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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散花-第13部分

小说: 散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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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银发飘动地走过红地毯时,由衷为他高兴、骄傲,也欣慰。他才华独具,却一生坎坷太多,半生落难,一子有疾,晚年丧偶,理应有这样的补偿与荣耀。
  事后,他对我说:“老弟,你帮我了一个完满句号。”我说:“不是句号,是金子做的逗号。后边还长着呢,还有好多事等着您做。”
  我已决定由我的现当代文学研究生为他做一本《张仲:口述天津》,计划40万字。他年迈力弱,无力再写大书。口述史的方式是挖掘和整理他文化财富最好的手段。
  然而,今年以来他胃痛发作。他本来口壮胃健,为什么渐渐怕吃东西了?
  我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很固执,不去看病,相信自己身体能顶住任何麻烦。记得四月份我出国前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还打电话叫他去医院检查。他说他吃了些草药好多了。我说:“刘炳é就是不检查不确诊,结果耽误了自己。”料,仲爷重蹈了炳é的覆辙,终于恶性的病急性发作。也拦不住。
  一个月前,我去医院看他时。他昏昏沉沉对我说:“这里不好,你们快跑吧。”显然已神志不清,我心里明白,仲爷已踏上不归路。我想,我大概不会再来看他。因为我最怕看到朋友最后的痛苦。在我离开病房时,仲爷头歪在枕头上,朝我无力地摇着手。我的心一动,转回身到床边再紧紧握一握他的手。这是我俩之间真正的生离死别。他的表情痛苦而无奈,这表情叫我良心不安,我不能帮朋友摆脱这种绝望。有时在生死之间,人是一无所能的。
  仲爷走了。一本天津地域文化的活字典永远地合上了,一大宗珍贵的文化记忆随风飘去。我没有及时把他的口述史抢下来。这是永远的遗憾,也是我永难补偿的一个过失因为我深知仲爷真正的价值。
  我想,今后一段日子,我脑袋里会不时蹦出他的电话号码,但我不会再拨打,因为那号码后边一片空茫,寂寥无声,惟有伤感与怀念。
   。 想看书来

平凹的
数日前,收到贾平凹寄来一小包书,拆开一看,不是文字而是书,使我欣喜。我早就期待他能印几本这样的书。近年来不断在一些报刊上见到平凹的字。我喜欢他的字,平实单纯且意蕴很厚,没有那种做大家秀的浮躁和装腔作势。他主张还书法的本来面目写“生活中的字”。不把书法当做什么圣物而为之。正为此,他的性情、脾气、气质、审美,便自然而然地潜入笔墨间。因之他的字如其人:又憨气又有灵气。
  我对平凹的认识却迟一些。缘故是见他的少,偶见于报端刊尾。印象是一种文人的,虽然别有奇思与奇趣,技术上却似乎没有“科班”过,有点文人墨戏,甚至还有点漫的味道。因对友人说,平凹的文第一,字第二,第三。
  这里之所以说他的是“文人的”而非“文人”,是因为从中国的史上说,文人大举进入坛当在两宋。代表人物是苏轼、文同、米芾。他们反对当时如日中天、技术精熟、以具象为能事的院体,认为“作求形似,见于儿童邻”,主张用笔墨自娱,直接抒写性情,这种全新而鲜明的绘思想,给坛吹来一股清风。但他们在艺术上还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艺术体系和审美体系。应该说,这期间苏轼他们的,是一种“文人的”而非“文人”。真正的文人的艺术体系是到了元代,过倪瓒、黄公望、吴镇等人的努力才建立起来。即讲求文学意味,主张抒写心性,追求笔情墨趣,并树立起以诗书印为一体的独特的艺术形态,“文人”才算立了起来。文人不同于文人的,是因为文人是一种特定的艺术概念,必需在审美上有自己明确的一套,还得立得住,才能成立。
  然而,现在看平凹的书,令我吃惊,并且立即认定他不只是“文人的”了。
  他的看似粗粝,实际很精致。精致的在于他那些诗性、哲思与妙想。这些奇思妙想使他的挺浪漫。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给人的不是一种清晰的感受与认知,而是对天地奥妙与人间玄机参悟的过程。这也正是他的魅力之所在。可是,人间的玄机不是时时处处都能发现的,所以他的不多。其实,真正的文人都不多。因为文人的笔听命于心灵,而非不停地复制同一种视觉美,所以,文人很少重复。当然,有些家也不重复自己,吴冠中就曾对我说:我绝不重复自己。我笑道,重复是不再感知,是地踏步。
  从平凹的书中我还发现,他对形式和笔墨很讲究。比如他对空白十分在意,中国的空白是留给观者去创造的,也是对中景象与意味的延伸这便是他常常只形象的一半的缘故。至于他那幅《鹅》,则可以看出他用笔的洗练与造型的能力。他这只左顾右盼的发情的鹅,总共用了三笔,又都是神来之笔。我忽想,这些诀窍不是从明清时代那些大写意家里“偷”来的吗?
  平凹虽然没有科班学过,他超人的悟性却弥补了这种先天不足。他很明白从古人那里拿什么和怎么拿。一次和黄胄谈书法。黄胄先生说我只读帖,但不临帖。我说我也是。他说出句颇有真理意味的话:临帖取其形,读帖取其神。我说,临帖的结果,常常是用别人的手束缚了自己的性灵。平凹从古人那里拿得最多的是脑袋里的方法而非手上的技法。
  依我看,平凹的有三个背景。一是古人,比如金农、罗聘、朱耷、徐渭等人。这些人都是简约至极,舍形取神,肆意变形,还有寓美于丑和寓巧于拙。二是民间,平凹的民间情怀已在他的小说里“暴露无遗”。他喜欢民间。民间的文化是一种生活文化,处处真率地洋溢着生活的情趣与情感。因而在平凹的里的一条狗、一只鸡、一头牛、一条鱼,全像在民间的剪纸、年和泥娃娃中那样会说会唱、有声有色。这种情怀在中国家惟有齐白石和韩美林的笔下可以见到。第三是现代,平凹的有很鲜明的现代感,这是我不曾料到的。看平凹的,并不老旧。这里不是指他的那种穿什么牛仔裤的少妇或长发少女,而是在形式感和审美上。看得出,他对现代感是有明确追求的。
  从这些背景上说,平凹的当之无愧是“文人”。尽管他笔墨的精湛与丰富尚待修炼。他已有自己自觉的绘主张与个性极强和品味甚高的审美体系。他所谓“万法归一为我所用”。不但是其艺术的宣言,还一定促使其成为当今坛上文人之大家。
  此刻,一定有人问我,现在你怎么给贾平凹的文、字、排队。哪个第一,哪个第二和第三?
  我承认,先前我给平凹的诗文书排前后乃是一个错误。文人们都是这样:如其字,字如其文,文如其,皆因其人。他喜欢干什么,或者说他干什么的时候,什么就是第一吧。
  

大话美林(1)
一
  在当今坛上,能够让我每一次见面都会感到吃惊的是韩美林。
  昨天刚被他一种全新的艺术语言所震撼,今天他竟然把他的室变成一片前所未见的视觉天地。
  一刻不停地改变自己,瞬间万变地创造自己。每一天都在和昨天告别,每一天都被他不可思议地新。然而,真正的才华好似在受神灵的驱使,不期而至,匪夷所思,不仅震动别人,也常常令自己惊讶。每每此时,他便会打电话来:“快来我的室,看看我最新的,棒极了!”他盼望亲朋好友去一同共享。等到我站在他的前,情不自禁说出心中崭新的感动时,他会说:“你信不信,我还没开始呢!”
  这是我最爱听到的美林的话。
  此时,我感到一种无形而磅礴、不可遏制的创造力在他心中激荡。他像喷着浓烟的火山一样渴望爆发。这是艺术家多美好的自我感觉与神奇的时刻!
  二
  美林的空间有多大?这是一个谜。
  二十多年来,我关注的目光紧随着他。一路下来,我已眼花缭乱,甚至找不到边际与方向。一会儿是一片粗粝又沉重的青í世界;一会儿是滑溜溜、溢彩流光的陶瓷天地;一会儿是十几米、几十米、上百米山一般顶天立地的石雕;一会儿是轻盈得一口气就可吹起的邮票;一会儿是大片恢弘、变幻万千的水墨;一会儿是牵人神的线条,或刚劲或粗野或跌宕或飞扬或飘逸或游丝一般的线条。一切物象,一切样式,一切手段,一切材料,都能被他随心所欲地使用乃至挥霍,他要的只是随心所欲。
  在这心灵的驰骋中,艺术的空间无边无际。地球可以承载整个人类,每个人的心灵却都可以容纳宇宙。尤其是艺术家的心灵。他们用心灵想象,用心灵创造,更因为他们的心灵是自由的。
  美林艺术的灵魂是绝对自由的。这正是他的艺术为什么如此无拘无束与辽阔无涯的根由。
  想叫他更夺目,就帮助他心处自由之中;想叫他黯μ下去,就捆缚他约制他但这不可能他就像他笔下狂奔的马,身上从来没有一根缰绳。
  三
  美林还是评论界的一个难题。
  这个兴趣到处跳跃的任性的艺术家,使得评论家的目光很难瞄准他。他艺术中的成分过于丰富与宽广。如果评论对象的内超过了自己熟知的范畴,怎样下笔才能将他“言中”?
  在美林各种形式的作品中,可以找到中西艺术与文化史的极其斑驳的美的因子。艺术史各个重要的艺术成果,不是作为一种特定的审美样式被他采用,而是被他化为一种精灵,潜入他的艺术的血液里,就像我们身上的基因。
  依我看,他的艺术是由三种基因编码合成的:一是远古,一个现代,一是中国民间。
  在将中国民间的审美精神融入现代艺术时,美林不是以现代西方的审美视角去选择中国民间的审美样式,在那一类艺术里,中国的民间往往只剩下一些徒具特色却僵死的文化符号。在美林笔下,这些曾光芒四射的民间文化的生命顺理成章地进入当代。它们花花绿绿,土得掉渣,喊着叫着,却像主角一样在现代艺术世界中活蹦乱跳。
  同时,我们审视美林艺术中古代与现代的关系时,绝对找不到八大、石涛或者毕加索、达里的任何痕迹。然而中国大写意的精神以及现代感却鲜明夺目。美林拒绝已精英化和个体化的任何审美语言,不克隆任何人。他只从中西文化的源头去寻找艺术的来由。

大话美林(2)
我一直以为,远古的艺术和乡土之美能够最自然地相互融合,是因为这些远古艺术,大地上开放的民间之花,都具有艺术本源的性质、发的生命感,以及文明的初始性。而这些最朴素、最本色的文化生命,不正是当前靠机器和电脑说话的工业文化所渴望的吗?
  因此说,美林的艺术既是现代的、人类性的,又是地道的华夏民族的灵魂。
  四
  美林的世界都是哪些角色?
  只要一闭眼就能涌现出来倔犟的牛、发疯的马、精灵般的麋鹿、嗷嗷叫的公鸡、老实巴交的羊以及叫人想把脸颊贴上去的无限温柔的小兔小猫。
  其实它们并不是美林客观的“绘对象”,而是家一时心性的凭借。美林性格中那些与生俱来的执拗、坚韧与率真,心绪中那些倏忽而至的昂奋、快意与柔情,全都鲜活地表现在他笔下这些生灵的身上。我从来都是从这些生灵来观察他当时的生命状态。在我的学院大楼落成剪彩那天,美林送来一匹丈二尺的巨马,这马雄强硕大,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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