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史:中华民国史(下)-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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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具有政治价值,那么做个民族殉难者价值更大……在整个中日战争中,
没有一件事比新四军军部在‘忠实执行命令’时被消灭更能提高共产党对国
民党的威望了。”②
许多关心这次事件的中国人和其他观察家确实感到“震惊”,担心内战
重开。虽然内战并未接踵而来,但是以新四军事变为最高点的各次事件,只
有极少例外,已被看作第二次统一战线破裂的标志。这种观点有两个错误。
首先,中共把统一战线视为一种战略,可以灵活运用于从中央政府的最高层
到最小村落的中国各种政治、军事和社会力量。与蒋介石和国民党政权的关
系从整体上说是重要的,但决不是统一战线的全部。然而即使对蒋和国民政
府,惯常的解释也是错误的。整个战争期间,统一战线的主要目标是阻止国
民党人与日本讲和。因此,当中共军队和中央政府军队之间发生像黄桥和茂
① 陈永发:《革命的形成》,第 95—97 页。
① 《为皖南事变发表的命令和谈话》,《毛泽东选集》第 2 卷,第 772 页。
② 约翰逊:《农民爱国心与共产党政权》,第 139—140 页。
林那样的大规模冲突而能不导致与日媾和及全面重开内战时,这不是统一战
线的终结,而是它的根本的证明。③如果蒋介石能多少容忍如此大规模的磨
擦,那么对他将来会与日本人和解的担心就能大为减轻。
新四军事变之后,接踵而来的是中共重新组建华中的政治和军事存在。
中共中原局和东南局被合并而重新命名为华中局,由刘少奇负责,反映了这
一地区对党中央的重要性。新四军也完全改编,并作了重大的调整。陈毅成
为新的代理军长(因叶挺在押),指挥 7 个师,这些师是这支部队现在分成
的。每个师负责一个地区,中共要求在每个地区建立一个根据地(见图 15
及表 22)。实际上,根据地建设是在 1940 年的磨擦和新四军事变后才开始
认真进行的。在以后几年中,第一至四师的作战地区包括不断扩大的被包围
的巩固区,在这里,军事统治与党的公开活动、行政控制、群众组织的发展、
地方选举以及社会经济改革结合在一起。其他三个地区在半巩固状态和游击
状态之间变动。
国共冲突的最坏时期已经过去。当中共文件提到 1943 年的第三次反共高
潮时,它们指的是不加掩饰的政治活动。除相当强大的国民党势力持续时间
较长的山东外,敌后中国各派武装之间的均势到 1941 年中期已变得有利于中
共。在随后的几年里,这种优势变得更大,直到 1943 年年底,共产党人实际
上没有受到国内对手的挑战。1943 年 9 月当蒋介石向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
讲话时,在他的头脑中或许已经有了这种思想:“我相信首先我们应清醒地
认 识 到 中 国 共 产 党 问 题 纯 粹 是 个 政 治 问 题 , 并 且 应 该 用 政 治 手 段 去 解
决……”①在敌后大部分地区,国民党人再也没有能力去试一试任何其他的解
决办法。
③ 片冈铁哉:《中国的抗战与革命》,第 226—228 页。
① 美国国务院:《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尤其是关于 1944—1949 年时期》(即《中 国问题白皮书》),第
530 页。
日本的强化治安
在国民党和中共间出现“磨擦”的同时,日本人正试图控制
表 22 1941 年 2 月 18 日以后的新四军
军 部
司令员: 陈 毅
副司令员: 张云逸
政治委员: 刘少奇
参谋长: 赖传珠
政治部主任:邓子恢
师
师长
政委
原编制
作战区域
一师 粟裕
刘英
第一支队
苏中军区:此区南起长江,西至大运河,北到
淮阴及淮河沿线,东临太平洋
二师 张云逸(兼) 罗炳辉 第四、五支队 淮南军区:南起长江及南京合肥一线,西线到
合肥,蚌埠,北至淮河,东抵大运
河
三师 黄克诚
四师 彭雪枫
黄克诚 八路军一部
彭雪枫 第六支队
苏北军区:淮阴、阜宁以北,西到大运河
淮北军区:南起淮河,北到大运河、徐州一线,
西起津浦线,东至大运河
五师 李先念
李先念 豫鄂挺进纵队 鄂豫皖军区:汉口以北的李先念游击区
六师 谭震林
七师 张鼎丞
谭震林 第三支队
曾希圣 第二支队
苏南军区:太湖区域。谭震林一部曾于 1940
年撤至江北, 1941 年再次进入山
峦起伏的苏浙交界区
皖中军区:长江沿线,西到安徽的宿松。抗战
后期,此区只有极少的共产党正规
部队( 500 人)。这种现象的出现
无疑是基于以下二个原因:一则此
区国民党派有强大的军队,二则此
区对日本也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来源:查默斯?约翰逊:《农民爱国心与共产党政权》,第 144—145
页,对照陈永发和片冈铁哉的材料校核。地图 15 由此表而来。
并开发他们名义上已征服的地区。把磨擦和强化治安分别论述,对中共同时
处理两者所面临的问题的真正复杂性和困难有所损害。有时,中共要两面作
战。但是,如果说国共磨擦的最糟时期到 1941 年就结束了,那么日本强化治
安的最危险和最痛苦的挑战尚未到来。如果想恢复接近真实的历史,这两个
年表必须叠加起来。
日本人明白强化治安是一项紧迫的任务,因为在日军最远的前线后面大
部分地区多半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有些地区用很直截了当的手段就能恢复
秩序,如恢复当地的行政管理和政策的权威,修复交通和通信线路,招募中
国人(往往证明是不可信赖的)充当傀儡政府的警察和保安队员,登记当地
人口并要求他们携带良民证。集体安全技术按照由来已久的中国方式被广泛
采用。其中之一是众所周知的各种形式的保甲制度。“护路村”就是它的变
体。一个村子被指定负责看护附近的一段铁路;如果居民未能把它“保护”
好,他们就要集体承担责任。但早期日本人对华北控制的松弛已在 1938 年夏
由三名年轻的外国人生动地作出说明。他们三人在北平任教,外出度假,出
于好奇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们带着自行车搭乘南下的火车,在保定车站下
车,然后骑车西行,直到碰上八路军的小分队。①
在战争初期,指挥官们想采用运动战,但毛坚持要降低八路军和新四军
的作战规模,并把他们分散成小股部队,作为战斗、扩军、政工和根据地建
设的核心。采用这种战略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可能是富有戏剧性或有重大意义
的。每次小战斗都须经过仔细筹划,利用当地情报和出其不意,使小分队能
在有限的弹药用完以前或敌人援军到达以前打了就跑。为了杀伤敌人,也为
了夺取武器和其他物资,小分队可能伏击小股日军巡逻队和伪军。铁杆汉奸
或伪政府人员可能遭到暗杀。总之,共产党人的目的是使运输
来源: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华北治安战》,第 1 卷,第 407 页。
中断:在路上埋设地雷,砍倒电话线杆并偷走电线,切断铁路线并破坏车辆。
有时他们取走钢轨,为他们原始的兵工厂提供原料,或试图造成出轨。破坏
桥梁或机车是一项主要成就。表 23 中表明共产党人在华北利用这样的机会是
多么有效。
共产党人和日本人都明白,这种战术对战略平衡几乎不产生什么影响,
但在其他层次上则是有效的。对日本人来说,这些行动像是许多小伤口——
疼痛、流血并可能是感染源。在农村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日本资料
证明,当野战部队的司令官们试图消灭抵抗力量,恢复行政管理,征税,并
准备更有效地从经济上开发占领区时,他们越来越恼怒。抗日游击战不能按
赢得多少战役、造成多少伤亡、占领多少土地等传统项目来评估。如毛反复
强调的那样,还必须从政治上和心理上去评价。因为中共在战争时期的合法
性有赖于其爱国主张,所以有必要采取足够的军事行动以维护其信誉。此外,
军事上的胜利对赢得“基本群众”的支持,说服动摇者认清形势,以及使反
对派保持中立,都是极为重要的。“并不是人们总是选择胜利的一方,而是
几乎没有人愿意加入他们认为正在走向失败的一方。”如一位有经验的干部
所观察到的那样:
在游击队中……有一种说法“胜利决定一切”。那就是说,补充队伍,提供给养,提高群众
抗日热情或赢得群众同情,这些不管曾经多么难办,但在打了一场胜仗之后,群众全都热中于给
我们送面粉、馒头、肉和蔬菜。群众的悲观和失败心理烟消云散,许多新的游击战士蜂拥而至。
①
后来,当日本人开始要他们为每一次不论胜利与否的战斗付出沉重的代价
时,这种态度就改变了。
在华北和华中,日本最初的绥靖扫荡对中共并不构成多大问题。起先,
日本人很少去分辨各种各样的中国武装。日本人只试图扫荡或击溃他们,不
管他们性质如何。然而日本人不久认识到,这样的扫荡只会使中共更加容易
① 林迈可:《不为人知的战争》,未标页数。
① 凯思林?哈特福德:《镇压与共产党的成功:晋察冀个案,1938—1943 年》 (未刊文稿),第 370—371
页。
扩展。到 1939 年下半年,日本人变得比较有辨别力了。当日本人进攻八路军、
新四军及其地方武装时,中国的非共产党武装袖手旁观。日本人对非共产党
人也提出了更为肯定的要求。据日军统计,在 1939 年年中到 1940 年年末之
间的 18 个月中,仅华北一地约有 70000 人从正规程度不一的国民党军陆续投
奔日军。日本人也与几位地方司令官达成非正式的“谅解”,他们的总兵力
约 30 万人。①当然,这就是中共猛烈抨击的“曲线救国论”。
当 1939 年晚些时候和 1940 年日军开始认真进行清剿时,华北日军和华
中日军战略上的差异变得明显起来。华北的做法是强调猛烈的军事打击,政
治策略主要限于招募伪军。华中当局对使用军事力量并不迟疑,但他们试图
通过建立严密控制的“模范和平区”用更全面的政治和经济的解决办法来补
充军事力量。虽然这两种战略最后都失败了,但它们给中国共产党带来了巨
大的困难,直到 1943 年日本人由于对美国的太平洋战争的负担,才被迫放
松。
当共产党人经受住了日本的强化治安和镇压时,大部分观察家将其归功
于群众动员和民众支持,并将这种支持追溯到由侵略者暴行激起的抗日民族
主义或社会经济改革和“群众路线”。无疑这两种因素都起了某种作用,但
对党内详细文件的周密考察表明,镇压也削弱了农民的支持,并使民众受到
恐吓而变得冷漠、勉强默认或积极与日本人合作。而在由巩固区降为游击区
的地带,往往缺少能力和意志去实施系统的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