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香玉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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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不瞒香玉才人,自从皇后毙逝以来,后宫无人有为荣幸之主,想为皇上分忧解难,来圆明园看看最近还如往日,但汝之名声响遍紫禁内外,特来一看,果不凡虚传,还有一事欲要烦请指点,几日前本王从西域过往商人得来一古人诗词,鄙陋菲才,蒙芳卿指教,唉,令仆抱愧无地矣。”雍正帝口是心非说罢,但随身拿出一副陈旧柔黄纸展开在面前,呈现出《秋怨》二绝,献与我道:“此诗仙李白遗散之作也,尚祈才人教正。”我微笑一看,见上写着:
其一
风萧瑟动欲幽思,寂寥初回秋夜阑
未尽情怀难自释,独徊吟咏一灯残
其二
砧杵敲残深巷月,梧桐摇落故园秋
斜倚阑干流年叹,人人解说悲秋事
我细细一品,大赞道:“淡淡秋絮,吟盐咏絮,不殊道韫风流。传神心志,耐人寻味,写景处笔情绮丽,感慨处音韵凄凉。只可惜一处不足,第一首收句“独徊吟咏一灯残”这个“吟”字,似乎不妥,若易一“苦”字,遂完成璧了。”雍正帝听了,心中十分佩服,乃道:“才人奇才,换成悲更为贴切,可称独占,蒙改“苦”字,真堪为爱卿之一字师矣。吾更欲求佳什数章,才人肯见示否?”
我迷蒙地望着竹窗外漂荡的湖水,里边映着天边那一轮绝美的落日,晚霞布天,耀花了眼,道:“王爷深藏不露,愿详一闻。”
雍正帝然心中有些酸涩,笑道:“但不堪入目,芳卿勿笑为幸,若有其误,还望说出。”便想了片刻,挥成一律,递与我。我接来细心品读,只见纸上写着:
奉朕一律,即秋心
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
我大喜道:“王爷豁达情怀,融入秋情,并非等闲之辈,蒙王爷亲自赐诗,反觉不分彼此。”于是相与剧谈片晌,天色不早,雍正帝欲走。
再生花(三十三)
苍茫大地尽挽破,何处繁华笙歌落
何处繁华笙歌落,不问曲终人聚散
“香玉才人,快来见过皇上。”随后而至的桃红见雍正帝那神魂出窍的样子,与我相视一笑。
给雍正帝道过万福,我轻抬一双秋波盈盈的眼睛,只见眼前这位儒者,身材挺拔,皮肤白净,一派潇洒超脱的风度,疏眉之下一对含情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圆明园有一王爷前来询问赏画,似曾相识。难道王爷正是皇上,不由得大为惊讶。
我喃喃不解道:“桃红,皇上好似在何地曾经见过,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呵,难怪微臣看着眼熟呢,原来是老相识?”桃红恍然大悟地笑着说。
“小女不光和皇上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赠与一首诗词哪!”我颇为自豪地说。
雍正帝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后人有《咏蟹诗》一诗,批雍正帝极恰,其诗日:
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
雍正帝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缓过片刻,雍正帝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又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看罢,因笑道:“香玉才人我曾在梦中见过的。”
桃红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梦中见过她?”
雍正帝继而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桃红在一旁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雍正帝便走近我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前几日见过一面,但不知可曾何时始读书?”
我道:“小女回皇上的话,戏子出身,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雍正帝又道:“香玉才人尊名是那两个字?”
我便说了名。雍正帝又问表字。我续而道:“无字。”
雍正帝笑道:“我送香玉才人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桃红便问何出。雍正帝作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
端柔格格恰好外出回来,听到这话,心中豁然开朗,走进暖阁内笑道:“皇阿玛,只恐又是你的杜撰。”
雍正帝一脸笑意,笑道:“端柔,朕说的话还未尽然,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朕是杜撰不成?”
他无意理会端柔格格,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活色生香的紫檀木盒,走到桌子前,轻轻打开盒盖,一把古色古香的折叠式绢扇出现在众人面前。雍正帝小心翼翼的展开折扇,立刻,一片莹洁白溪的寒光向四周散射,引起一阵惊叹。
雍正帝手持绢扇,对我说:“香玉才人,这是朕的皇阿玛在年幼之际为厚爱奖赏而赐予的一把世间难见的檀香楠木御扇,如今拿出来,欲要亲自赠予你为定情信物,此情不为男女之情,而为礼尚往来,汝有此扇,乃可自由出入宫中。若有为难之事,见扇便如见朕。”
话完,亲手奉上。
我本作推辞,生怕此物既是皇上难舍之物,不忍心收下。然此意深怀叵测,暗含爱慕。若不收下,皇上的面子何在?
端柔格格轻推我的肩膀笑着说道:“别再与自己内心过不去,既然皇阿玛一番好意,不如就当作见面礼收下。”
听后,我满脸红润,羞涩之下双手难为情接过那柄沉重的宫扇。对着神情专注的雍正帝说:“皇上位高权重,爱民恤物,但此扇乃
皇上心爱之物,若给了卑微的女子,岂不玷污了宝扇的圣洁。还请皇上三思。”
“香玉才人过谦,无论如何,此扇万万收下,以表一点心意,何足挂齿,曾闻皇后提起圆明园有一品德高尚、美貌芙蓉的女子,若猜得无错,此女子便是你。且说实话,朕还要谢汝对皇后的无尽关怀。”雍正帝一脸愁眉。哀叹说道。
再生花(三十四)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
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天色渐黯,准离于书院之时。雍正帝欲在扇面题上一首诗词,桃红已将笔墨准备齐全,我轻砚微墨,砚池中散发出阵阵芳香。
雍正帝手握湖笔,饱蘸浓墨,在粉妆玉砌的扇面上风舒云卷地挥洒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凤。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近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众旁人屏气敛声,静静地看着他提拉顿挫,飒飒有声,待他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放入笔洗中,这才纷纷议论开来。
“哎呦,笔锋细腻飘扬梨花香,只有香玉妹妹才是那鲜艳夺目的芙蓉花!”端柔格格大惊小怪地嚷着。
桃红向前走一步,又默读了一遍散发着墨香的诗句,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端柔,香玉是那迎风而生的芙蓉不错,可吾依然是江南春雨沐浴下的梨花!”
我羞答答地俯在端柔格格的肩上,幸福地微笑着。
却说雍正帝回宫后,终日在书房读书避暑。瞬经月余,天气秋凉,炎威渐退,正在寂寞,心中也着实念思了几天。此时是四月中旬,因有个闰五月,所以节气较迟。
尚见芍药盛开,宫庭外又有丁香、海棠等,红香粉腻,素面冰心,雍正帝独自玩赏了一回。鸟语椋ㄓ昂崤痪跤行┢>耄蚧匾涔湃恕胺缗裆椋崭呋ㄓ爸亍倍锾逦镏摹�
忽想起我那日待己的光景,又寻思题写的扇子,细细的看了一回粉墙上的大叠扇,因又想道:若纳为贵妃,也要送些东西才好。
隧检出文房古砚一方,好香墨两匣,陶渊明墨兰册页十三方,团扇一柄,即将前日观日出所作二律,用小楷写好,始而欲遣太监送去。
继因长昼闷人,隧起了访大臣的兴致,大为扫兴。只得独自来至齐妃寓所,恰值齐妃从戏园中回来,迎接进内,未免也有几句寒温。
雍正帝随身携带的西贡玉石即将作为所送之物,面赠齐妃,齐妃谢了,细玩一番。又见附上字画端楷,重复谢了又谢。
即同雍正帝到卧室外一间书室内,是齐妃书画之所,颇为幽雅,因问雍正帝道:“今日为何独自一个人来?可曾到过其余妃子之寓?见你心上人么?”
雍正帝笑道:“今日走了好几处,没有见着一个爱妃。朕本为你而来,熹贵妃之寓也未去,不知安贵人可否在殿内?”
齐妃叹口气不言语,雍正帝心疑,便问道:“爱妃因何不快?”
齐妃黯然,祈佑眸中那份伤痛倏然散去,眉头深锁,淡漠地望着雍正帝,道:“我自己倒没有什么不快,我想起你心上的安贵人,你们背地里这本糊涂账,将来怎么算得清楚,白教没相干的眼泪,淌了许多,到底亦不晓得为何。问她,她又不说,猜也猜不出。心里也挺难受,实然你们又不天天见面,何以就害得人这副模样呢,连她亲自的侍婢也不知晓,说她近来有些胃不舒适,无缘无故就酸酸楚楚,待人更不理不睬。从前见人不过冷淡些,却没有心事。自从她在朝中重臣的唯父是不是来看她之后,她就沉默寡言,不爱主动与我们姐妹讲话,总喜欢说菊花,就搭不上这句话,也硬搭不上来。说喜得是外邦愁菊,又要郎世宁画了四副各色的菊花,这也罢了。忽又问起度南紫禁定织来的绸缎,可有那折枝菊没有,其花纹的也淡淡可怜,难道为喜爱菊花专编制特定的式样,如今只要有了菊花样的袍子、袄儿准爱不释手。你说这个心思奇不奇,不是为你是为谁?”
雍正帝听了便觉一阵心酸,止不住流下泪来,要说话,喉间若有物黏住说不出,只呆然忘了神看着齐妃。
齐妃又心酸道:“到底你们是怎样的感情?我是你的知音,为你也费了些心思。因我怀疑自己有些像你,所以安贵人常来对我讲些懵懂话儿。我说你这片心,不知人家知道不知道?又不知人家待你如何甚好,也有这种情分没有?她倒说得好,这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