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上层的革命:苏联体制的终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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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计划和目标,经济部对生产的日常管理将被结束。共和国、区和地方苏维埃政府对它们各自地区内的经济将享有巨大的监督权。在企业内部,工人也扩大了监督企业制定方案的权利。这些改革措施,在公共占有和经济计划的框架内,把民主化和非中心化的观点具体化了。
这些目标实行的结果如何?企业自治意味着放弃中央决定每个企业投入和产出的详细计划的体制。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将颁布非指令性数字,为每个企业的产品价格和企业运行状况提供一个参照系。当然,部分企业生产仍然存在强制性的“行政命令”现象,这是由于不得不减轻从旧的中央管理体制向新体制过渡产生的困难。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行政命令逐渐收缩到产量的比例上。企业的剩余产品将通过“批发贸易”而销售。这意味着企业可以相对自主地决定它们可以生产什么和把它们的产品销售给谁。据估计,1990年批发贸易的份额达到了60%,此后比例更高。
随着定价的逐渐放开,仍然有某些商品的价格由中央控制,而其他产品的价格将根据合同设定。企业的主管获得了提高职工工资的权力,从而实现了工资和生产力之间的紧密联系。这样,企业就在法律上实现了“自筹经费”,从保留的收入中获得资金,从国家银行系统获得贷款。《国有企业法》规定劳工委员会由选举产生。委员会在决定工资、惩罚、工人培训方面起作用。此外,核心的管理者,包括企业经理,由职工选举产生,也由职工罢免。
1987年的改革并没有减轻中央对经济的控制,但它在一定时期内为进一步的放权作了准备。严格的中央控制将逐渐被一种把民主化的、分散化的计划和庞大的市场联系结合在一起的新体制所取代。然而,这种改革的方案产生了严重的缺陷。
第一,它没有创造出一种体制来协调新近独立自主的企业的行为。企业从服从中央绝对命令到对销售、购买、筹措资金具有相对自主权的转换,都需要为已适应遵循上面命令的管理者提供新的运作方式。但这些新的行为方式以及支持新的制度的更为分散化的体制,并不能迅速地、自动地产生。于是,由于没有充分的准备,大企业自治的迅速转换将不可避免地引发许多混乱。
第二,允许企业有更多的决定其收入分配的自由将潜在地产生经济的不平衡。企业的短视行为可能使企业在超出其消费品生产能力以外来提高企业的收入。而且,如果国家收入从投资转向职工工资和收益,这将破坏加快经济增长的计划。
第三,在旧的体制下,中央政府从来没有在获得财政收入以供给支出方面存在困难。中央政府对企业的控制使它不管需要哪种税收都可以轻易地向企业征收。但是新企业的自主意味着政府现在将不得不转而采取一种税收半自主实体的体制来获取收入,而且,从来就没有哪种新的税收制度一旦引进,马上就能有效地征收到必需的税收。
消费市场的危机(1)
1988年至1989年,上面三个问题在苏联经济中开始暴露出来,由此引发了消费市场的危机。在那两年,苏联面临着仓库外漫长的队伍、越来越多的商品配给、仓库中许多货物完全缺乏的悲惨情景。日渐加重的货物短缺对政治气候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它由乐观主义变成了危机四伏。这使得主张采取更激进变革政策的鼓吹者更加容易拉拢人心。
如果人们从这些年家庭消费品的经济资料来看,则根本看不到危机的迹象。私人家庭消费品受通货膨胀的影响,实际上有显著的增加——1988年增长了,1989年增长了。消费品短缺的恶化是如何与消费者实际购买力的增加一致的呢?
在那时,一些苏联官员谴责消费品被秘密的“改革的敌人”所转移。但是,这个解释显然是多余的。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在可得到的消费品数量增加时,家庭的货币收入却提高得更快。在可得到的消费品和对购买那些消费品的货币需要之间出现了一个日渐扩大的差距,由于苏联体制对价格的控制,这种差距导致了零售分配制度的崩溃。
在1987年改革以前,中央计划制定者们使家庭收入和可得到的消费品数量保持了合理的平衡。自1988年《国有企业法》生效后,家庭收入突然迅速下降。虽然可得到的消费品增加了,但家庭对货币消费的增长远远超过了消费品的增长。图5—2表明了这种现象。
家庭可任意使用的名义收入,并没有受通货膨胀的影响,它可以说明苏联家庭在消费品上支出的现金额。而消费者个人的实际支出是受通货膨胀影响的,接近消费者可购买的商品数量。从图5—2我们可以看出,1986年和1987年(如早些年一样),家庭可任意使用的收入的增长保持在可得到消费品的增长线上。二者的差异是在两个百分点以下,这样微小的差别足以被苏联零售价格每年1%~2%的通货膨胀所抵消。可是,如图5—2所示,在1988—1989年家庭收入以加速度增长,远远超过可得到的消费品增长的速度。消费者对超出可得到的消费品的过度需求的增长,在考虑到价格控制的情况下,引起了从正常的零售渠道得到的商品的短缺和匮乏,从1988年和1989年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因此,1987年经济改革的缺点正好解释了消费者购买力为什么会得到迅速增长。由于企业可以不受中央的控制,它们就为自己的职工大大增加了工资。
消费品短缺恶化背后的另一个因素是政府预算赤字的增长,这是由于1987年的改革导致了税收下降的结果。图5—3是苏联国内生产总值(GDP)预算赤字的百分比数据。在1985年以前,苏联的预算赤字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在1986—1987年,当反酗酒运动大大减少国家酒类销售的收入时,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预算赤字。1988年和1989年,《国有企业法》的生效使预算赤字变得更大了。当国家职工工资部分由印刷新货币来解决时,消费品的过度需求问题就变得加复杂了。
1987年的改革并没有放开价格,大部分产品的价格仍然在国家的控制之下。因此,过度的货币需求并没有立即产生显著的通货膨胀:据官方统计,零售价格1988年仅上涨了,1989年上涨了2%。相反,这个差距导致了消费品分配体制的崩溃。商品一上市,马上就被抢购一空。生产消费品的企业,现在变得对利润十分敏感,针对商品的过度需求,它们使产品转向高质量、高价格,这带来了很高的利润。这样,部分低收入人口依赖的生活必需品变得越来越难以买到。只好通过有影响的人的“后门”渠道,或通过高于官方价格秘密地买卖(这一直是苏联体制的特点),商品的销售开始明显地被排除在公开的消费品市场之外。空空的货架不可避免地使家庭储藏问题凸显出来。当消费品越来越难以到手时,消费者开始把商品储藏在家里。这种储藏行为,从消费者角度是可以理解的,但却使货物的短缺现象更加恶化。
当1988—1989年消费市场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时,一个同样严重却较少被人察觉到的问题在经济中逐步显示出来了。年度资本货物储备的增长所依靠的纯粹的固定投资,其数量在1988年突然下降了。这一年,固定投资下降到,1989年再降到。这种趋势对经济的未来生产能力构成威胁。这个空前的困境是1987年改革的另一个结果。由于中央不再规定投资的高速度,企业为了现在牺牲了未来。整个经济在1988—1989年继续扩张,1988年GNP增长,1989年增长了,但是这个速度不过相当于80年代早期的缓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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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的激进化(1)
1989年是苏联体制路线斗争的一个转折点。混乱的消费市场,下降的投资,令人失望的GNP增长必定要对经济改革的路线产生影响,其结果鼓励了争论措辞的激烈化。1987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经济学家拉里莎·皮亚舍娃在《新世界》的文学期刊上发表了一封信,公开向社会主义挑战。她主张,世界经验表明只有一种市场体制能够带来繁荣,计划不可能和市场体制结合在一起,社会主义和市场体制是不相容的。这个异端之言在当时并不为人所接受。然而两年后,这些观点逐渐被经济学家们一致接受了,他们利用自由的大众媒体向大众和政策制定者们宣传他们的观点。1989年的经济困难使许多人乐于倾听这种观点。
对经济改革的争论开始于1989年,随后迅速展开,人们可以通过这种有欠精细却十分重要的、日益流行的术语的变化来描绘争论的演变。争论集中在两个关键问题上。第一是经济计划或者市场力量指导的经济范围问题。第二是生产方式上公有或者私有财产的相对效力和愿望问题。
如我们在第3章所谈到的,戈尔巴乔夫在1987年提出的改革理念是要建立一种既能保留经济的计划性,又能在计划经济的框架内具有分散性和发挥市场力量的功能显著的经济。这似乎是1987年制定《国有企业法》的目的。从1989年开始,这种观念受到日益猛烈的抨击。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计划的市场经济”术语开始被使用时,戈氏原来的观点有了微小的改变。这些术语表明经济应该主要是一种市场的经济,而“社会主义”和“计划”则是修饰语。1990年,“控制的市场经济”这一术语开始使用,这抛弃了社会主义经济的基本观点,向前跨出了一大步。实际上,这是建议实行一种如德国和日本那样的体制,在那里,国家在资本主义市场体制的框架内积极地控制市场。
术语的演化在继续进行着,此后,“控制的”一词被众多的评论员所抛弃,经济改革渴望的目标变成了单纯的“市场经济”。术语演化的最后一步是对“自由市场经济”日益高涨的呼吁,这一术语的提出使改革进入了最后阶段。尽管“自由市场经济”观念可能引起人们误解,因为在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里,从来就没有哪个国家会允许经济完全自由地运行,但在如何实行“控制”的争论中,这一术语还是通行无阻起来了。实际上,它是在改革社会主义的幌子下完全拒绝社会主义,因为从社会主义的信仰看来,如果一种经济要满足大众的需要,计划的框架就是必需的。
所有制的争论开始于1989年,经历了一个类似的演化过程。起初,出于对小型的私人企业和合作企业改革的考虑,人们呼吁建立一种“混合经济”。私人企业和合作企业从1986年开始被允许同国有企业并存发展。开始,人们以为私人企业和合作企业只是起积极的但微小的补充作用,国有企业仍然占主导地位。但接下来,居然有人鼓吹各种所有制形式的“平等地位”,这超出了原来的设想。很快,评论员们开始讨论起“联合股份企业”的优势,这是一种颇有些含糊不清的所有制形式,其所有制关系的真正性质依赖于谁持有股票。如果公众代理人在联合股份企业中拥有大部分股票,那它很大程度上可能被认为是国有企业。然而,这种联合股份公司形式打开了大型企业非国有化的大门。
到1990年,出版物开始公开发表国有企业是苏联经济困难的根源的观点。私人企业比公有企业更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