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箭-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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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人,”迪克说道,“我一直在向众神祈祷,希望你能马上康复、平平安安地上岸。”
“怎么回事?”男爵问道,“平安上岸?难道这也有问题了吗?”
“船身现在摇晃得非常厉害……而且海浪越来越猛,再加上是逆风行船,”小伙子回答道,“照掌舵的人来看,如果我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岸上,那可是真够幸运的了。”
“唉!”男爵凄凄惨惨地说道,“这样看来,所有的恐惧都在我的灵魂升天前来了!先生,一个人宁可活得清苦点,只要死得安心,也远比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到头来却落得个不幸的下场要好得多了。现在我心里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船上没有神父吧?”
“没有。”迪克回答道。
“那好,就让我们自己来谈那些世俗之事吧,”福克斯汉姆男爵回答道,“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发现你是个勇敢的敌人,在我死后,希望你能同样做一个这样的朋友。现在不仅对我、对英格兰甚至对所有信任我的人都是极为不利。我的部下一向是由汉姆雷率领着的,他就是你过去的情敌。他们都将在圣林修道院的大厅里集合,只要你脱下我手指上的这只戒指,它就可以授权给你,让你代行我的命令;然后我还会在这张纸上写几个字,吩咐汉姆雷把姑娘还给你。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服从我的命令?”
“可是,大人,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命令呢?”迪克问道。
“这个……”男爵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命令是……”他看着迪克,内心有些犹豫不决,“你是兰开斯特党人还是约克党人?”最后他终于问道。
“说来令人惭愧,”迪克回答说,“我实在无法明确地答复你。不过,自从我投奔了埃利斯·达克沃思,我想我大概可以肯定地说,我是忠于约克党的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公开宣布吧:我是约克党人。”
“那真是太好了,”男爵回答道,“真是太好了。说实话,万一你说你是兰开斯特党人,那我可就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现在你既然是忠于约克党的,那就认真听我说吧,我是专门到此来侦察肖尔比的贵族们的情况的,而我的主人,年轻英俊的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德正在调配充足的兵力,准备进攻和粉碎待在肖尔比的贵族们。我已经把他们的兵力配备和驻防情况,都一一记录下来了。我必须把这些资料在星期天正午前一小时,送到森林旁边的圣布赖德十字架那儿,交给年轻的公爵。看来现在我不可能如期赴约了,因此我诚恳地请求你,代我去完成这个任务。我绝不能耽误这次约会的时间,任何的快乐、苦痛、狂风、暴雨、创伤或者疫病都不能成为不能如期赴约的理由。要知道,整个英格兰的兴亡,可就在此一举了!”
“我忠诚地接受这个使命,”迪克说道,“只要我力所能及,你的目的就一定能够达到。”
“那太好了,”受伤的人说道,“公爵一定会要求你再干些其它事情的,如果你恭顺地听命于他,那你可就交上好运了。把灯向我这边移近一点,让我给你写一张便条。”
他写了一张便条,封皮上写的是:“尊敬的纳翰·汉姆雷爵士收。”接着他又写了一张,封皮上却没有写收信人的姓名。
“这是给公爵的,”他说道,“记住:口令是‘英格兰和爱德华’,回答是‘英格兰和约克’。”
“那乔娜呢,大人?”迪克问道。
“至于你能否娶到乔娜,那就要看你自己的了。”男爵回答道,“在这两封信里我都提到了我选择的是你,但是事实上你还得靠自己的力量去得到她,孩子。我已经试过了,这你自己也看到了。我连命都快丢了,这事没有人能比我更卖力了。”
这时,受伤的人显然已经非常疲乏了,因此,迪克把那两封重要的信揣进怀里,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离开他,自己休息去了。
天已渐渐破晓了,可还是阴阴沉沉的,冰冷的风中还夹杂着阵阵风雪。就在“好运号”下风的方向,紧靠着绵延不断的石头海岬和沙质的海湾;在内陆远方,绵延到天边的那长满了树木的坦斯多山顶已经遥遥在望。这时,海上风平浪静,可是那船却仍在波浪的深处翻腾着,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上了浪头。
劳利斯仍在稳稳地掌着舵。这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爬上了甲板,大家都毫无表情地对着冷冷清清、隐隐约约的海岸出神。
“我们就快要靠岸了吗?”迪克问道。
“是的,”劳利斯回答说,“如果我们不会沉到海底里去的话。”
就在这一刹那,船突然被海浪猛烈地掀了起来,连底舱里的水也发出了巨大响声,迪克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掌舵者的手臂。
“天哪!”当“好运号”的船头重又出现在海浪上面时,迪克叫喊道,“我还以为船要沉了呢!真吓人,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格林舍伍、霍克斯利、迪克以及福克斯汉姆男爵手下那些忠诚的人,现在都集中到了“好运号”的中部,开始忙着拆卸甲板,制作木筏。迪克也加入到了他们之中,想借着这些辛苦的体力劳动来排解内心的烦闷。但尽管他努力地工作着,可是一旦浪头打到可怜的船上,只要船在波浪间稍微有点翻腾倾斜,他都会痛苦万分,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死去。
没过多久,他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发现他们的船正在靠近海岸上那一块崩坍了的绝壁,那绝壁几乎和甲板形成了直角。在绝壁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惊涛骇浪;而在绝壁的顶上,有一个小山丘,山丘上建了一所房子。
海湾里的水湍急地奔流着,它一会儿把“好运号”送到了翻滚的浪花上,使掌舵者几乎无法控制;一会儿又把它猛烈地摔到沙滩上,溅起一阵海浪,直蹿过船身,足有半根桅杆那么高,把船弄得左摇右晃。紧接而来的巨浪又把船给卷了起来,抛到更远的地方。随着第三个浪头又涌了进来,使它远离了汹涌的波涛,搁到了海滩上。
“嗨,兄弟们,”劳利斯叫嚷道,“上苍可真关照我们哪。潮水已经开始渐渐退潮了,我们坐下来好好喝杯酒吧,半个钟头之内,你们就都可以像走在桥上那样四平八稳地登陆了。”
于是他们凿开了一桶酒,各自找了一个可以躲避雪花和浪涛的地方坐了下来。很快这群不幸的水手,就开始互相传递酒杯,借着酒力暖和暖和身子,以恢复精力。
这时,迪克回到了正迷惑不解、恐惧万分地躺在那里的福克斯汉姆男爵那儿。他舱房里的水已有齐膝深了,而那盏唯一照亮着他的灯,早已被猛烈的震动摔破而熄灭了。
“大人,”小谢尔顿说道,“请不必害怕,上苍显然保佑着我们呢,波浪已经把我们送上了浅滩,只等潮水一退,我们就可以步行上岸了。”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潮水才完全退尽,他们这才动身下船,走向那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在大雪笼罩下显得模模糊糊的陆地。
他们所要走的那条路旁有一个小沙丘上,在那上面聚集着一群士兵,他们正警惕地注视着这群刚走过来的人。
“他们说不定是来给我们送慰问品的呢。”迪克说道。
“算了吧,只要他们不找我们的麻烦,就是绕点道走也成。”霍克斯利说道,“我们要是能尽快找到温暖的火炉和干净的床,那对我们的可怜的大人来说,可就太好了。”
可是他们在陆地上还没有走多远,小沙丘上的士兵们就突然一齐站了起来,瞄准这些不幸的船员放了一阵箭。
“快退,快退!”男爵喊道,“小心点,看在上苍的分上,千万不要反击。”
“哎呀,”格林舍伍一边叫嚷着,一边从皮上衣里摸出一支箭来,“我们浑身湿漉漉的、又困又乏,从头到脚都已经冻得发硬,哪里像要打仗的样子?看在英格兰的博爱风尚上,他们凭什么要这样残暴地向遇难的、可怜的本国老百姓射击呢?”
“他们是误会了,以为我们是法国海盗呢,”福克斯汉姆男爵回答说,“在目前这种最动荡、最衰败的岁月里,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我们英格兰的海岸;过去被我们不断从海陆两路追击的宿敌,现在又到处抢掠、杀人、放火,为所欲为。这真是这个可怜的国家的不幸和耻辱。”
他们沿着海滩的陡坡,绕过沙丘,从小路向上走去,而此刻那些士兵们停止了射击,躺在小沙丘的顶上,仍旧密切地注视着他们。不仅如此,那些士兵还跟在他们后面走一里多路,只等一下命令,就马上对那些既疲倦不堪而又无精打采的逃亡者发动第二次攻击。一直等到他们走上了坚实的大路,当迪克开始把他的伙伴们整肃成了一支比较有组织的队伍后,那些对他们有所怀疑的英格兰海岸的保卫者,才悄悄从纷飞的大雪中消失了。显然,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已经保卫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田地、家庭和牲口。既然他们已保全了自己的家产,虽然此时法国人可能正在英格兰境内其他的地方杀人放火,但对他们而言,那根本就无关紧要了。
一 地洞
迪克现在所走的那一段公路,离圣林修道院已没有多远了,距离铁尔河畔的肖尔比镇也不过九英里多路。就在这里,当他们确知后面没有人在追赶他们时,两支队伍就此分道扬铺了。福克斯汉姆公爵的随从们抬着他们那受了伤的主人,朝着舒适而又安全的大修道院先走了;而迪克与他那志愿军里仅存下来的十几个伙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绕了几个弯,就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了。
他们中有几个人受了伤,大家都对这一次行动的失败以及长时间暴露在天寒地冻的野外,感到十分愤怒。虽然他们已经又冷又饿,什么事也干不了啦;可还是不断地抱怨,不断地朝他们的首领投去怨恨的目光。迪克只好当着他们的面,把钱包里的钱全都给了他们,自己连一个子儿也没有留下。与此同时,虽然他心里已经对他们的怯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可他还是对他们中的某些人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十分感谢。一直等到由于他那长时间倒霉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多少有点缓和以后,他才叫他们单独或是双双结伴而行地向肖尔比的“山羊和风笛”小酒馆进发。
至于他自己,因为对“好运号”上发生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于是他就挑选了劳利斯与他一路相伴。雪依旧在不停地下着,既没有间歇,也没有减弱,就好像一片悄无声息的遮挡视线的乌云,风悄然而去,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片静悄悄的大雪中。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人们随时都会遇到走路摔死或者是冻死的危险。因此,劳利斯在他的伙伴前面半步左右走着,伸长着脖子,就像一只会嗅气味的猎狗,辨别着每一棵树木,搜寻着前进的路径。他就像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为船只导航那样,辨认着他们的道路。
他们在森林里走了大约一英里路后,来到了几棵歪歪斜斜的大橡树下,那里是好几条岔路的交汇处。虽然纷飞的大雪影响了人们的视线,可那地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因此令劳利斯十分欣喜的是他毫不费力地认出了它。
“好了,理查德少爷,”他说道,“如果你不嫌弃我出身低微,不讨厌我这个不成体统的基督徒,并且愿意到我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