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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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看完之后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看看我又看看那两样东西,很久之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看完后就放在旁边的日记和镯子,想起姑婆来,一时伤怀,不由也跟着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去拿那日记,他却忽地伸手按住,道:“这个暂时由朕亲自保管。”
我皱了一下眉,看着他让人找了个锦盒来,将那本日记和镯子一起收好。
这算什么?就算是他们夫妻情深,但那好歹是姑婆的遗物,她留给我的也只有那些东西了。这样随随便便就归他了?
昶昼也皱起眉来,冷冷瞪了我一眼。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的小命都在他手里捏着,又哪来的资本跟他记较这些?我笑了声,讪讪地将手缩回来。
昶昼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道:“朕会赐一个新的给你!”
——他当我是心疼那个金镯子吗?
我气得呼地站起来,瞪着他。他扬起眉,也用乌黑的眸子瞪着我,眉宇间自有一种不容违抗的气势。于是我一时间也没能说出话来。
对面这家伙是一言可定人生死的皇帝!我不停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深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弯下腰去行礼:“谢主隆恩。”
他没有扶我,看了我一会,很平淡地告诉我:“我们今天就起程回京。”
章七 进宫1
昶昼让人专门给我备了辆车,他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骑马,偶尔也会到车里来。他不知信不信我和姑婆的关系,但这些天来同吃同住,却真的没有要过我。顶多也就是每天晚上搂着我睡而已。他在我面前话并不太多,开口也都是问我姑婆的事情。我也只是有问有答,其它的时间也懒得多说话,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只是在考虑我之后应该怎么办。
姑婆让我“救救他”,但我又能做什么?他所处的环境和要面对的事情,我这样一个普通女人根本就插不上手。何况我现在还中了毒,如果于士玮知道我已经对昶昼和盘托出,不知下个月的解药还会不会给我。我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去帮他?
如果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我继续在这世界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吧?但我却不知应该怎么回去。死这种事情太可怕,我实在不想,也不敢去尝试。
有时候转念又想,回去也就是孤身一人,什么都要从头开始,不如继续呆在这里好了,至于现在是锦衣玉食生活无忧。
结果又陷进了刚刚到南浣时那种“回去与留下”的死循环,越想越烦,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昶昼看着我郁闷也不会说什么。
其实我觉得他看着我的时候,大部分时候,目光就像是穿透了我,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温婉如柳的姑婆,他甚至一直坚持叫我瑞莲。
我抗拒了几次都没用,也就懒得再去纠正他了。
反正他是皇帝,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我得到最好的答案之前,也只能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了。
走了十几天,才到了京城。
我在马车里挑开了纱帘往外看,只见街市热闹,人声喧哗,路边都是参天的大树,掩映着两旁的高门华屋,果然是南浣帝都,一派繁华富足景象。
我们是黄昏时进的城,走到宫门外的时候,天已黑了。
车停下来,外面依稀有些说话声,然后就听到昶昼生气地骂了声什么,我挑开纱帘来看时,只见昶昼高高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正向马前跪着的一个太监抽过去。昶昼出手得很重,只一鞭那太监背上便皮开肉绽。
那太监伏在地上,不停讨饶。
我皱了皱眉。越靠近京城,昶昼就越不开心,发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一个在跟前服侍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对就掉了脑袋。这人也不知又犯到他哪一点了。
昶昼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旁边有人把那个太监架了下去。
马车继续向前走。
进了宫门之后,昶昼过来向我道:“朕已安排好了,你先跟他们过去,不要乱跑,朕稍晚一点就会过去。”
我点了点头,他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跟着便有宫女来扶我下车,换了软轿。
这时天上一轮淡淡的月牙,清冷的月光笼着次第的宫宇。我隔着纱帘隐隐约约的看着,只觉得四下都是殿台楼阁泼墨般的影子,重重叠叠,也不知有多大。
章七 进宫2
迤逦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才终于停下来。我从轿上下来,面前是一重院落,檐下挑着灯,照着月洞门上一块匾,题着“麟瑞宫”三个大字。
我楞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当日姑婆住过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心情就开始复杂起来,连心跳也快了几分。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青石铺路。里面三五间房舍,靠着院墙有几从翠竹,旁边还有一汪小小池塘。夜色深沉,我来不及细看,就被宫女太监引进那边的主屋。
房间里倒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家具陈设都十分简单,却样样精细。夜风撩动月白的窗纱,月光透过菱花格纹的窗棂照着床上的墨绿织金锦缎被面,捻金线绣的并蒂莲泛着淡淡的光泽,和着窗前的紫金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香烟,如梦似幻。
是瑞莲姑婆喜欢的家具摆设,是瑞莲姑婆喜欢的颜色花样,是瑞莲姑婆喜欢的薰香味道。我站在屋子当中,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扑倒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抱紧了那床被子,眼泪就忍不住涌了出来。
这里,的确就是瑞莲姑婆住过的地方。
这里,就是我那唯一的亲人生平最快乐的地方。
这里,就是姑婆心心念念想了五十年却不能回来的地方……
领我进来的宫人们见我扑倒在床上,一开始还忍不住掩了嘴窃窃地笑,见我哭出来,神色就变得奇怪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有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宫女走过来轻咳了声,问我:“姑娘车马劳顿,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我坐起来,擦了擦眼泪,点下头。
等我洗好了出来,发现前厅里已摆了一桌饭菜,昶昼正坐在桌边喝酒。我从里间走出去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变得异常遥远,似乎又已经透过我在看向他记忆里那个最美好的女子。
我忍不住轻轻叹息,明明那样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结局?
跟着我的两个宫女跪下去行礼请安,我不管这一套,径直拖开凳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就想挟菜吃。折腾了这么久,我早就饿了。
昶昼阻止了我,他伸手过来捏住我的下巴,令我面向他,皱了眉问:“眼睛怎么红了?你哭过?他们给你气受了?”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在周围几个内侍宫女身上扫了一圈,宫人们忙忙地又跪了一屋子,一个个伏在地上口称“奴婢不敢。”
我打开他的手,“没有的事。你这样带回来的,才头一天,谁敢欺负我啊。”
他依然看着我,追问:“那为什么哭?”
“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我说。
昶昼哼了一声,挥了挥手。一屋子宫人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昶昼盯着我,目光冷峻,语气森冷:“你不是蠢人,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想好好的活下去,谁才是你应该仰仗的。”
我点头。我当然明白得很,余士玮的毒药虽然让我很郁闷,但总还有一个月的限期,但面前这人如果要我死,只须一秒。何况以我现在的处境,如果他不罩我,估计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让我生不如死,更不用说去跟余士玮算账了。
昶昼道:“那么,首先你要记住,不要对我撒谎。”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补充,“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事情。”
“好。”我很爽快地再次点头。其实这种约定的效力真的不怎么样,就算我发誓不说谎,但是也可以选择不说,或者不说完。
昶昼也点点头,然后再次问:“为什么哭?”
我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瑞莲姑婆了。”
昶昼大概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答案,静了很久,然后闭了眼,轻轻道:“我也是。”
章八 召见1
那天晚上昶昼就住在麟瑞宫,而且躺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都没起来。单纯只是躺而已,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睁得老大,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直到他身边那个叫赐福的小太监第三次在外面敲了敲门,细声细气地提醒:“陛下,该去上朝了。前面都催过好多次了,再不去的话……”
“知道了!”昶昼不耐烦地打断他,坐起来。
宫女们捧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服侍他穿衣洗漱。
我跟着坐起来,歪着头看向他。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穿上正式的朝服,明黄色的缎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飞龙,红蔽膝上亦绣着间以云朵的龙纹。镶满珠玉的金冕前后十二旒,珍珠长长的垂到他的额前,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不知是因为阳光、珠宝、还是只因为散发着一点都不逊于太阳的光芒的昶昼,我只觉得自己一时晃花了眼,连忙扭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昶昼问。
“你太耀眼了。”我很诚实地回答。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并不是我之前见过那种威胁性的冷笑,是很寻常的一个笑容,那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男孩一般,带着几分天真,神采飞扬。
我不由一时失神。
他的身份和他这些天的言行让我忽略了他的年龄。二十二岁,若在我的世界里,本来就应该是个刚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甚至有可能还没毕业的孩子。
昶昼笑着,向我倾下身子,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几乎就想逃开,却被他一把摁住。我刚刚还觉得他应该是个孩子的男子的眼眸深沉黯黑,满满都是警告。
他在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角色。
我暗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一面向还候在旁边的宫女们看去。
还好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眼,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我刚刚小小的挣扎。
这时昶昼再次俯下身来,柔声道:“朕很快就会回来,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吩咐我“不要乱跑”。这算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呢?还是说他其实还是不相信我,所以要把我软禁在这里?虽然有点郁闷,我还是点头应允:“好。”
昶昼又亲了我一口才起身离开,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扭头补充,“也不要见什么人,谁叫你都不要去。如果实在拖不过去,马上叫人来找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郑重。他那样的表情,让我忍不住要想,或者这笼子也是双面的?一方面为了防止我跑出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保护?
那么,他想在保护我不受谁的伤害?他是皇帝,这宫里还有谁敢动他看上的人?我皱了眉,然后就想起余士玮说太后专权的事情。也就是说,昶昼在防备的,是自己的母亲?
我看着昶昼,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悲哀。我虽然一直很介意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但至少,我从不用和自己的母亲为敌。
昶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章八 召见2
洗漱好之后,我坐在妆台前让宫女帮我梳头,一面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轻风微拂,阳光明媚。
我这时才看清,原来窗口正对着那处池塘,池子里种了一池睡莲。这时花才打苞,叶和花都小小的,低低地依着水,似乎有一种不胜凉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