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史:中华民国史(下)-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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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每年 12 月份的数字,1937 年和 1945 年的指定月份除外。
资料来源:杨格:《中国的战时财政与通货膨胀,1937—1945 年》,第
304 页。
虽然法币数量的增加曾经是,也许始终是助长通货膨胀进程的基本力
量,但非金融性的因素加速了价格上涨。其中主要的是商品短缺和货币信用
跌落。对机器、金属、电力设备、化学品和燃料等生产资料的急迫需求以及
它们的供应短缺,使它们处于价格上涨的前锋地位。例如,金属和金属制品
① 零售价格的年上涨率为:1938 年,49%;1939 年,83%;1940 年,124%;1941 年,173%,1942 年,
235%,1943 年,245%;1944 年,231%;1945 年 1— 8 月,251%。关于通货膨胀的主要的第二手资料是:
杨格:《中国的战时财政 与通货膨胀,1937—1945 年》;张嘉璈:《恶性通货膨胀》;周舜莘:《中国
的 通货膨胀,1937—1949 年》。
的价格在战争的头两年间上涨了 6.8 倍,而总物价指数仅翻了一番。大多数
生产资料不得不进口,而日本对国民党地区强制实行经济封锁加深了这种短
缺。
日本人于 1937 年 9 月实施的封锁起初并不有效,但套索逐步收紧。1938
年 10 月广州和汉口陷落后,进口品价格猛涨 72%;1939 年下半年广西南宁这
一关键性的供应环节丧失后,进口品价格又翻了一番。从 1941 年 12 月起,
日本对英美的战事迅速使上海、香港和滇缅公路不再成为供应来源。进口品
的涓涓细流继续从苏联经过甘肃和新疆的漫长陆路流入,费用浩大;而飞越
驼峰的空中补给线变得日益重要。即使如此,到 1944 年,中国进口品还是落
到仅为战前水平的 6%。
在 1937—1939 年通货膨胀的第一阶段,普通中国人未受到其最坏的影
响,因为消费品价格的增长与生产资料相比要慢些。最重要的是战争头两年
食品价格上涨和缓——在重庆仅为 8.5%。原因是 1938 年和 1939 年国民党地
区受惠于大丰收——在当时未被占领的 15 个省中,收获量高出战前平均水平
8%。其他日用必需品,如衣服和住房的价格比食品上涨快——例如衣服的价
格到 1939 年年中大约翻了一番。但大多数中国人可以推迟购买新衣服。而住
房的费用,除难民群集的城市外,则上涨不大。其结果是在头两年里,大多
数人能够承受通货膨胀的影响而不过分困难。
但是,1940 年食品价格开始暴涨,严重影响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并刺激
了整个通货膨胀的进程。这一变化最初起因于歉收。1940 年农业产量比 1939
年下降 10%,而翌年又下降了 13%。1941 年 7 月政府又开始田赋征实而不收
现金。这意味着到达自由市场的粮食更少,这样进一步搅乱了供需之间的平
衡。
通货膨胀还有非金融性的其他原因。国内工业生产普遍不能满足消费者
的需求。布匹、药品、纸张和电灯泡等货品原来大多在沿海城市生产,现在
这些城市已丢给日本人。战争期间,许多面向消费者的小型工厂在内地建立
起来了,但它们只能满足一小部分需求。来自日本占领区的输入品,成了消
费品的一宗重要来源。起初,国民党人和日本人双方都禁止这种贸易。然而,
在 1939 年 7 月,随着消费者需求无情地增长,除少数紧缺物资外,重庆政府
让所有其他物资的贸易合法化。确实,在 1943 年,它甚至设立了一个官方机
构,由强有力的军事秘密警察首脑戴笠将军指挥,从事并增进与敌占区的货
物贸易;不过,无论这种贸易,还是本地的生产均不能满足市场。就日本人
而言,在整个战争期间,他们都宣布这种贸易为非法,但他们也企图参与。①
从 1940 年起,通货膨胀的最重要的非金融性原因大概不是商品短缺,而
是公众对货币缺乏信任。1937—1939 年,有一种强烈的储存法币的倾向,尤
其是在农村民众中间。这种储存是乡村中对货币收入通常短缺的一种反应,
它缓冲了通货膨胀的冲击,因为它减少了流通中的货币量,从而缓解了对难
以得到的消费品的需求。但是,随着 1940 年夏季稻谷歉收,农夫们开始储存
粮食,而不储存货币。投机商预计将来价格上涨,也买进并囤积大量粮食。
1940 年和 1941 年,重庆的食品价格随之暴涨了将近 1400%。其结果是工业、
运输业和其他行业的工人要求大幅度提高工资,并领到这些工资,这导致消
费者开支激增,而它又导致进一步储存货物。于是,通货膨胀螺旋上升开始
① 易劳逸:《矛盾关系面面观》,第 275—284 页。
了,直到 1949 年以后才得到有效的制止。
起初,国民党当局以出售公债和外汇储备来避免印发大量新钞票。不久
那两种替换物都枯竭了。与开辟新税源或紧缩开支控制预算赤字相比,印制
新币毕竟容易得多。再则,当局不考虑经济学家们有关通货膨胀危险的警告,
争辩说在像中国这样一个农业社会,它不会成为一种严重的危险。只是在
1940 年和 1941 年价格开始暴涨后,他们才逐步觉察到如果要避免因货币贬
值而断送全部战争的努力,他们就必须增加岁入,削减支出。
1941—1942 年,政府开始认真寻求新的税收来源。所得税扩大了;对运
输中的货物征收一种所谓消费税——其实就是恢复旧的令人痛恨的厘金;而
且盐税增加了,成为政府税收中最有成效的税种。另一项增税计划是 1942
年制定的,对盐、糖、烟草和火柴的销售实行国家专卖。这几种措施仅仅是
勉强有利。所得税和超额利润税几乎完全行不通,部分由于故意逃税。消费
税虽然有利,但对贸易造成许多障碍,于 1945 年被废止。所有这些征税计划
都不解决问题,这由下列明显事实可以看出,税收所得还不到政府战时现金
支出的 17%。
最为深远的财政改革是田赋征实。自 1928 年以来,农业土地税曾由地方
政府以货币征收。因此,中央政府不得不在公开的市场上为其庞大的军队购
买米谷。但是,随着米价暴涨——1941 年 6 月平均价格高出战争前夕 20 倍
以上——维持军队的费用已变得难以支持。因此,自 1941 年 7 月开始,中央
政府从各省接管了田赋的征收。它是按稻米而不按货币课税(在非产米区按
小麦和大麦等其他粮食;在罕见的情况下征收棉花)。然而,这样征收的粮
食仍然满足不了军队和公务员的需要。因此在 1942 年 7 月政府着手实施粮食
的“征购”(在 1943 年 7 月改为“征借”)。这就是说,纳税人现在不得不
向中央政府输送的不仅有土地税,而且还有大体相当的粮食,纳税人对后者
以后将得到补偿。
通过这些措施,中央政府获得了有保障的食粮来源。它不必再以法币在
公开的市场上购买昂贵的稻米。这减少了印制新钞票的压力之一。然而,这
种粮食税极易被侵吞。这种侵吞使农民深为不满,也促成政府道德上败坏。
张嘉璈是一位非常客观的政府高级官员,得出的结论无疑是正确的:“(田
赋征实的)长期的政治和社会影响,在很大程度上超出了为军队获取低价食
品的眼前利益。”①
尽管政府在开发新税源方面并非明显地成功,但它确实果断地限制了开
支。在 1940 年,政府认识到放手鼓励经济增长正在产生一种具有潜在危险的
通货膨胀倾向,它收缩了信贷政策,并削减工业和交通的发展。然而,最重
大的节约是限定士兵和政府官员的工薪。政府认识到只有印制巨额的追加货
币,政府雇员的工薪才能保持与上涨的物价同步,因此直到 1944 年政府实质
上未增加工薪。官员们工薪的票面购买力,在 1937 年与 1944 年间下降了约
85%,而士兵们则下降了约 94%。当然,官员们事实上部分通过食品和住房补
贴得到资助;而且在许多情况下,他们也从兼职获取兼薪以维持生计。还必
须承认,战争期间国民党政权统治的地区和人口两者都比战前小得多。无论
如何,按不变价格计算,每年政府的开支事实上在战争过程中是下降的。虽
① 张嘉璈:《恶性通货膨胀》,第 144 页;又见杨格:《中国战时的财政与通货膨 胀》,第 25—26 页;
关于田赋,见易劳逸:《失败的根源》,第 45—70 页。
然不可能精确,1944 年政府实际..的现金支出已经下降到它战前支出的 1/4 以
下。政府是在挨饿。
政府靠压低其雇员的薪俸来节约开支,是否明智尚难断言。低薪金迫使
许多,也许是大多数政府官员和军官参与侵吞,通过与占领区未经批准的贸
易形式而自肥,或者谋取损害政府工作效率的兼职。反之,假使政府让士兵
们和官员们的工薪与正在上升的生活费用挂钩,那末政府赤字必将大量增
加,从而加重通货膨胀的压力。经济上唯一可以接受的压低政府支出的手段,
是裁减军队和官僚的规模。这将会紧缩开支,并可能增进效率。但是,出于
政治原因,这种措施未能采纳。
在 1942—1944 年,物价每年上涨约 237%;1945 年仅 1 月到 8 月,价格
就上涨了 251%。就金融方面而论,政府发行了空前数额的新钞票,以满足一
系列猛增的新支出——在 1945 年 1 月与 8 月之间,流通的法币总额增至三
倍。增加开支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人在中国的存在日增。它在中国的兵
力,从 1942 年末的 1255 人增加到 1945 年 1 月的 32956 人,以及 1945 年 8
月的 60369 人。这些军队不得不主要由地方经济供应,并且是按大多数中国
人从未见过的消费水平。1944 年年中,孔祥熙抱怨:“在中国,你们的孩子
们每天需要 6 只鸡蛋,而现在减为 4 只。但是,你们每天吃 1 磅牛肉……为
了供应肉食,我们把耕牛拿来给你们吃……很快将没有任何牲畜留下来帮助
农夫们耕种他们的田地了。”①确实,在中国的一个美国士兵的费用,高达
500 个中国士兵的费用。此外,决定修建 4 个供远程 B29 轰炸机使用的大型
空军基地和 3 个战斗机的简易机场,全部于 1944 年 6 月完成,这导致更庞大
的开支。从 1944 年 11 月至 1945 年 5 月,美国人存在的月费用从 10 亿元增
加到 200 亿元。回想起来,很清楚,从美国增加在中国的作用中取得的军事
利益——特别是 B29 的行动,它在战争期间发动了不过 20 次空袭——与加在
中国虚弱经济的财政损失相比,远远得不偿失。①
中国用于美国军队的开支对通货膨胀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