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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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染独自一人坐一个岩石上,呆呆的蜷缩起双腿,仿佛还没从刚刚的厮杀中缓过来。
“怎么了?”男子宽厚的肩膀搂过少年,握住少年的手,笑容温润如水,“可是怕了?小染不要怕呵,我在这里。”
熹逸知道沈碧染现在不想说话,便陪着他沉默。寥寥夜空,淡淡夜风。大漠的天际,最是高远深邃的。
“我八岁那年,据说因为贪玩摔到脑袋,之后八岁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男子清逸的声音缓缓的响起,“我只知道自己醒来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全部都是陌生的,那种担心和害怕深入骨髓,会忍不住偷偷哭。那时候,只有我的奶妈天天陪着我,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小皇子不要怕,奶妈握着你的手,就能把我的勇气都传给你,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熹逸紧紧握住沈碧染的手,神情专注认真:“小染,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全部都给你。我的幸运、我的勇气、我的快乐、我的灵魂包括我的生命……全部都给你。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天光昏暗,男子的眼神却像一簇火焰,照亮彼此的眼睛,温暖彼此的心灵。大漠的夜微寒,少年在男子怀抱里只觉得安心。
虚空的夜幕中,他在他的怀抱里看到繁华似锦,亦看到尘埃落定。月凉如水,睡意沉沉,似乎可以就这样拥抱取暖到天明。
……
“殿下,臣等定誓死保卫殿下安全,想尽办法突围出去,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左毅和他的副将双膝跪地,向熹逸请罪。
这已经是第二日了。被围困在鹰嘴峡里将近两日,可敌人不攻也不退,一直铁箍般围困在外面。而此时峡谷内已经水尽粮绝。将近两天,没水也没粮,一个个都瘫倒的差不多了,坚持下去都成问题,更不要说什么突围了。峡谷内的所有士兵已经几近绝望。
第二个漫长的黑夜即将降临,峡谷外火把重重,狼烟缭绕。
“只要你们投降,我们将军就会放你们活路。”
“你们是根本不可能从我们的包围中出去。除了投降,别无它法。”
“你们再不投降,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夜幕降临,喊话声不停的从峡谷外传来,一开始,烈焰营还有一些士兵从峡谷里放箭出来,企图射杀喊降人。而再往后,夜幕中的山谷只剩死一般的漆黑和静谧,空余敌军催命的喊降声在山谷中盘旋起回音,声声入耳,阵阵惊心。
“降?呵呵,”白衣男子洒脱一笑,依旧是往日那般放荡不羁,“我司马熹逸,死也不可能降。”
听得这话,沈碧染微颤了一下,立即被熹逸敏锐的感觉到了,更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暖且坚定:“小染,我不会死,更不会让你死。就算死,也定保你平安。”
沈碧染抬起头,静静望着他,银色月华流泻在男子俊逸的脸上、沉沦在他深邃漆黑的眼里。那一刻,沈碧染忘记了生死搏杀,忘记了四伏的敌军,忘记了此时一分一秒等死的处境,天地间,只空余眼前这个许诺和他生死相随的男子。
少年忽然释然般的笑了出来,绝代风华,光彩夺目,“我不怕死。”少年眉梢眼底都带着浅淡笑意,明亮纯澈:“若能活,就一起活;若是死,就一起死。我很开心,能和你死在一起。”
熹逸一呆,随后竟也笑开来,俊逸潇洒,“好,……好……好……”那样巧言善辩的人,却讲不出别的话来,只会反复的重复一个‘好’字,不知道究竟是作为少年的话的应答,还是单纯表达因少年的话带来的欢喜。
在笑谈中,他们向对方轻许了生死。
“小染,我们会一起活。”男子的神情带着天生的放纵不羁,“对方的军队一直没有攻上来,绝不是因为担心我们这点儿根本不足为惧的兵力。你猜猜他们费苦心在这不攻也不退的围困是为了什么?”
“为了……”少年歪歪脑袋,眼眸有迷藻忽闪而过,接着目光一烁:“你?!”
“对呀,是为了我。活捉到一个皇子,可真是一个大功绩、大筹码。”熹逸淡笑,“他们对我的举动知晓的很是清楚呀……”
沈碧染抬头望他,眸子清亮,“我们……我们军营有内奸?!”
“嗯。我这次参战是隐名的,知道的人可不是很多。如果不是有内奸,北瑞那方的军队根本不可能知道。”熹逸的笑容气定神闲,翩翩白衣迎风飞扬,“竟然算计到本皇子的头上来了……”
沈碧染这边默默低下脑袋,惭愧的道:“这次,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来,你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跟来,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熹逸轻抚少年的发丝,“反而是小染立了功哦,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军营里有敌方的内奸。”
沈碧染抬起头,只见男子满眼笑意,带着包容和宠溺深深的望着他。
熹逸接着道:“这么久我们都未回营,王铮远肯定会有所警觉,派人过来接应。支撑到援军来我们就能够脱身,不过,”熹逸顿了顿,“这要看敌军的耐心有多少,能这么不攻也不退的坚持多久。”
“如果敌人没有耐心了呢?”沈碧染歪歪头,“如果我们的援军还没有到,他们便顾不得什么活捉不活捉的、劝降不劝降的攻了上来,我们就死定了。”
“是,敌人不会有那么多耐心。”说着,男子一笑,笑容里有炙热的蛊惑,他深深望着少年,“小染,你相不相信命运?”
“我不相信。”少年也一笑,人美如玉,“可是,我相信你。”
38。生死相随
“可是,我相信你。”
司马熹逸不语,却能感觉他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他在少年脸颊深深印上一个吻,缠绵流连,“在这东祈和北瑞的这边界交界处,最让人无可奈何的的不是战争,而是沙暴。敌人不会等的太久,一是担心王铮远的援军,二是担心这沙漠的沙暴。”
熹逸顿了顿,“鹰嘴峡的谷口朝向东祈大营,谷后则朝向两国的交界处。往谷后方向过了沙漠就是北瑞国了,所以敌人不怕我们向谷后跑,大部分的兵马一定都堵在谷口,阻止我们回东祈大营。”
“你是说我们从谷后冲出去?可是从谷后出去便是沙漠内腹,也是死路一条。”
男子握着少年的手站起来,“前面是千军,后面是险路,别无选择。”他洒脱一笑,“这回,就当我们去沙漠深处游玩一番了。”
“李虎!”白衣男子临风拭剑,全身一股皇子的威傲和霸气,“去通知左毅,告诉所有的士兵,要跟我们向后的,牵马过来;要投降的,立即自行出谷。”
左毅得令,马上向士兵们走去。
待熹逸整好战马,跟着来的只有六、七十人,其余的士兵,都企图出谷投降求生。熹逸把沈碧染扶上马,“左毅,剩下的兵马再分为两队,从谷后冲出之后,你带一队向左跑,只管跑你们的,什么都不要顾。”说完也上了马,一鞭狠抽沈碧染的马,低吼,“走!!”
马蹄轰鸣,沙尘阵阵。前方,已经有人丢下兵器,向谷口走去,敌人本来心中一喜,接着又看见有马队向后方奔去,军队一前一后的分离,让人措手不及。而向后奔的马队又分两股,分别奔向不同方向,让敌人不知何从追击。那些刚出谷口的投降了的士兵被愤怒着攻上来的敌人大刀斩杀,其他士兵只得被迫再拿起武器奋起自卫。顿时,整个鹰嘴峡谷充满了打杀声、哀嚎声,四处都弥漫着血腥味。
“投降的那些兵还能牵制住一部分敌人,快跑,不要用鞭抽,用匕首扎马背……”沈碧染眼前一片迷蒙,只听到熹逸令人安心坚定的声音,只感觉他为自己挡住了所有箭矢,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的向前去。
向无垠的沙漠深处而去的十几人,拼命的狂奔。不断有士兵被追上的敌人擒获砍杀,一刀斩下头颅,血肉四溅。嚎叫声不绝于耳,扑天盖地的血色和乱舞的黄沙迷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义无反顾的夺路狂奔。
……
要说在这两国交界处什么东西最可怕,身处漠北的牧民上至老人下至几岁的小孩都会告诉你,那就是沙漠上的沙暴。人在不可预知的大自然面前总是无能为力的。沙暴来的时侯,瞬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不见天日,所及之处的一切事物都难逃一劫。这沙暴变幻莫测,没有能知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只能祈求,走商或游牧的途中千万不要碰到它。
此时的沙漠,天空湛蓝清澈,万里无云。沙漠上平静无痕,沙丘绵延恬淡,细碎的沙石折射着暖暖的日光,让人感觉祥和又宁静。如果不是浅沙之上依稀显露出的的零星盔甲和残箭,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地方,刚刚来了一场沙暴,吞噬了所有血腥和喧嚣。
平静的沙丘上正爬过一只褐蝎,探头探脑的前行,钳子细碎作响。沙丘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吓得的它飞快的爬进自己不远处的洞穴里。很快,沙丘又动了动,松动的沙子簌簌抖落,一个脑袋从沙堆里面冒出来,接着露出脸。露出的脸,是个俊美精致的少年,轻声咳着嗓中的残沙,一脸倦容,还依稀带着劫后余生的心喜。
还活着!这是沈碧染恢复意识的第一个念头,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奋力的从触目所及的依稀光亮处向上挺身。破沙而出之后,落入眼帘的是宁静无垠的沙漠,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沈碧染呆立片刻,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环顾四周,之后脸色骤然大惊,突然拼命的用十指翻挖身边的沙丘,全然不顾满面的沙尘和磨破了的指尖。
熹逸,求你,千万不要有事……沈碧染心里涌起铺天盖地的恐慌,紧张的全身都在抖。他磨破的指尖已经血迹殷殷,生生泛着疼,却依旧翻挖着沙丘,执拗的不肯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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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嘶哑,远远的飘入耳际。
沈碧染猛地停手,慌忙转过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沙丘,一袭残破不堪的白衣逐渐显现在黄沙之中。“熹逸!”沈碧染来不及思考,直直奔了过去,紧紧拥抱他。
这个拥抱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失而复得的感恩,两个身影均狼狈不堪,却在空寂的大漠下,带着不可言喻的情感和力量。
“你,哭了?”白衣男子感到有温热液体滴落在肩膀,慌忙扳过少年的脸看,语气带着紧张,“怎么了?哪里有伤么?是不是哪里疼?”
沈碧染一愣,自己竟哭了么?他突然无法言语,只得用力摇头。半晌,听到熹逸用犹疑又小心翼翼的语气道:“那么……小染,你……你是因为我才哭的么?”他紧接着看到了少年血迹斑斑的手,忽然开始抖颤起来,“小染……你……你……”熹逸说不出话来,语不成句,只觉得有幸福的感觉潮水般上涌,还夹杂着莫名哀伤。司马熹逸抖着身子再次抱住沈碧染,忽然淡淡笑了。一笑倾城。
附近还有战马陆陆续续从沙中爬出来,可是另两匹不久就死了,最后只剩一匹生还。
“我们的军营在东面,照着日影走,想必一日内能够走出沙漠。”男子握着少年的手,笑着道。
少年终于回过心神,这才发现不对劲,“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