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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剑桥中国史:中华民国史(下)-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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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的高等教育制度时,这意味着培养学贯中西的新的学者阶层——一种对
悠久传统的真正革命性的决裂。中国人能够而且确实必须向外国人学习,这
一观点极富革命性,但与日本和印度等国相比,1860 年后中国在这一方面的
努力,却显得比较少而收效不大。清政府无法在国内提供现代学校,也无力
控制派往东京的中国留学生,事实上这成为清朝覆灭的一个主要原因。新的
教育精英从而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成熟起来。在建立新学校的过程中,他们
感到自己是新世界的创造者,决不是现有机构的维护者。当缠足作为保持妇
女顺从的一种古老方法,仍在中国广泛流行时,不难想象那些涉足高等教育
的中国妇女的冒险精神和决心。
多种因素塑造了这些教育家。首先,他们一般都是在外国受教育的男子
和妇女。以梁启超(1873—1929 年)为代表的一代到日本寻求西学,以胡适
(1891—1962 年)为代表的一代则到西欧和美国。这次留学的规模有多大还
不完全知道,因为,举例来说,在日本院校注册的中国学生大大超过毕业生。
据估计,1900—1937 年的注册生为 136000 人,而 1901—1939 年从日本各类
学校毕业的中国学生的最适当数字是 12000 人。①留日学生所作的政治贡献在
1911 年的革命史中极为突出;他们在学术上的贡献却普遍受到忽视。1915
年后日本的扩张政策导致反日运动日益高涨以及中国的民族主义日益上升,
都掩盖了中国在学术上受惠于日本;今后的研究无疑会发掘这一问题并予以
评价。①
中日对抗有助于共和中国的学者转向西欧和美国。中国学生长途跋涉来
到西方,需要更多的经费,因此选拔得更加仔细,具有更明确的义务,也更
有可能完成学业。有一个估计数字是 1854—1953 年一个世纪内中国留美学生
达 21000 人。②
然而,这些数字可能需要进一步推敲和分析,很明显,20 世纪从西方回
国的两万左右中国留学生是一个人数甚少但颇有能量的群体。他们在大约四


① 见《剑桥中国史》第 11 卷 M。詹森著第 6 章,引用实藤惠秀:《中国人留学日本史》,这是这位研究中
日教育关系的日本第一号专家的主要著作。
① 汪一驹著《中国知识分子和西方,1872—1949 年》综述的主要内容,实际包括晚清努力向日本学习以及
关于这个题目的以后许多方面的大量资料。中日学术关系各个方面在入江昭编《中国人与日本人:关于政
治和文化相互影响的文集》中得到研究。
② 有多少人毕业不明。见汪一驹:《中国知识分子和西方,1872—1949 年》,第 119—120、167、185 页
引用华美协进社的资料。



亿人口中所占的比例与旧政权的进士一样少。他们的前辈三年一次在北京考
试,习惯地接受对皇帝——他名义上主持殿试——效忠的人身约束,而这些
民国的学者们则觉得,他们的国外经验坚定了他们对中华民族的忠诚。这些
新的“留学生”精英更加铭记宋代改革家范仲淹的格言:“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③留学生涉足政府、工业、自由职业、艺术和教育等领域
的比例尚不清楚,但显然他们都享有从旧习俗和现代革命得来的特殊地位。
他们在广泛的人际关系网中发挥作用。那些选择从事建立高等教育制度的人
坚持传统,认为学者并非仅仅是技术专家,他必须像政治家那样代表整个社
会——亦官亦民——去思考。这种社会责任感有助于从欧美回来的新的领导
者建立起来早期共和国的学术机构——一个 20 世纪的国家所需的学院、大
学、图书馆、实验室和研究所。
他们是遴选出来的(或自我选拔出来的)少数在学术上达到了最高水平
的人,然而他们的这种特殊地位并非完全是幸事。他们的国外经历——为了
获得博士学位,通常需要几年时间——导致了这些自由化的知识分子陷入世
界性不可避免的矛盾心理状态。①同所有在国外学习的人一样,他们在某种程
度上具有双重文化,既熟悉中国的精英文化,也熟悉外部世界的精英文化。
他们作为学者的精英地位,加上熟悉异国方式,使他们与乡村中国愈加格格
不入。他们建立了与西方人文学科传统的共同纽带,这一事实保证了新文化
运动在教育方面不仅促进传播技术,而且它尖锐地引出了一些问题,即在事
实上,也在(同等重要)中国的军政要人的眼中,如何使他们在外国受到的
训练发挥作用,并切合中国的实际。正是这些要人被要求给予教育家们以不
断的支持。②同时,有些学者感到他们的外国倾向有使他们脱离自己背景的危
险,即一种游离于祖国社会的失落感,简言之,即精神上的颓废和情感上的
疏远。双重文化的经历能搅乱一个人的个性。这一问题的程度有多深尚不清
楚。它对于许多“五四”运动的一代人可能更为突出,他们事实上具有三重
教育背景:中国的(传统的和早期现代的),日本的和欧美的。
因此,引进外国知识(技术方面的和价值观方面的)的任务无论在内还
是在外都很复杂。在内,他是受过外国训练的教育家,必须设计出如何作出
最大贡献的自我形象。同时,处于他的环境,他可能面对他应该如何作为的
十分不同的期望。①现代教育的一个新特点是行政负担。住宿学校和不久出现
的男女同校是一种新现象,有一种能诱发导致罢课和政治运动的学生舆论和


③ 刘子健:《宋初改革家:范仲淹》,载费正清编:《中国的思想和制度》,第 111 页。
① 这种矛盾心理已由李文森特别加以说明。他的最后一部著作是《革命与世界主义:西方阶段和中国阶段》。
② 为获得民国革命一代的教育家所受训练的形式的印象,我们考察了 75 人的经历如下:
上述资料根据包华德和理查德?C。霍华德编《中华民国传记词典》和《辛亥革命回忆
录》(全 8 卷)中名人的代表性抽样。不可避免在分类时有重复。对《中华民国传记词典》中参加过各种
自由维新运动的全部名人的社会背景的进一步调查,表明 1/3 以上是学者官僚阶级出身,弗吉尼亚?E。雷诺
兹:《社会运动:中国领导阶层分析,1895—1927 年》(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博士学位论文,1983 年,
部分 VB:数量综合。
① 为获得 1912—1949 年学术界名人事业活动的印象,我们统计了 173 人所从事的工作的类型。大约 1/3 的
人从事一种以上的活动。 此表根据《中华民国传记词典》中 173 人的传略,他们的专业活动范围从部分
从事(如仅短期从事高等院校教学)到毕生从事高等院校和研究机构的诸方面工作。人们公认这群人是有
选择的,但它包括那些最积极地影响近代教育界发展的人物。



组织的无限能量。共和国的新学生与教师一样关心民族命运并负有责任感。
他们时常要求采取政治行动。教育精英们从事的活动从注表可略见一斑。只
有极少数人能够潜心追求纯学术。维持学校运转始终是个问题。
教育家作为一个群体迟早也会面临他们与政府当局的关系问题。持续了
1200 年的政府考试制度到 1905 年才被废除,受西方训练的教育家在它的阴
影下劳动,他们继承了多少代以来困扰着中国旧学者的价值观和问题,同时
他们又有在国外遇到的新的价值观和新模式。到 30 年代,他们成功地创造了
较为自主的和多样化的高等教育体系,较少直接受到政府和官方正统观念的
控制。然而这只是军阀混战年代既无中央政府也无正统观念的暂时情况。由
于学者-政府的传统,中国的教育一直与政治纠缠在一起。高等教育过去一直
是为统治阶层的,不是为平民百姓的。要使它从国家的正统观念解脱出来是
不容易的。这就不难理解脱离政治的较为独立的教育形式的成长为什么时断
时续,游移不定了。
此外,民国初年教育不仅得益于中央政权的软弱,也得益于帝国主义列
强的多元化影响。外国人在华利益包括通过基督教教会院校以及设立自主的
教育基金二者来扶植现代教育,二者都受治外法权保护。1912 年至 1949 年
中国的学术发展可以被看作世界范围的现代知识兴起的一部分,南北美洲
人、俄国人、日本人和印度人或迟或早全转向西欧寻求启蒙。然而受过教育
的中国精英们涉足国际世界的一个副作用是他们易遭排外者的攻击,被指责
为受外国指挥。这些在外国受过教育的接受双重文化、能讲两种语言的精英
所付出的代价是,在祖国有时感到或显得是陌生人,甚至像是受雇于外国的
人。
归国留学生在中国和国外的经历所形成的心理上和知识上的压力,使他
们一代中某些有政治头脑的一翼转向马克思主义。倾向于学术的一翼也需要
新的信仰体系、新的指导原则。许多教育家强烈地信仰科学的功效。确实,
19 世纪 90 年代和新文化运动时期,“科学”的普遍真理在改革家的思想中
曾占重要地位,这种真理成为中国赶上外部世界的法宝。中国的教育家寻求
通过运用“科学方法”解救祖国,这种方法不仅存在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
之中,而且也存在于人文科学和中国历史研究之中。对某些人来说,它是几
乎具有宗教色彩的信条。一位教育家王风喈教授,表达了 20 年代颇为流行的
态度,声称:


旧的教育体系和旧的民族习惯被破坏了,新的教育——根据科学的教育——已经开始……
我们必须知道教育制度不能通过模仿得来,必须从思考与实践中得来。西洋教育不能整个的搬
到中国来;必须斟酌中国国情,作出适当的选择。所以我的结论是,新的教育必须以科学为指
导,理论要有科学的依据和证明,实践要遵循科学的方法,结果要有科学的统计。①

民国初年作为教育现代化基础的主要命题是:随着帝制的崩溃,旧秩序
已经无可挽回地失去作用;中国必须着手建立自己的新的教育制度;以及—
—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科学”和“科学方法”将证明是新制度得以
建立的最坚固的基础。②


① 王风喈:《中国教育史大纲》,第 5 页。王是时在长沙晨光大学任教。
② 关于新文化运动中对“科学”的各种见解,见史华慈在《剑桥中国史》第 12 卷第 8 章的概括;又见郭颖





大学:机构的建立

让男女青年进入由系里职员管理的公共宿舍,不亚于工业中出现工厂制
度。同样,这在中国漫长的教育史中不乏先例,虽然其联贯性还缺乏研究。
那些建立高等教育的人常常有意识地要模仿外国模式。然而选择哪种模式恐
怕要受制于外国模式能否与中国的传统或需要共鸣。遗憾的是,传记材料虽
很丰富,但校史却至今不多。下面我们将先看北京大学,然后是私立学校、
技术学校和教会学校,最后是外国基金所起的作用。
北京大学:19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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