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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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塔齐布首先发觉了大帅府侍卫营的叛逃行为。要说塔齐布可是株州城里最累的一个人了。他是湘军陆营的临时统领,负责整个株州城防。可自打北援长沙,他心目中崇高无比的曾大帅竟然一计无出,戛然在这里止住了脚步。先开始,还只是西面有太平军围堵,其它方向都没有敌情。按照现有湘军的实力,既然不能独自一战,那就应该要么进长沙,和长沙的万余守军会合,依靠坚城与太平军死战。要么干脆南撤或东走江西,另图发展。现在可好,浏阳被太平军占了,而江西的太平军一部也活动到了萍乡、澧陵一带。城西干脆还有一帮子天天“叫魂儿的乱民”,不要说不想走,再想走都来不及了。他相信,只要湘军一出株州,马上就会做鸟兽散了。
更可怕的是刚才他又接到探报,说是沿湘江出现在城南一只船队,他开始还乍一激动,莫非是褚汝航的水师来增援了?可再接着来的消息,却叫他无论如何也激动不起来了。那是太平军的一只水师!完了,衡州完了!跑向南城的塔齐布差点儿没坐地上哭了。
塔齐布掉头又只好发疯似的径奔大帅府,哪知刚到门口,又听说章寿麟他们率侍卫营的人马走了。他的脑子嗡的又大了一圈儿,这可真应了那句破鼓万人锤,墙倒众人推的话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发布过任何命令给章寿麟,章寿麟一定是另有企图。于是,他大帅府也没再进去,进去也没有什么用,反倒惊扰了大帅的甜梦,他自己就又一边儿派人通知负责防守东、西方向的曾国华,一边儿带着身边的卫队跑步急奔西门。累呀!圣明的大帅竟没有在营里配备马匹,东跑西颠儿的全凭两条腿来。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痛恨起那个曾经是不可一世的曾国荃来了。什么好东西他都抢,全军的十几匹战马也都叫他弄走了,倒好,全贡献给长毛了。
塔齐布到了西门,天也开始放亮了。塔齐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站在城头上,外面依旧是从前一样的平静,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姗姗来迟的曾国华是被人从城中的红楼里唤醒的。一夜的折腾,美酒佳人,叫他到现在还感觉浑身发软。看着一脸铁青的塔齐布,再看看自己的这些吊儿郎当的部属,曾国华顺手扯出侍卫的腰刀,一刀就朝昨夜值更的哨官斜肩带背地劈去。要是在平时,他这一刀下去,哨官的半边儿膀子一准儿被劈开,可是今天,这一刀居然被哨官坚硬的锁骨给抗住了。
听着哨官发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塔齐布再也忍无可忍,冲到曾国华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的曾国华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刀也飞了。
“把这个混蛋给我押起来,”塔齐布指着地上还没醒过闷儿来的曾国华,大声命令着,随后,又上前扶起血流满身的哨官,“来人,赶紧把这个兄弟送郎中那里救治。”
曾国华的歇斯底里怒骂,还有哨官不停的哀鸣渐渐远去了,塔齐布望着集合起来的值更兵勇,叹了口气。“弟兄们,忘了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告诉弟兄们,长毛是不讲什么信义的,为了暂时利用一些人,他们会做出漂亮的宣传、蛊惑,真正到了他们那里,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可以从现在的战局形势上看的出来,他们是很惧怕咱们湘军的,到了现在,也不敢向我们动手。为什么呢?那就是湘乡的多数百姓其实根本就不满他们,在拖他们的后腿,配合咱们作战。弟兄们都安心干,大帅已经集中了数十万两银子,只要守住株州,大家就有大把的银子赚,到时候什么没有”
一番苦口婆心后,塔齐布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尽管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可他还在坚持。因为他心里明白,长毛真正不共戴天的敌人是他。
兵勇们也散去了,他们下岗了,至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干什么去?歇息吧,一觉睡下去,把明天交给老天爷。喝酒去吧,最好能有漂亮的或者是看着顺眼的老板娘的那种店铺,得过且过。
不过,不管他们去做了什么,都会对塔齐布刚才的言论有疑惑。有银子就什么都有?哈哈,能用银子买你来亲爹亲娘吗?
………【第一三八章】………
曾国藩本来习惯了早起,但今天起的晚了些。当他从床塌上爬起来,娇秀伺候他穿戴整齐后,他眯起一对儿小三角眼满意地看着娇秀,拍拍她的小手。这身边儿有个女人和没有女人就是不一样啊!他又感觉到了家的温沁。
他本来是想先和娇秀一起吃个早饭,然后再召集塔齐布等人商议商议的,可刚刚叫进外面的亲随,就得知塔齐布和几个幕僚早在前厅等候了。他皱了下眉头,只好先放弃了吃饭的打算,安慰娇秀先等等,然后,踱着官步来到前厅。
一见塔齐布满脸晦气,焦烦不安的神色,再看看几个幕僚那似乎心不在焉的表情,曾国藩边朝正中的椅子上坐,边手捻须髯,慢条斯理地念叨着,“处事不乱,临危不惊,大将风度也。休息好,养好性情,才能妥善筹划一切。另外,这个这个”他很少照搬圣人的原话,因为他自己是“圣人”,说自己的才能显示出学问。
塔齐布嘴张了两张,终于又耐着性子接着听先生的“道理”。
曾国藩还没说够呢,可是他突然发觉一个异常情况。平时依赖为智囊的章寿麟还有李显章没在坐,六弟曾国华也没来,“塔统领,寿麟他们怎么没来?”他不得不终止了自己的发挥。
“逃了。”塔齐布仰头看看房顶。
“逃了?”曾国藩眼睛一下大了起来,“怎么可能,老六也能逃?”
“唉!”塔齐布长叹一声,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如实地说了一遍。最后,他咬紧牙关,恨恨地说到,“老六在这种时候,不仅疏于职守,明知道军心不稳,还玩弄淫威,如果不惩办,往后这兵更难带了”
塔齐布后面的话曾国藩一概没有听进去,章寿麟居然带着两哨人马出逃,这足以说明城内的军心已经很难再控制了。他开始又想到自杀一把,一想起昨天刚刚才玩儿过这手,马上又来似乎也是不太合适了,于是,他就祭起了哭的法宝。刘备当年可就是靠哭才哭出的三分天下,我曾国藩至少也要哭出个效忠于我曾家的军队来呀。
他哭的伤心,哭的捶胸顿足,哭的惊天动地。边哭,还没有忘记边数落起章寿麟们的不忠不孝、背信弃义、寡廉鲜耻不过,厅上的属下们不象以前买他帐了,竟然连一个上来劝阻的都没有了。不仅没有,幕僚们甚至心中暗笑,笑大帅坐下前说的那番“至理名言”。这下可好,曾大帅哭的没法收场了。
他又只好暂且停住了对章寿麟等人的咒骂,开始边哭边思索未来的出路。其实啊,到现在曾国藩还有侥幸心理,那就是塔齐布用来欺骗西门兵勇的那番话,长毛们还是对自己有忌惮,不敢硬攻株州,所以才出了一个又一个“下三滥”的手段。都说那个石达开有才华,不过就是个不懂军事、乳臭未干的娃娃而已,打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兵法上的东西。看来,三十六计,走为上。
曾国藩进城十天,终于想出了这么一条计策。他收起眼泪,揉揉昏晕的脑袋,看了看厅上的众人,“曾某组建湘军绝非为一己之私,是为圣上分忧,为诸君计。老六的事情就算了,那个值更的哨长要当众砍头,军法不是儿戏,含糊不得。本来按照军法是要将昨夜值更的兵勇都杀掉的,现在特殊时期,也就罢了。这个眼下长沙是去不得的,还是先回衡州,待重新积聚力量,再和长毛较量。”
“大帅,城南已经出现长毛的水师,使用的船只就是咱们衡州造的,那衡州早就丢了。”塔齐布呼地站了起来,大声说着,他的眼角儿湿润了。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人啊?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加白痴。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什么?衡州丢了?”曾国藩手扶坐椅,身子向前一探,谁知顷刻眼前一黑,一头载倒在地。这他可不是装的。
天军不攻株州,可不是惧怕谁。如果曾国藩进城的头三天就胆敢和天军开战,那么株州早就不在了。正是由于曾国藩的无所作为,再加上石祥桢的大胆偷袭衡州城,使得翼王石达开放弃了先打株州的想法,而是集中力量对付长沙。不仅如此,他还命令江西的胡以晃,分出一路兵马袭击萍乡,打消曾国藩东窜的念头。曾国藩已经是笼中的鸟,池里的鱼,就等抽出时间去拿了。
石达开首先分兵攻打浏阳,引诱并消灭了由长沙出来增援的清军一部,同时浏阳也归入天军之手。这个时候,长沙城北面韦俊部下的战壕直挖掘到了离城墙不过二十步的地带。而南面石祥桢早已离开湘潭,同样把壕沟挖到了城下。天军对长沙的攻城准备已经完全就绪。曾国藩怎么也不会想到,虚张声势的天军在株州城下,总共只有不过四千的人马。
长沙城内上上下下一片惊慌。随着天军对长沙的围困力度加大,湘乡又传来曾氏兄弟和帮助曾氏组建湘军的人被严酷镇压的消息,尤其是当企图支援浏阳的两千人马一出城就再没了回归之路后,天军的劝降公告开始越来越发挥作用。长沙城内谣言四起,老百姓人心振奋,城内原有的湘、楚等各地团练有的悄悄脱去军服,混藏到百姓之中,有的夜间缒城,逃之夭夭,就是城内的几千绿营兵,也是终日人心惶惶,兵无战心。
湖南巡抚骆秉章、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提督鲍起豹和长沙知府金大卫面对严酷的局势,多次商议,想尽了一切办法,企图挽救长沙的危局。首先,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提出,立即请奏圣上劾侍郎曾国藩,湘军不停调遣,除去能骚扰地方豪绅外,真正打起仗来却是不堪一击。何况曾国藩到了株州依然隔岸观火,不能培养这种把国家利益置于自己之后的做法,必须马上罢遣这种没用的地方武装、严惩曾国藩。
湖南巡抚骆秉章和曾国藩一样,也是一个昏庸之辈。正因为他对自己的无能深有感触,所以以前才拼命力挺曾国藩练湘军,他是想利用曾国藩来解脱自己身上的责任。现在他再傻也看透了,曾国藩无非就是个说家子而已,比起自己还有不如。自己对他总算有恩,这个东西竟然对自己的危难置之不理。皇上的话他不听,恩人的话也不听,只有他自己最重要。于是,骆秉章在给咸丰的奏章里,对地方团练的弊病大加痛斥,恳请圣上不要再迷恋于这种于事无补的策略中。
对于城外太平军没完没了的挖沟,骆秉章等人一致以为,那是太平军打算地穴炸城。思来想去,骆秉章居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如果隔上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