人马,咱就劝张帅、吴帅单干。天下大着呢,只要有人马,到哪儿咱兄弟都是天王老子。”
“天王老子哪有新郎官滋味儿美?走,到我那喝酒去。老子今天要拜堂成亲,娶新媳妇!”
(五十二)
过天蛟、万人敌的队伍撤出了午门,也带走了积压在人们心头的阴云。这时,久违的冬阳也来凑热闹,终于在落山前从层层叠叠的灰云里挤出了一点儿笑脸。几道柔美的赤金色的光线从天边铺卷下来,将周围的一切都镀成了金色,构成了一幅华丽的画卷。
和所有人一同忙碌着的李自成突然被眼前的这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