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彼岸-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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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总要收拾一下啊！”
“哎呀！放在那里又丢不了！反正後山也没人来，走啦走啦！”
“我说……”
“你怎麽比老嬷嬷还唠叨啊！快点啦！一会儿没有卖的啦！”
“老、嬷嬷？……”唉，其实我想说的是，偶尔偷一下懒其实也不错……
3。4
市集比我想象中的要热闹。虽然快到下集的时间，也有心急的小贩开始收拾摊子，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想抓紧时间多买多卖，於是，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烈的气氛堪比早晨。
纯在人群里敏捷的穿梭，像一只急红了眼的兔子，四处打探卖栗子糕的摊子在哪里。我很少到市集来，以前都是和小姨坐轿子，徒步应该算是第一次。其实我的新奇感不比纯少，只因生怕他跑丢了，不得不紧紧跟在後面，可是不知不觉中，怀里竟多了一大捧纯“顺路”“扫荡”来的零食，什麽绿豆糕柿子饼话梅饯……东西全的俨然一副荒年就要来了要抓紧往家囤货的架势……可是我根本不担心这麽多东西他能不能吃完，毕竟，纯那副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可不是做做样子而已。说不定纯有那麽大的力气，正和他不挑食有很大关系呢！可是……这才走了半条街不到……唉！中午离家的时候我真应该有点知觉带个篮子出来……
“洁！在这里！这里！”步子稍微慢了一点，纯已经跑出了好远。不过看样子是找到了栗子糕的摊子，不然也不会兴奋得边跳边向我招手。
“老板！我要十包！呃……十五包！不，还是二十包好了！”
“纯！”
“呃……这、这位小少爷，二十包……您……确定？”老板那双刚要去称栗子糕的手在听到“二十包”这个数字之後，立刻悬在了空中，如果说“十包”让他狂喜的话，“二十包”大概把他像我一样吓傻了。
“怎麽！你敢瞧不起人！”纯还以为老板当他没钱，立刻气得一蹦三尺高，“我有的是钱呢！洁！拿出来给他看看！”
“啊……这、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麽多您能吃得完麽……”
“我家人口多，不行啊！”
“那……好好，我这就给您称……”
看著老板连连擦汗的窘样，我突然觉得，纯怎麽有点强买强卖的意味……再看看身後排队的人个个无望似的垮著脸，我虽低声道抱歉，却还是觉得好笑──赶在纯後面排队买东西，而且还是吃的……大概会有看著煮熟的鸭子飞走的感觉吧！
“小少爷，这是您的栗子糕。您拿……”
“我们兄弟二人拿不动这麽多。这样吧！我给你些跑腿钱，你打发个人给我们送回去吧！”话说，纯办起事来的爽利样，还颇有几分像小姨。
“这……”摊主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少爷，我们虽有人手帮您送，可您看，我们马上就要收摊了，这……”
“哎呀不远的！过後面两条街，再穿一个巷子，镇国朔将军府就是了！”
“纯……”直觉上，我不想让纯提起将军府，太过招摇，总会惹来麻烦。但还未等我岔开话去，摊主已经由惊愕转为崇拜地作揖道：
“难道……啊！二位可是将军府的少爷麽！啊！天啊！二位少爷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摊主这一惊呼，立刻引来周围其他人的注意。我只想赶紧从这样的环境中离开，谁想纯却背起手来昂首挺胸地回道：“算你反应的快！”
“纯！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我试图拉他抽身，但周围已经聚起来一群围观的人。我不喜欢被打量审视的感觉，不管那些目光里面究竟是什麽东西。
“是公子啊！是朔家的洁少爷！你们看那眼睛和发色！是公子没错！公子万福！”
“洁！可是栗子糕还没……妈呀，他们这是做什麽？”纯的抗议被人群齐刷刷地叩拜淹没了。“洁，‘公子’是什麽啊？他们说谁呢？”
看著黑压压的後脑勺和天真得左顾右盼的纯，久违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只觉眼前黑了黑，头疼的很。
“纯，我们走吧。”我无力地牵住纯的衣袖，却无奈地发觉眼前被围得根本没有路……身体的某一处，好像突然又撕裂开来……锥心刺骨地疼……一阵眩晕……眼前，没有路……
公子……？是谁？
真是可笑！
快十年了！
我几乎忘记那个身份了！
为什麽想要过平常人的生活就这麽难！
忘了那个身份怎麽就那麽难！
没看见我千方百计地逃麽！
为什麽还把我往回推！
“可是……洁，公子是谁啊？”纯依旧傻傻地摇著我的手，“他们又是在干嘛？”身边乌压压匍匐在地上的人群让第一次见此情景的纯有些怯。
“……我不知道……纯，我们快走吧……”体内正有一股情绪在翻涌……我强装镇定，却知这样的压抑已到极限。我必须赶紧离开这样的地方，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麽来……
“公子！请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家吧！”
我拉著纯试图冲出这重重围阻，不料眼前又冒出一个障碍。
“你们家的事又与我……”
我确定了，那是怒火……在我吼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境突然变得莫名地悲凉和畅快。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大声地讲话、这样无礼地吼人……但是，身边的纯发出的颤抖和眼前人眼中的绝望又把那腔怒火瞬间浇灭，於是原本应该接下的“……何干！”立刻化作寥寥余烟。我发出长长的叹息：
“请问是何事？”我按了按纯的手使他安心，心中却明白吐出那句黄连般苦涩的问句意义为何──我，又，承认了，那个──
身份…… 。。
3。5
“请问您有何事？”
本以为会被狠狠斥责的男人，在我突然转换语气之後，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半开著口，呆呆地盯著我说不出一个字来。
趁著这个空档，我有机会可以好好地打量他一下：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看起来很消瘦，脸上也是一副和年纪不相仿的沧桑，一身雇工打扮。──管他的闲事很是让我愤怒，可偏偏心里又有那麽点同情。同情？呵！在和满心嫌隙的斗争中，竟是同情占了上风！我肯定是哪里不正常了！
“喂！你到底是说说什麽事情我们才能帮你啊！”到底是纯按奈不住代替我催促起来。
“是！”满心欢喜地跪拜道：“小的是荣巷卓府家的长工，上个月小的母亲生病，小的因家穷，没钱医治，就向东家借了五两银子，说是这个月还。当初立的字据是如果还不上银子就要从小的家中拿走一样东西。小的当时心想，小的家已穷得家徒四壁，就算是什麽东西被拿走，也不会是值钱的物件，於是小的也没多想，就签了字据。”
“结果？上当受骗了？”
“公子英明！”长工继续说，“虽然请了大夫，可因小的母亲病得实在太重，十天前就去世了。今天早上，东家催人来要钱，小的又没有财路，自是还不上的。本想拿家里的什麽抵押，没想到……没想到……”长工按下哽咽，“没想到东家少爷看中的居然是小的内人！如不是今天非嫁娶之日，就要把内人带走了。今天管家临走时说，说明天来领人……”
“那你们怎麽不报官？”
“公子……卓府乃京都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跟京畿大员关系密切，况且当初签下那字据确实乃小的自愿……”
“那就逃走好了。”
“逃走……公子，小的也想过逃走，可是，卓府好像跟城门守卫通过气似的，今天中午，小的到城门口刚想试探一下就被叱了回来。况且欠债不还被捉回来是要连累家人的。小的不怕受皮肉之苦，只是可怜内人……小的夫妻二人相处很好，而且那卓府的三少爷他……小的实在不忍把内人送到卓府去。於是小的与内人商量，反正告官不能赢，又逃不掉，不如，死在一起算了！所以，小的这才到集上买了两包鼠药……啊！公子您看，小的不敢欺瞒！”
看著长工捧上来的两只拳头大小的纸包，我暗暗吃惊，纯更是心直口快：“哇！这麽大包！要是吃下去恐怕真的没有救了吧！”
“小的没想到居然会在绝路上遇到公子……还请公子千万救救小的啊……”
我不著痕迹地避开那双仿佛去抓救命稻草一样的手。“当初你若没有贪小便宜的心，自然不会上当。”
“喂！要不我替你去揍他吧！”纯在一旁插嘴。
“啊？这……”
“纯，别胡闹。”
“可是洁！”纯拽著我的袖子，“这个人真的很可怜嘛！要不怎麽办呢？”纯皱著眉思索了一下，豁然开朗地笑道：“那就这样好了！反正我们现在手里也有剩钱，不如……”纯指著长工说，“不如给他五两让他去还债嘛！这样他就不用死了！那老鼠药吃下去肯定很恐怖的！”
“谢、谢谢公子！谢谢少爷！”长工忙不迭地道谢。
“纯，”我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虽是救母心切，可是能说他就一点贪便宜的心都没有麽？如果这次不让他长长记性，以後说不定什麽时候他还会在这上面栽跟头。”我想，我说出上面这些话的时候，肯定表现得非常冷酷无情吧！虽然我知道人应该扶贫助弱，可是我毕竟不是挽救万民於苦海的菩萨。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就是摆不出笑脸来……我果然是那种对人很苛刻的差劲的人……
“可是洁！”纯果然对我不满了，“他现在不是没有钱还嘛！”
“所以我们为什麽要平白给他钱？”
“可是我们有钱啊！又不是像他那样少了五两银子就会死掉！”纯气鼓鼓地看著我，突然大叫，“说白了你就是不想管！”
“……”我果然落下恶人的形象了，“算了。反正我不会白给他钱。不过如果他把我们丢在後山的背包给送回家的话，我就给他五两银子算作腿脚费好了。”
“……洁！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愣了片刻，纯满意地笑著跳起来。
我和纯之间的小争执圆满地结束了。那个长工也在帮我们把背包背回来之後领了五两银子的“报酬”千恩万谢地回去了。估计那个卓府的什麽三少爷不会找他麻烦，因为纯让那个长工“转告”他，如果有什麽“异议”的话，他可以到将军府来与纯当面“对质”。那个恶少应该还不会蠢到不识抬举……
“洁！今天真的太充实了！我都饿了！我们快点进去吧！”站在家门口，纯兴奋地把我拖上台阶。
是啊……是很充实啊……我慢慢地蹲下来，对纯说：“纯，下午在集市上发生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外公和小姨，包括管家他们。”
“为什麽啊！我们不是做了件好事吗？”纯不解地看我。
“可是做好事不是为了扬名吧？嗯？”
“嗯……也对哦。那我就不说好了。”纯半知半解地点头，“好啦！我们快点进去啦！栗子糕放久了该不好吃了！”
“纯……你先进去。”
“又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东西忘在後山了。”
“真是！那我先进去了！”
“啊！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