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杀阵-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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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她看到站台上的标牌写着 “绩溪”的字样,但搜遍记忆,还是没有办法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
“我们这是去哪儿呢?”广场上,张牧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陈建平还是沉默,但这回,他没有躲避张牧云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张牧云明白了,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有这个男人心中最美的记忆,而那记忆,因为照片上的女人,又在最后成为他心上最大的伤痛。那么,现在,他带着她重新回到这里,是否想重新寻回昔日美好的时光?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影子,但看着陈建平此刻眼中流露的忧伤,张牧云终于决定什么都不再问。
因为是深夜,广场上人不多,只停靠着几辆小面包车。陈建平过去和其中一辆车的车主聊了几句,便招呼张牧云上车。这个小城的夜晚,灯火阑珊,夜空里浮着厚厚的云层,不见星月的光华。车子一路驰去,很快就把阑珊的灯火也抛到了后面。
陌生的小城渐行渐远,它与张牧云匆匆相遇,便又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途中,飘起了小雨,张牧云瑟缩了一下,边上的男人立刻便感觉到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揽住张牧云的肩膀。张牧云身子略显僵硬,但在车内的黑暗中,她还是悠悠叹息一声,将身子靠在了男人的怀里。
“第一次来,也是坐的这辆车。”陈建平低声道,他的面孔在黑暗里模糊不清。
我这就要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了吗?
张牧云闭着眼睛想。
车行40多分钟,耳边尽是风声雨声,仔细聆听,其中还间杂些溪涧奔流的潺潺水声。陈建平忽然额头贴到窗上,像在辨认外面的景物,他忽然沉声对着前面的司机道:“停车。”
司机不解,但还是停下。
“师傅,我想等到天亮再出发。”陈建平说,接着,他又加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熄了火,脑袋隐没在椅背后面。张牧云也颇为疑惑,陈建平显然也不想解释,只是拉开车门,示意她下车。
电筒的光柱刺向黑暗,陈建平轻轻拉着张牧云的手,缓缓前行。不多远,就到了一条小河边,上有一座石块垒成的小桥。在桥上站定,那些细雨,毫无遮阻地落在俩人身上。
“上次来是秋天,连续11天的阴雨,将这座堤桥冲垮。我们在绩溪下车后,司机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我们的车,就停在这断桥前。”陈建平低声说。
张牧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过去的那段感情中,陷得太深,或许,他还压抑得太久。对于照片上的女人,张牧云无端就生出些嫉妒——如果这世上能有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那么,此生也算无憾了。
回到车上,继续在黑暗里沉默。陈建平的话很少,但是,张牧云还是可以想像到,他和照片上的女人上回到这里的情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不用关心时间和地点的,在一起,于他们已经足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9徽杭古道(2)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牧云感到些困意,而且,男人的胸膛不时有些久违的温暖传来,还有他的气息,不时轻轻地从颈项上掠过。于是,她放心地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能在一个男人怀里睡去,这岂非正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醒着还是睡了,睁眼,暗淡的青白色曙光已经现在天边。仍然是微雨,寒意更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整个人都躺到了陈建平的怀里,慌忙起身,听到身边的男人轻声对司机说:“我们可以走了。”
车子继续前行,过小桥,路两边俱是旷野,稍远些的高山笼在微雨薄雾中。视线里,偶或可见黑瓦白墙的建筑群。张牧云微怔过后,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惊呼。
虽然不曾来过,但这样的画面,却是在无数的照片中见过。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明确无误地告诉她,她跟陈建平已经身处徽地。
车子继续向前,路上空无一人,好似天地间,就剩下这一辆车,在驰向世界的尽头。
事实上,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经过数个寂静的村庄,终于停下。几幢平房伫立两边,简陋的商店和小饭馆儿,门前有人慵懒的身影。下车,张牧云迟疑了一下,以为这里就是此行的终点。但陈建平却指着两幢平房中间的一条小道让她看,只见道边的墙上,有人用红漆刷出几个小儿涂鸦般的大字。
张牧云顿悟,原来,这里就是著名的徽杭古道入口处。
这时,陈建平的身子离她近了些,低声道:“第一次离开那个城市,我们选择了走徽杭古道。本来,我们想去更远更偏僻些的地方,但因为她的时间有限,无法成行。”
陈建平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继续低声道:“徽杭古道上,有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张牧云怔怔地听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她盯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路口,心想,走进去,是不是就走进了这个男人最美好的回忆?
此地名为鱼川,俩人在路边的小饭店里吃了早餐,并肩走进入口,踏上古道。
那个女孩看起来还很年轻,但脸上却丝毫没有同龄女孩的朝气。她跟随老蔡进入到急诊室的时候,低着脑袋,神情沮丧,还有些恐慌。
这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有人让她去医院,也有人让她来找老蔡。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不久前,她曾陪同一个小姐妹来过老蔡诊所。
急诊室看起来就是寻常的房间,有一张床,有些简单的器械。
老蔡面无表情,替她输液,并让她脱去下身衣物。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依言做了。针头扎进手背的静脉时,她闭上了眼睛——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她只能把自己交给这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男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时勉强睁开眼,发现老蔡已经不在屋里了。记忆到这里嘎然而止,再次醒来,下身隐隐地痛,还有些凉。虽然身子乏力,但还是强撑着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去,下身盖着薄被,屋里烟雾缭绕,再看,老蔡坐在边上,抽烟,看报。
“没事了,回去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老蔡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道,“这几天,别开工了,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也没用。”
她要下床,被老蔡挥手阻住:“再歇会儿吧,你现在非常虚弱。”
她低头,不敢看老蔡。而老蔡这时放下报纸,转身出门,把这房间都留给了她。她把薄被拉上来,蒙住整个脸,很快,就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txt小说上传分享
19徽杭古道(3)
老蔡在门边,其实听到了那些哭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离开。
天已经黑了,夜空里有人放飞的焰火,色彩斑斓。外面的厅里,只有陆羽还守着煤炉在烤火。老蔡怔一下,陆羽每回总会在天黑之前离开,今天留下,是不是有话要说?
陆羽要说什么,老蔡当然明白,他知道,今晚,他注定还是要让这个青年人失望了。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没见过你,更不是你说的那个骑自行车的人。”这是他当陆羽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说过的话,他现在,仍然不想改变。
烤火的陆羽回头,淡淡地微笑:“辛苦了。”
老蔡神情很冷漠,但还是坐到他边上,抽出颗烟来续上:“天黑了还不走,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你的故事?”
陆羽还是微笑,慢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正是他书房里的那幅素描。
老蔡仔细端详,笑:“别说还真有点像我,但你千万别说这人就是我。”
陆羽神还是笑,似乎早就料到老蔡会这样说。他慢慢收起那幅画,塞回兜里:“其实那晚我碰到的人是不是你,想想根本就不重要。我虽然想知道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我的朋友后来去了哪里,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我只希望,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能不能找到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蔡摇头大笑,猛拍他的肩膀:“你这呆子,终于开窍了。”
陆羽也笑,有些勉强,起身:“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老蔡凝眉:“再坐会儿吧,里头还躺着个人,小姑娘。有你在,还能陪我聊聊天。”
陆羽想了想,点头,复又坐下。
“你来这么些日子,还真没跟你好好聊过。”老蔡道,“看你的样就像个有钱人,以前没干过活吧,要让你父母见你在我这儿,又扫地又抹桌子,肯定得心疼坏了。”
“你忘了我是个流浪儿,我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得了。”陆羽苦笑。
老蔡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还真忘了。”顿一下,他接着道,“虽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看你这么执著想弄明白那晚的事,我还真来了兴趣。你就跟我说说吧,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羽盯着老蔡,老蔡毫不示弱,目光与他对视。
陆羽轻叹一声:“如果想知道那晚的情况,必须先从我怎么成为一个流浪儿说起。我的家在北方一个大城市,有一天傍晚,我睁开眼,家里静悄悄的,我就知道,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老蔡加了两次炭,煤块在炉内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透过炉筒散发到房间里。陆羽说起往事来,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边上的老蔡,神情却有些凝重。他不时转头看一眼这个年轻人,似是在慨叹发生在他身上的际遇。
“在医院里,我向警察说了那晚的事,他们去了现场,但一无所获,那场大雨已经冲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到那晚的任何一个人,小哥哥赵树声、四川小姑娘、穿雨衣的男人,和那个骑自行车的路人。”
“后来呢?”老蔡问。
陆羽怔一下:“后来?后来我被义父收养,便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就这么简单?”老蔡再问。
陆羽沉默,淡定的目光这时突然迸射出些光亮:“你还想知道什么?”
老蔡哈哈大笑:“你觉得呢?你以为我对你的事感兴趣吗?”
陆羽还想再说什么,那边急诊室的门开了,煞白脸色的姑娘扶着墙蹒跚走来。老蔡起身,过去挽住姑娘的胳膊,送她出门。 。 想看书来
19徽杭古道(4)
“回家啥事别做,躺两天,至少一个月别开工。”陆羽听见老蔡道,“别碰冷水,别着凉,多吃点鱼肉蛋类食品,还有豆制品,补充蛋白质……”
俩人出门,片刻后,老蔡回来,摇头叹道:“她还那么年轻,可惜了。”
话音落,手机响。掏出来送到耳边,两句话过后,立刻眉峰紧锁,面上也露出极不耐烦的神情。挂上电话,他冲着陆羽道:“有点事,我得先走,你要没事,就帮我守会儿,着急回去,帮我把门锁上。”
陆羽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老蔡犹豫了一下,摇头,满脸无奈:“潘艳出了点事,开工的时候让警察给抓了,在浦南派出所,我得过去捞人去。”
“要不要帮忙?你这样过去,能把人弄出来吗?”
老蔡想了想,摇头:“没多大事,缴完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