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4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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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算是祸兮福中伏吧,轻车熟路的僧格林沁却借此机会免遭了李鸿章和荣禄的全力阻挠,尽管负责殿后的百余名兵将尽数战殁,毕竟还有六七百洋枪兵跟随他抢进了东安门。
地安门失守,由于宫内仅有的不足五百忠义救国军士兵既要分兵去协助防守南面,还要兼顾东西两面,退守景山的兵马中,仅有二百装备良好的忠义救国军官兵,更多的则都是依靠鸟铳武装起来的火器营兵将。面对着武装到牙齿的沙俄兵一浪高过一浪的猖狂进攻,景山防御战的战况空前惨烈。
经过半夜的鏖战,高高升在空中的阳光却没有给山腰间、山顶上卧着的一个个坚守在自己位置上的官兵们带来丝毫的温暖。也许这种情况下,在他们的心中,还埋怨着那个能给人间万物带来光明的太阳根本不该跳出来。黑夜,毕竟是他们赖以抗击沙俄鬼的友伴,离开了黑夜的保护,他们承受的就是沙俄兵更加百倍的疯狂。
在山上,官兵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沙俄的兵马又在开始频繁地调动,一队一队陆续开来的原本是京城的禁军,也在加入到沙俄兵的阵列。这些兵马数量虽然谈不上很多,很显然,他们的出现,却对山上的守军心理,有着另外一种更加具有威胁力的打击。
“弟兄们,不要怕,他们猖狂不了多一会儿。”范文瑞利用这短暂的作战空隙,召集起二十几个带兵的官佐做着动员,“咱们这里有你们火器营,还有我们这些忠义救国军。你们是皇家的御林军,而我们是国家的守卫者,都要讲求忠义,崇尚护国。我们不应该是为了某一个流血,而要为了国家的荣誉,为了做人的尊严而战,哪怕是去牺牲掉性命。”
范文瑞一指山下的敌军阵营,“看看吧,在我们的国土上,居然会有这些洋鬼子和他们的狗奴才们耀武扬威,这是什么?这是他妈的我们这些拿刀拿枪的大男人们的耻辱。我们这个号称是堂堂天朝上邦的大清国,什么时候跟洋鬼子敢硬气过?从来就没有。可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咱们做到了,这就是咱们的骄傲。咱们就是要叫他们看看,只要有咱们在,他们就永远别想直起腰从这里走过去半步……”
“文瑞是好样的,唉……要是京城内的所有官员都像文瑞这样,那帮子混蛋何至于有现在!”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弈忻看看脸色都是一水发灰,而且也和载垣一样都端起了大烟袋锅子的端华和僧格林沁,长叹一声,“要说怪还是都怪我啊……”
“老六啊,现在自责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了。”由于家祠被毁,直到现在还是无精打采的载垣翻了翻眼皮,“桂良大人殉国了,僧王的兵马即便也许还有一些能控制着朝阳门和崇文门,可能从外面来救援咱们的兵马还有多少?算来算去,也就是绵洵的那一千来人了。可就算绵洵进了城,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应变吧。”
弈忻摇摇头,又是一声哀叹,“僧王带进来的兵马顶多可以保障景山那边儿暂时不丢,要想彻底解除威胁,没有外来的援兵哪里还有指望哦……眼下,京城四外渐渐变得平静下来了,再加上文瑞那里也禀报说陆陆续续还有京城的禁军增援俄国人,很显然,咱们曾经相信过的许多人都开始转了风向。再看看虽然还留在宫内的那些大员们,一个个也是魂不守舍,应变?还能怎么应?”
“恭王,还是突围吧。”因为大军失利的僧格林沁总觉得对不住弈忻,他猛地丢下大烟袋,霍地站起身,“趁着外面还有咱们的兵马,我僧格林沁豁出一条性命,保护诸位和皇上杀出城去!”
“杀出城去?”弈忻不认识似的看了看僧格林沁,苦笑着,“就算杀出城去了,以后呢?”
“以后?”端华哼了一声,“以后就让那个想垂帘想疯了的死娘儿们在这里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咱们难道就不能另立门户了?皇上在咱们跟前儿,御宝在咱们身边儿,咱们走到哪里,大清还不是就在哪里?不管怎么说,都绝不能束手待毙。”
“说的容易啊……”弈忻虚脱似的哼哼着,“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有了俄国人的帮忙……她更是如虎添翼……我……我真恨啊……为什么当初不下手狠一点儿……把她的这些帮手都毁在外面……唉……现在说什么都完了……”
“恭王,你不会是气糊涂了吧?”僧格林沁心疼地望着伤感异常的弈忻,“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别老想那些没有用的事情。如果此时再不果断,兴许……兴许咱们又要丢去不该丢掉的东西了。”
“都到了眼下这个份儿上了,还能丢掉什么?该丢的其实早都丢掉了。”弈忻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了,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儿,“要走……你们走吧,我是没有力气再走了……”
“我也不走,”载垣瞅瞅弈忻,又看看被弈忻这副神态闹得无可奈何的端华和僧格林沁,忽然嘿嘿地一笑。这一笑,把僧格林沁和端华又给闹糊涂了。
“前些时候我只给你们说过在济南的那位高人给咱们算的卦,”载垣磕打了磕打手里的大烟袋锅子,显得不慌不忙,“可还有他和打得一个赌,我是一直没说啊。”
“打赌?”僧格林沁奇怪地看着载垣,不相信地摇摇头,“他能跟你打什么赌?赌注又是什么?”
载垣冲着僧格林沁笑了笑,又看看同样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弈忻,“赌注是大了点儿,如果我输了,就必须认可他们提出的那个和谈条款。不过……赌法儿也是稀奇啊……”
端华见载垣说着说着又没了下文,急得一拍大腿,“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话就不能痛快点儿?”
“其实就是一句话,他说,在咱们……记住,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咱们。他说在咱们最危急的时候,他会来救助咱们。”载垣说着,叹了口气,“当时我可是真的把这话当成笑话听了。不过,即使是笑话,我也不敢跟他赌,因为这个赌注太大了……”
载垣瞅瞅低下头去的弈忻,“可仔细想想,他们不是已经粉碎了俄国人在天津的舰队了吗?不是已经围攻着天津城了吗?我现在倒是真的很希望他们能伸出手来,拉咱们兄弟几个一把。唉……说到底,跟虎狼一样的俄国人相比起来,毕竟咱们和他们还是更近些吧?”
“那不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弈忻缓缓地站起身,听着耳轮中又开始响起的那来自景山方向的隆隆炮声,“他们的大军还都身陷在豫北和鲁北,天津方向不过就是一支偏师,起不到大作用,只是用来吓唬人的。难道他们还真的有其他更厉害的神兵天将不成?”
………【第四三四章 决战(十二)】………
从来就没真正面对面见识过天朝红军的弈忻,可是太小看了如今的天朝红军那巨大的威力了。
占据着原武和阳武两个黄河北岸桥头堡的张树声和潘鼎新,面对着张乐行、张宗禹部不分昼夜的猛烈进攻,曾经在这场互有伤亡的大战中顽强坚持了五天之多,始终没有叫红三十一军有更大的进展,并且无形中延缓了其后续的谭体元红二十五军的展开。接受李鸿章的委托、身为忠义救国军彰德镇镇统的张树声,虽然亲抵第一线,又在这里面不乏临机的部署得当,但是,他同样也被天朝红军那视死如归的坚毅斗志,打得心惊胆颤。
因此,原本还指望着怀庆镇的友军能帮着他拖住一部分敌人,以减轻自己很可能会遭受到的来自侧翼压力的张树声,当刚一接到驻守在其侧后亢村驿的警戒兵马发现有太平红军出没的消息之际,立即就预感到事情不妙。
这就是做贼心虚。整天跟着李鸿章在一起探讨着何时何时要整治掉绵洵、温德勒克西等人的张树声,当然也就不会想不到别人在危难的时候也会借刀杀人。
张树声很清楚,如果绵洵、温德勒克西那边儿硬是要玩个坐山观虎斗,那么西面的太平红军就会立即腾出手来,一股脑地要来收拾自己。而亢村驿此时出现的敌情,恰恰就证明了这一点。看来这“赤匪们”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这是要硬取获县和新乡,彻底切断自己的退路。从一开战,张树声最担心的就是会发生这种事情。在他的左翼,唐殿魁部负责镇守的延津已经和太平红军打得你死我活,这种时候一旦后路再被切断,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狡猾的张树声可不是一个喜欢硬充英雄的人,危难之时他向着正面的张乐行和张宗禹虚晃一枪,立即与潘鼎新火速撤出原武和阳武,甚至都顾不得三地联防的延津,直接向新乡收缩。
为了充分地迷惑住对面的太平红军,免遭或许能致人于死命的尾追,尽最大可能保住更多的将士脱离战场,作为自己的看家本钱,原武、阳武两地大批好不容易才囤积起来的粮草和辎重,张树声是既不敢明着烧,又不能随身带,不得不忍痛割爱,轻装疾走。
张树声跑得太快,一个曾经打得那么坚决和无畏的家伙,说跑起来就突然掉转方向比受惊的兔子跑得还要快,这无论如何都是大出了石祥桢和白晖怀事先的预料,也更出乎原、阳两县城下的张乐行、谭体元和张宗禹的意料。
在原武对面,张树声更本就不知道,他的对手已经换了一个。为了尽快拿下原武和阳武,张乐行调整部署,将苦战数日、明显已有乏态的张宗禹红三十一军全部集中压向了阳武,原武则交给了谭体元的红二十五军。而一直在红三十一军后面有劲没处使,“窝囊”了很久的的谭体元,刚一出马,收到的第一个“见面礼”就是张树声的那个虚晃一枪。
“作为第二梯队,我早就从前面的张宗禹那里得知,这个张树声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狂妄的厉害。要说张宗禹这个家伙就够横的了,作战一开始又采用的是突袭手法,可居然被还是被他粘在了原、阳两县一直打不开局面,可见张树声并不白给。当然,原武和阳武之所以打了那么久而不下,还有一个原因也不能忽略。由于天朝各个战区都在展开大规模的攻势作战,新式的武器装备就显得是僧多粥少。在我们方面军,除去红三军和红二十三军有装备齐全的军属特务团及师属特务营之外,一般的各军仅有一个号称是全部新式装备的特务团。其实,真要是算起来,一个特务团那也不过就是有着四五百条的长短枪而已。而像那些新建的军,比如就说当时的我们军吧,全军就只有三个人有人见人爱的六轮短枪,哈哈,就是我和我的两个侍卫,其他的还都是抄着大刀长矛作战,大战中唯一有所依仗的,就是手榴弹和炸药……”
提起当年的那场战斗,谭体元的言语里还是不乏对他的那个敌人张树声的认可之处。
“凡事怕对比,从最一开始的张树声一部企图坚守城外与城内互为依托,到最后不得不全部撤进城内,这家伙就一直没有断了反扑。不要说夜间逮个机会就敢一小股一小股地出来偷营袭扰,就是大白天也敢跟你进行反突击。相比之下,不管怎么说,红三十一军在前期的战法上有失误之处,张宗禹兄弟打得虽然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