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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逐鹿江湖-第2部分

小说: 逐鹿江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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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南熏门缓缓开启。

  就要到了,进了南熏门,出了紫衣巷,父亲一定挂满了彩灯侯他归家,而母亲必定会躲在厨房,炖他最爱的鳗鱼汤,还有书童紫青,一定在他的书房摆满了宣州的谭墨、陵州的宣纸和徽州的紫毫。

  当然,父亲也会把他的名字,像放风筝一样洒满逐城的大街小巷。想到这儿,他不禁微微皱了眉。

  其实,他婚约里的女人,也不是那么难看。他很小的时候,随皇上狩猎时见过,她就坐在皇上身边,略显圆润的脸上挂出青涩的笑容。未尝不是好姻缘,女子娴淑,男子俊伟,最主要的,她是敬仁帝最宠爱的女儿,是他以后飞黄腾达的贤内助,她熟知宫廷内龙争虎斗的全部伎俩,她有超乎常人想象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她知道哪些人是纸老虎,哪些人是墙头草,她更知道哪些人是永远不能动,也不能得罪的。

  可是,他就是不喜,他讨厌父亲为他安排的一切。既然是他的女人,那就要由他来选。

  于是,他去考状元。

  其实,郑王爷心里早有打算,皇上爱才若渴,他若真考得状元,公主自然是他的,难道这小子还敢抗旨不成吗?

  只是,他没想到,状元吴罹寒的文章艳冠四座,包括那个曾被他誉为猪一样的邀月公主。流仙阁的诗会上,他竟对出了“玉蕊琼葩共邀一轮明月”诗句。

  于是,皇上金口,赐吴罹寒为驸马。

  也许,他喜欢罹寒,正是为此吧。毕竟,朋友易得,知己难寻。

  所以,虽然没中了状元,他心里仍然是高兴的。

  他温柔的摸过马头,在白马耳边轻轻呢喃两句,笑一笑,又拍拍马背,手脚并用的爬上马鞍。

  他一抖缰绳,却一怔,迎面,一辆马车,箭一般驶来。

  堪堪要撞到他时,马夫突然一紧缰绳,那马竟然人立起来,萧萧悲鸣。

  他的马受了惊,他也吓坏了,手一抖,一个倒栽葱,一头扎到马肚子下。他吃了两口土,闻到他脸旁臭气熏天令人作呕的马粪的味道。

  车后赶上一骑马的女子,桃红色的衣裙随着风猎猎起舞。她气愤的拿鞭指他,“你没看见这是永乐坡朱夫人的马车吗?你眼睛瞎了吗?”

  他惊得呆了。好像受惊的,应该是他吧。

  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使劲担担衣上的泥尘。

  马上的女子,忙掩了口鼻,皱了眉望他。

  他嘲讽道,“朱夫人?”撇撇嘴,“她若是朱夫人,我都是永乐坡的朱公子了!”他忍不住笑出来,“呵,呵,呵。。。”的确好笑,朱夫人都死了二十年。

  “你——”少女怒极,就要扬起鞭子,却听见车里传出女子清冷的声音。

  他发誓,他从没听过如此清澈,如此悦耳的声音,仿佛纤尘不染的雪锦,轻飘飘的打在他心口,然后轰然炸开。

  他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痴痴的望向声音的出处。普通素罗的马车,马头用烙铁烫出一个小小的朱字。是永乐坡朱家常见的马车,在大街小巷,他也见过几回。

  他就那么呆愣的瞧着那马车,他在想,是怎样清洌如甘泉的女子,才能拥有这样动人心魄的声音。像六月酷暑的燥热,突然遭遇了沁心的清凉。他想,她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在逐城,会是谁?他突然想起在六年前突然出现,一夜之间风靡全城歌喉宛如黄莺一般的青楼女子。也或许,是个丑陋的女子,只是如此美丽的声音,真的是个丑姑娘吗?

  他的异常,引起车中女子的误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听清了,她在问他,“公子,有碍吗?”

  他忙摇头,慌忙道,“没事。”窘得满脸通红。

  声音又道,“若是公子有何伤痛,请随时到永乐坡朱家找我。”顿一顿,他对马夫道,“朱虫,我们走吧。”

  马夫恭敬的应了一声,一抖缰绳,马车绕过他飞一般的驶去。

  红衣少女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咯咯的笑起来。他只听见她的声音,“傻小子,呆头呆脑的!”

  他一时竟痴了。

  只是,他不知道,因为这一句,他付出的,也许是生命。 电子书 分享网站

5。相思
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和朱释累以外的任何朱家人产生交集,直到朱释累的死。

  朱释累该死,但他死的太不是时候,他不该死在我的新婚之夜,更不该死在逐城外,桃花盛开的五里亭。

  难道这就是命吗?

  冥冥中,我又记起父亲的话,父亲说,“止水,我和你母亲罪孽深重,注定不能善终。”

  车声甸甸,停在了五里亭。

  朱虫谦恭的掀起车帘,躬身道,“夫人,五里亭到了。”

  我徐徐步下车,看见亭外刺目的桃花。

  早有人叫起来,“夫人,到了。”纷纷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我第一次看见老夫人,还有朱释累16岁的儿子玑瑀。

  我记得离开蜀地前,父亲谆谆说过,“记住,他的名字,叫玑瑀。”

  我刻意的抬起头,看见他伏在老夫人的怀里,背脊微微起伏。鸣噎的哭声,便从他喉间突兀的传出。

  老夫人缓缓的抬起头,眼神犀利,犹如刀子一般的盯了我一眼,泛起森森寒意。随即又低眉垂目,宛如最慈爱的祖母,温柔的抚慰她最疼爱的孙儿。

  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我的幻觉。

  朱释累此刻正安然的躺在亭中,他的左首放着一只打造精美的酒壶。一只月光杯,杯中还残留着一些美酒,金黄的液体,犹如抽干的血液一样,从倾倒的杯中,挣扎着流出。酒香盈然。

  他面色苍白,迷离的双眼很享受的微微眯着。脸上的神情,似愁苦,似甜蜜,仿佛心心相知的爱侣殉情前一刻,生不足贵死不足惜的无奈与隽永。

  “是相思?”我忍不住问。

  相思,与半枝莲、焰翎、兰雀萧并称四大奇毒。

  半枝莲,是毒中之王;相思,是情的种子。

  只要你心中有情,相思,就有办法让你痛不欲生,而又欲罢不能。

  现在,相思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见老夫人颓弱的肩膀,突然很明显的颤了一下。

  玑瑀突然站起,指着我的鼻子叫,“都是你!”眼泪滚滚而下,他哽咽着,“都是你这妖女,害死,害死爹的。。。”他死死的盯着我,眼中的恨意,让我有一刹那的恍惚。

  璎珞勃然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姐姐整夜都在新房,等你那个不知检点的爹!”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玑瑀怒道,“你嘴巴放干净些!她房间有血,我刚刚派人搜过。。。你这狠心的妖女,究竟使了什么歹毒的法子?。。。爹昨天还好好的,还叫我读书,让我考状元,让我别丢朱家的脸。。。。我就说,轩鹤搂的女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璎珞道,“你们姓朱的,便都是好东西啰?”

  玑瑀怒道,“至少比你们强,不干不净的东西!”

  璎珞怒极,扬手一鞭,“啪”的一声,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玑瑀粉雕玉琢的脸上。

  我想,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下意识的摸摸脸,一股热辣辣的感觉,就从脸上,瞬间传遍了全身。他突然怒气勃发,待要上前,却看见身边人影一闪。

  一个仆役模样的男人,突然面色苍白的指着璎珞喝问,“你是何人?”他上前一步,凶狠的问道,“说!桃花剑是你什么人?”

  在场中人都是一惊。

  桃花剑,二十年前,逐城的噩梦。

  传说,他身高八尺,疵面獠牙。

  传说,他有一把被称为鬼刃的剑。

  传说,二十年前的那场战役,他杀的人堆起一座山。

  传说,二十年前与他交过手的,除了朱释累、夜主等寥寥几个人外,无人幸存。

  传说,他杀了永乐坡的前夫人。

  。。。。。。

  他欲扯璎珞,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突然揽过璎珞,轻巧的转身,化解于无形。

  他怔愣的望我片刻,突然大骇,指着我叫,“你,你,你——”

  老夫人却说话了,她叫他,“老四!”

  男人一怔,随即恭顺的垂手立于老夫人身侧,只是两只眼睛却依然骇然的盯着我。

  老夫人道,“释累尸骨未寒,你们却这样子闹法,不怕亡灵不安吗?”她的话,平静淡泊,却仿佛权威,玑瑀只委屈的叫一声,“奶奶。。。”抚着脸,缩在老夫人身后,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我俯身检视朱释累的尸体,没有伤口,通体泛着玉一样的光泽,彷如柔美的月光洒在雕刻精巧的玉石上。

  原来,一个人的死,可以如此美丽。

  然后,我敛衽向老夫人行礼,只道,“一切,有劳老夫人了。”我并不解释,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她比我清楚。

  老夫人向我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朱虫搀扶我上车。

  我听见玑瑀恨恨的声音,“朱虫!你到底是谁的管家?”

  朱虫恭敬的行礼,回道,“回少爷话,朱虫侍候过老爷,是外宅的管家,现在外宅只有夫人,朱虫听夫人的。”
  作者题外话:玑瑀的“玑”本是王字旁加自己的己,可是打不出来,就换成了“玑”吧。 txt小说上传分享

6。永乐坡
永乐坡,是纵横南北72家商号,49家钱庄的东家。据说,永乐坡的钱,可以砌起一座山。

  永乐坡属下,有的是忠肝义胆的英雄豪杰。当然,也有鱼目混珠的江洋大盗。只是,他们都绝对忠心。

  自从上一代的永乐坡主人朱广建,永乐坡便成了江湖人谈虎变色的所在。

  而二十年前汉中的那场战役,更奠定了永乐坡不可撼动的江湖地位。

  直至今天。

  永乐坡的外宅,座落于城南。有大蛮奶奶的黯乡居,小蛮奶奶的仙人驻,还有新夫人止水的天水阁。

  渡了芙蓉浦,过了幽篁竹林,寒烟翠柳之间,便是老夫人的春洲别院。据说,朱释累年少时,曾在别院中嬉戏,游玩于山水之间,徜徉于回廊之上。在这里,他第一次看见大蛮,那个眉眼如画的女子。她坐在桃花树下弹琴,宛如天籁的琴声,让他有一刹那的恍惚。那一次,他就认定了她,并且,一辈子。

  右侧,是玑瑀的书红轩。据说,自大蛮小蛮的先后辞世,朱释累心灰意冷。他教玑瑀读书,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他教玑瑀丹青,绛紫青红中,画下了万里山河。他手把手教玑瑀写字,一笔一划写下两字“功名”。江湖的恩怨情劫,他尝了,便不想叫玑瑀尝;江湖的血雨腥风,他忍了,便不想叫玑瑀忍。他语重心长,亲笔题下“书红”二字。

  这些都是朱虫告诉我的。朱虫在外宅,已二十余年。他本是个落拓的剑客,提着剑,却像乞丐一样四处乞讨。然后,他遇见小蛮。小蛮的美丽和善良,终于使他无怨无悔、义无反顾的留在朱府。

  后来,大蛮走了,再后来,小蛮死了。

  他开始追查小蛮的死因,一查,就是二十年。

  他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他道,“夫人,我第一次见您,就知道您是谁了。老奴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年。夫人,小蛮奶奶的仇,只有您能报了。”

  我抬起头,对上云母屏风上那个如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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