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江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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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我方家的心法护身。。。
他“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惊诧。连珠毒矢再次射来,不是一支,是三支。我不退反进,素手抓住第一支毒矢,轻轻在第二支毒矢上一搭,凌空躲过第三支毒矢,已至他面前。左手一挥,一招,擦过他的脖子。
他吃惊的瞪圆了双眼,喉头传来他不可思议的模糊的咕噜声,“胭脂萼的冰蚕手套——”
这时,朱虫听到声音,也到了。他站在我面前急切的问,“夫人没受什么伤吧?”
我遥遥头,指着毒矢给他看,“好厉害的暗器,你看看,是什么暗器。”
朱虫撕下衣襟包在手上,捡起毒矢仔细的端详。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纳罕道,“是四川唐门的响镝箭。可是四川唐门中,能使连环珠箭的人,是从来不用毒的。”
我问朱虫,“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朱虫将毒矢凑到自己鼻下,良久,他慢慢的遥遥头,“这毒很奇怪,我还没见过那家的用毒高手用过这样的毒,无嗅无味,却透着一层浅浅的幽光,还是用毒之人故意加上去的。”他道,“夫人,他是有意告诉我们箭上有毒。”
我皱皱眉,他要杀我,却故意告诉我箭上有毒。这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他当然不会是那个死不瞑目的唐门弟子。可是,永乐坡从此,却与四川唐门结下了不解之仇。也许,这才是他的目的。
朱虫恨恨的道,“夫人,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您,他们的目的是杀死唐门的人。”他疾呼,“夫人,老夫人是要将整个永乐坡都毁了,您再不能坐视不理了,夫人。。。”
朱虫的愤恨,像是仇恨的种子。那些混乱的日子,再次回归,我又记起汉中的大火,父亲泪流满面的脸,母亲腕上斑驳的伤痕,饿殍遍地的蜀地和轩鹤搂下丑陋的人生。。。
我的眼前,又是一片血红色,我听见北风呼啸从我耳边刮过的凛冽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只对朱虫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朱虫,让我静一静。。。”
10。劫
那天夜里,我整夜未眠。
我对着母亲的画像,不可遏止的一遍一遍的流泪。
蜀地的硝烟再次淹没了我。那是一段难以启齿的痛苦与折磨的记忆。没有过往,没有将来,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近乎窒息的颜色,只有一具具的饿殍,被阳光晒到发黑、黝亮、干瘪、皲裂、臭气熏天。没有人在乎你曾经是腰缠万贯的财主,是雄踞一方的恶霸,还是沿街乞讨的乞儿。每个人都一样,都是即将被死神付之一炬的还未腐烂的尸体。
那一刻,死亡,如此之近。
没有挨过饿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饥饿时怎样的感觉,那种胃肠的翻滚与五脏缠结时纠心般的疼痛,然后你的肌肉慢慢的萎缩,肉皮紧紧贴着骨头,眼眶深深的陷下去,嘴唇干裂如同裂开的帛锦。。。
树皮草根吃光了,于是,他们开始吃观音土。没有一丝水分的皲裂的土地,没有一点酸甜苦辣的味道,顺着喉管慢慢的填进去,然后随着胃肠一起翻滚。他们的额头会慢慢浸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肚子慢慢的胀起来,吐不下,便不出,痛不欲生,可是,他们又不敢不吃。
许多人,都死了。不想死的人,就开始吃其他的人。
其实,人和禽兽并没有什么区别。什么仁义道德、荣辱廉耻,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样虚弱和苍白,苍白的宛如蜀地依然高悬的触目的太阳。
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他们烧滚了水,来不及掏肠洗肚,直接把人扔进去。他们甚至能听见人进锅时一刻虚弱的呻吟和悲戚的哀嚎。像九幽下恶鬼的悲鸣带着浓浓的恨意、恐惧和无能为力。他甚至听得见自己落水时周身皮肤响起的呲呲的响声,他还来不及闭上眼睛,来不及体会那刻骨铭心的锥心般的疼痛,身体就又慢慢的浮上来,香味涨上来,像北方的饺子,变得雪白雪白。
没有人把他从锅里捞出来。他们直接扯了四肢,像吞乳猪一样蹲在旁边大口吞咽。不敢慢,在不远的地方,还有比他们更强壮更饥饿的人,吞着涎,贪婪的望过来。
死了亲人的人,也在望,带着仇恨和期待的目光,期望他们还能让自己舔一舔亲人的骨头,喝上一碗汤。
人命贱如蝼蚁,适者生存,成王败寇。锅里的人头,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这些人。嘴里还吐着水沸时的气泡,滑稽而恐怖。像诅咒,生生世世诅咒这些该死的人类。
我不想回忆,我不想记起那段令人发指的,苍白得近乎残忍的记忆。我不想争什么,可是,老夫人逼着我争,逼我面对过往的不堪与疼痛。于是,我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朱家,归罪于二十年前,大蛮的离开,小蛮的死。
无数个无眠的夜里,我会不可遏止的愤怒、流泪、发狂,我会用血璆尖锐的触角,一点一点扎进我如雪的肌肤,感受那彻骨的冰冷与疼痛。我会看见我滚红的血液,顺着血璆的剑刃,缓缓的,不动声色的渗进去,直到我感受到它嗜血的魔力,直到那颗血珠变得异常耀目闪亮,直到它与我水乳交融,再也不可分割,直到我苍白的脸,再也没有一丝血色。。。我心中的*才会再次被压抑,被封存。第二天,我依然会微笑着敛起天水阁的卷帘,以最美的容颜面对帘下的芸芸众生。直到,下一次的发狂。
母亲与父亲,历尽千辛万苦,不容易到一起,死的时候却天各一方,遥遥相望。
母亲的死,是我的一处死结,解不开,放不下,所以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璎珞。我宠她,爱她,娇她,纵她。。。我愿意看她天真无邪的笑靥,愿意梳理她乌黑倾泻的秀发,愿意听她精灵古怪捉弄人的笑声,愿意她环着我的脖子撒娇的唤我“姐姐”,我愿意为她隐身轩鹤搂,愿意为她嫁入朱家,愿意为她负天下人,只要她开心快乐的活出她的童真。
我唯一没有答应璎珞的是,将血璆传给他。
其实,血璆是一颗红色的夜光宝石,是盘古开天辟地时自地底熔浆之处炼出的一枚宝珠。后来,有一个叫丹阳子的道人将血璆镶嵌于一柄吹毛断发的陨铁锻炼的七寸短剑上,就是血璆剑。
传说,血璆能摄人心志,杀人于无形。
传说,血璆是上古神珠,可保人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传说,血璆是权力的象征,可以号令天下,王者至尊。
传说,千百年来,没有人说的清,有多少人为这柄神兵利器凭空断送了性命,又有多少尸骨,多少不死的亡灵,成就了这柄剑的丰功伟业。
这柄剑,又叫鬼刃。
我答应过璎珞,等她到了十八岁,就将血璆送她。
我撒了谎,我知道,我不会将血璆送她,永远不会。剑上的戾气有多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任何拥有它的人,都不会有好的结果,任何曾经使用过它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永生永世的血咒。
而受到血咒的,第一个,将会是——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1。蓝堂破弩
一如我所料,城主蓝堂破弩亲自来找我。我冷笑,这么快,他就沉不住气了吗?
我傲然道,“就说我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环儿道,“庐陵王世子也来了。”
我微微皱眉,他怎么来了?沉吟道,“请他们过来。”
我站在花开烂漫的桃花树下,午后的微风卷着怡人的幽香,温柔如水的掠过我脸颊。
我听见沙沙的脚步声,踩着妖冶的清新,渐行渐近。
我突然转身,淡淡的道,“城主看这桃花,与二十年前,可有不同?”
我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他却骇然的对上了我的目光,微微颤粟。
气氛突然变得异常诡异。
郑翳吟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道,“世子,也喜欢桃花?”
郑翳道,“桃花多情,如此美丽的花种,自然惹人怜惜。”
城主轻咳一声,掩饰道,“原来世子,也是痴情的种子!”
郑翳微笑的摇头,待要说什么,就听见璎珞如铜铃般清脆的笑声,远远的飘来,她道,“傻小子,你来了?”
她身后,竟然是玑瑀。全逐城的人都知道,我与玑瑀不睦。
璎珞拉着郑翳的手笑,“傻小子,都闷死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美得像仙境一样。
郑翳尴尬的向我笑笑,白玉的脸颊,缓缓浮起两片红霞。
我微笑的向他点头,叮嘱道,“璎珞,别怠慢了贵客。”
待他们走远,我才转过头,一脸的肃杀。
我望着城主冷冷道,“你不该把郑翳带来。”
城主已没有了刚来时的失态,愤愤说道,“郑广延那只老狐狸要过河拆桥,我蓝堂破弩也不是好欺负的。既然是乱世,谁他妈也别想独善其身。二十年前的事,他郑广延脱不了干系。”
我不想提二十年前的旧事,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开门见山的说,“城主此来,不只是要与我说这些吧?”
城主道,“当然不是。”
他凑近我,低声问,“血璆,当真在你手里?”
我淡淡道,“城主以为,朱释累为什么娶我?我答应以血璆为嫁妆。现在释累死了,城主还认为血璆在我手里吗?”
城主道,“为什么不是你杀了人,偷了血璆?”
我冷笑,“那就要问城主大人了,在您的辖区内,死了人,丢了东西,城主不会没有一点责任吧?”我定定的望着蓝堂破弩,“或许,您可以带我去衙门审问。。。”然后我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我毕竟是永乐坡的主母,这个道理,他不会不知道。
城主死死的盯着我的脸,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我却突然笑了,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我道,“我可以帮助你,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他吃惊的望我,问道,“什么?”
我道,“听说,大内丢了一只可以推演周天三十六卦的周天罗盘,皇威震怒。若是,你将宝物追回,皇恩浩荡,我想,你一定不会只是这小小逐城的城主吧。”
城主就笑了,他饶有兴味的望我,“既然是明码标价,也该先让我验验货吧!”
我道,“永乐坡垄断了逐城所有的商机,而老夫人控制了永乐坡所有的进账,她是要断我的生脉。我只要城主帮我一个小忙,我要你增加永乐坡的赋税,以促进逐城地方产业为名,阻断永乐坡的外来货源——多出的款项,一应孝敬城主——有钱一起赚,是天经地义的。”
城主沉吟道,“为了你,得罪了老夫人,这恐怕不值吧。姑娘是敌是友,我还未分清,老夫人更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死的可是我自己。”
我知道,不是怕,是筹码不够。
我笑着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事成之后,自然少不得城主的好处。”我抬起头,“说不定,我能寻着些蛛丝马迹,替城主追回血璆。。。”
城主的眼睛在刹那间变得异常闪亮,如同等待猎物的狼。
然后,我笑了,我知道我赢了。蓝堂破弩,不过是只贪婪愚笨的狼。
12。青灯古佛
日已西斜,袅袅的炊烟,直直的冲向红霞,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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