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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秦村往事-第47部分

小说: 秦村往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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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祖父看着我,说他不是外国人么?怎么知道呢? 我说这简单啊,他们把人的头盖骨化石挖出来一看,发现那些骨头都有被打碎了的痕迹,就断定,那是为了吃脑壳里的脑髓才打碎的啊。而且不只咱们中国人的祖先有吃人肉的习俗,就连外国人的祖先也一样。很多年前,有个叫布晋人的种族,他们在埋葬人的时候,先把死人的脑壳打碎,把脑髓吃了再埋。还有太平洋伊里安岛的阿斯马特人,他们要是打了胜仗,就用竹刀割掉俘虏的脑壳,丢到火坑里烧了,然后揭掉头皮,挖通太阳穴,倒出脑髓来吃。 
  
  我曾祖父瘪瘪嘴,说,这些狗日的,有这吃法么?你个小龟孙子,这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肉米 19(2)
我要曾祖父继续给我讲我们那位祖先的故事。曾祖父跟我说,我们那位祖先带着那两个厨子,辗转流落,最后就在这里安了家,蛋生鸡、鸡生蛋的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我说怎么能这么就完了呢? 曾祖父不说话,好像困倦了,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我轻轻摇晃了一下他,说,老祖宗,你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曾祖父从梦里醒过来一般,垂着眼帘,问,你要听什么呢? 我说你愿意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吧。 曾祖父沉思了一下,说,你个小龟孙子不是喜欢研究那什么吃人的事情么?我还是跟你讲讲吃人的事吧。 我说好啊! 我总感觉到下午的阳光比上午要更明媚一些。因为曾祖父坐的那把椅子有碍于王天棒他们搁置木料,我就将它移到了院子边缘上的一棵梧桐树下。那棵梧桐树是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栽植的。按照季节,夏天本来是不合适栽种树木的,但是父亲高兴至极,把季节都忘记了,从后山拔回一棵梧桐树栽种在那里,浇完最后一桶水,培完最后一锄土,父亲拍拍手,甩甩垂在脸上的长发,兴奋地说,栽好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儿子,现在你已经考上大学,咱们就没别的指望了,就盼望着你再给我们带回个好儿媳。母亲在一边也幸福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咧着合不拢的嘴巴说,记住还要有个孙子。现在这梧桐树已经小碗粗了,高高地举着一把绿叶做就的大伞。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我和曾祖父的身上。 
  
  曾祖父的讲述和昨天一样,缓慢,但是却如同长流细水,悠悠然然,我这时候才对什么是床边故事和枕边故事有贴切的认知。 曾祖父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准确是生于哪一年,有多大的年纪,甚至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这让我感到很奇怪,以为他也像是其他那些年迈的老人,脑子糊涂了,经常不是把自己说成三十七岁,就是说成七十三岁。曾祖父的脑子不会是那样的,他的头脑很清晰。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时间是因为他在早年就没有母亲了,他的父亲是一个只知道杀猪的屠夫。 
  
  这一天早晨,屠夫大早就出了门,他是要去买一头猪回来,因为秦村的首富何五老爷要做五十大寿,要宴请四邻乡亲。一个月之内,何五老爷赶跑了六拨流窜到秦村的土匪,而且还让他们留下了十几具尸体,这让何五老爷名声大振,远近的百姓都跑来投靠他,因此秦村显得非常热闹。 每天中午,在家丁们的护卫下,何五老爷开始巡村,这是他多年来的规矩。所谓巡村,也就是查看查看庄稼和田地,再边走边告谕一下佃户和村民们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要抓紧季节抢种抢收啊,雨季快到,赶紧蓄水啊,或者是据打探什么时候可能会有土匪过境,大家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对付啊等等。连年来的灾荒和兵祸以及瘟疫,秦村的人已所剩无几。这一天中午何五老爷觉得走到村里,看见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心疼不已,因为那些佃户不是跑了,就是死了。何五老爷得想一个法子,让秦村的人气旺起来,让他的那些土地像过去一样被人抢着租种,只有这样,他的那几个仓库才会丰盈起来,他的日子才会好过起来。想想现在,堂堂一个何五老爷,居然每天也是三顿稀饭了。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五老爷将他的积蓄拿了出来,亲自跑了一趟成都和武汉,买回了十几支长枪和一门洋炮。回到秦村后,何五老爷召集家丁和村里几个壮丁,由自己领头,成立了一支队伍,专门打那些前来骚扰的土匪。土匪们至多几支土枪,何五老爷的洋枪一响,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啊,丢下几具尸体,撒腿就跑。由此,何五老爷成了秦村的守护神,秦村也就成了一片净土乐土,别说土匪不再敢来,就是那些拉杆子的军队,路过秦村,也都是绕道行走。 
  

肉米 19(3)
何五老爷的土地,在一夜间全被人租了去。何五老爷一高兴,叫来屠夫,给了他几个大洋,让买回一条猪来,他要大办寿筵,宴请四邻乡亲。何五老爷有何五老爷的算计,他要在乡亲们聚集的时候,一来显示自己的本领和实力,告诉大家,他是大家安居乐业的保护神,二来是想向大家示好,拉拢关系,三是要想将秦村那些死绝户的土地收归自己名下,然后进行出租,将收取的费用用以购买枪支弹药,保护村庄。但是要实施这样一个目标,必须要统一思想,要统一思想,就必须要开会。因此,何五老爷的这寿筵,其实是准备开成一个统一思想的大会。
  屠夫是秦村唯一没有种土地的人,他对何五老爷钦佩至极,本来也是想要趁这机会搁下手里的屠刀,到何五老爷手下混支枪,但是何五老爷却认为村里还是应该有个屠夫的,便拒绝了他。
  屠夫说,现在还当什么屠夫呢?人都要死光了,哪里还有养羊的养猪的?
  何五老爷笑笑说,现在没有,将来就一定有,谁家都可以杀猪肉吃,到时候没了屠夫怎么成?
  后来屠夫要求何五老爷给他几亩地种,因为单凭做屠夫,一家人终究会饿死的。何五老爷答应了他,但是要求先把猪买回来,把酒宴办了再说。
  屠夫将屠刀磨得明晃晃的,别在腰上,一万个不放心地出了门。
  屠夫之所以不放心,是因为家里有个病人,这病人就是屠夫的女人,我曾祖父的母亲。
  屠夫的女人自从生了我曾祖父,就一直卧床不起。幸好屠夫在以前卖肉的时候善于耍秤把戏,昧着良心也积攒了些银钱,还能支撑一阵子。但是兴家犹如针挑土,这败家却是水推沙啊!半年过后,屠夫的一个家就被卧在床上的女人折腾得破败不堪了。拿着何五老爷给的几个大洋,屠夫盘算好了,将就着买回来一头猪,最好能余下一块大洋,然后请个好郎中,好好给女人抓几副药……
  然而那个时候,到什么地方去买一头猪呢?屠夫走路的时候,不时会看见路边的白骨,不时会看见有野狗叼着一个人的手,或者拖着一个脑袋在路旁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他走进一些村庄,但见的都是一片死寂,人好像都跑光了,死光了。
  有一个村庄有很多人,他们都很忙碌,正在掩埋尸体,据说昨夜有两拨土匪路过,没有抢的,就杀人。他们警觉地问屠夫是干什么的,屠夫说我是屠夫,他们问屠夫来村里干什么,屠夫说我来买猪,他们说,猪没有,你要人肉吗?刚刚死了的娃娃肉,很新鲜。屠夫被吓跑了。
  五天过后,就在村里人都以为屠夫被“拦路边花儿”的土匪劫杀了的时候,他竟然赶着一条猪回来了。那是一条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大猪,不肥,但是高大,而且彪悍,四肢强劲,獠牙雪白,眼睛阴森森的透着杀气。大家围过来的时候屠夫直叫大家赶紧闪开,这猪是要咬人的。
  屠夫回到家门口,老远就喊女人,女人没答声,只有娃娃在屋子里哇哇的哭叫。屠夫放心了,娃娃没事,大人就一定没事。他把猪圈好,从怀里掏出两个大洋,他兴奋地要告诉女人,这次买猪,他省下了两块大洋,两块大洋,要是在过去,他就可以租上一乘滑竿,将女人抬到爱城大药铺去看病了。
  屠夫走到床边,看见女人搂着娃娃,好像已经睡着了。娃娃哭一阵子,就钻到怀里噙住奶头,吃两口,又哭。屠夫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因为他看见娃娃的嘴巴红通通的,那奶水怎么会是红的呢?他揉揉眼睛,一看,吓了一跳,是血呢。他赶紧抱开娃娃,伸手去拉女人,女人已经冰凉了。
  屠夫没有时间埋葬女人,何五老爷的寿诞就要开始了,他得赶紧杀猪才是。屠夫找了根绳子,将娃娃系在背上,然后将那头猪驱赶到了何五老爷的宅院门口,喊叫道,五老爷,猪买回来了。
  

肉米 20(1)
听了通报,何五老爷急忙出来一看,呵,好家伙,这么大个头啊!何五老爷的家眷以及家丁们都簇拥在何五老爷身后,个个面露惊喜神色。
  三年前的一场瘟疫,不仅让秦村死去几十口人,而且将猪牛也全部收了去,连一只小崽儿都没留下。三年来,何五老爷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能够哼哧哼哧叫唤的猪,它的那长嘴巴一拱,地上就是一道深深的槽子,多壮实的猪啊,跟一头小牛犊似的。
  你是从什么地方买回来的猪啊?这么肥实!何五老爷说着,要去抚摩一下那猪,手还没有到,那猪长嘴一甩,“哼哧”一声,差点将他的手叼了去,吓得何五老爷一身冷汗。屠夫赶紧跟上去,对准那猪的屁眼狠狠的就是一脚踹了过去,那猪“嗷”一声尖叫,紧巴巴地夹着屁股,垂下脑袋,规矩了许多。
  整个秦村,沉浸在久违了的节日的快乐和喜悦之中,大家围在那头猪的四周,就像看稀奇似的,那头猪摇摇尾巴,或者扇扇耳朵,都会让大家兴奋不已。许久没有吃过猪肉了,味道都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因此,讨论猪肉究竟是什么味道,是大家在一起说话的主要内容。
  屠夫被大家簇拥着,就像得胜的英像雄一般。在这么艰难的岁月里,居然能够买回一头猪来,其中艰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想的啊。他们追问着屠夫,问他在路上有没有遇着拦路抢劫的土匪?有没有遇着穷兵烂勇?猪是在什么地方买的?什么人能够喂出这么大的猪来?那个地方是不是比秦村还太平?不太平又怎么能够生长出这么大的猪呢?那个地方是不是比秦村还要富饶?不富饶怎么有粮食喂养出这么大的猪呢?那个地方是不是没有瘟疫?是不是没有土匪?是不是没有旱涝……
  对于这些人的问话,屠夫根本不想回答。屠夫苦着脸,脸上挂满了悲伤痛苦,让人感觉他不是屠夫,倒成了那头待宰的猪。
  看着屠夫手执明晃晃的尖刀逼过来,那头猪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喑哑的咆哮,埋着脑袋,眼睛上翻,阴森森威视着屠夫,不时吧唧几下嘴巴。四周的人被吓坏了。他们以为猪会凶猛地冲过去,张开大嘴,将那尖利的獠牙利剑一样刺进屠夫的身体。但是每当屠夫逼近一步,猪就后退一步。当屁股抵在墙上,猪没有退路了,它的咆哮声越发大了,急促了,那嘴巴也吧唧得越来越厉害了,嘴角流出了泡沫,将那些尖利的獠牙隐藏在了里面。就在猪向屠夫猛扑过去的那一瞬间,屠夫把刀叼在嘴里,身子一晃,闪在猪的身后,骑上背去,然后手起刀落,一下子刺进了猪的胸膛里,身子再往下一沉,就将猪压倒在了地上。
  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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