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江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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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释累赤红的眼睛在异常憔悴的面容中愈发的刺目狰狞。他并不看大蛮。只盯着东白道,“神算子说你我必有一争,果然。方东白,我们公平决斗。”
公平决斗,就像他赢娶大蛮的那一次,只是他食言了。
9。秋水无痕
烛火终于滴完最后一滴泪,挣扎着跳了一下,终于无力的湮没了。
玑瑀颤声问,“后来,我爹赢了吗?”
伊若缓缓的遥遥头,说道,“那场仗江湖人讳莫如深,可是,我知道,他输了。”
伊若道,“他输在第294招澄江白练。”她闭上眼睛,那场比武,他可以不输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东白受了很重的伤,他支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是,他还是输了。他把东白输给他的又都输给了东白。她知道他心里的苦,那么,他就再不欠他什么了,恩情、恩怨、仇恨,他什么都不欠了。人生本寂寞,多情亦伤情,放手吧,不是他的,即使强求,也是徒劳。神算子说他与东白必有一争,他们从相识到成仇,到底是什么让两个曾经心心相惜的异性兄弟,仇恨了六七年?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大蛮,小蛮,东白。。。放下,才能自在。他看见血璆几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斜斜的插上来,他的剑迎上去。他看见那抹耀眼的红光,擦着他视如生命的追风剑,缓缓停在他喉前。他盯着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有好一会回不过神来,他依稀记起父亲将剑交到他手中时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因为这是追风剑,因为你是永乐坡的人。他心中的哪个地方,突然狠狠的痛了一下,然后又前所未有的轻松了。
“东白却没有杀他,他用剑横在释累喉前,缓缓的说,‘我拐走了大蛮,平了你的夺妻之恨,我们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这一次算我欠你的,我答应你,我会带到大蛮去属地疾苦之地,有生之年不踏入中原半步。若违此誓,形同此指。’”
“他手腕微扫,一道寒光,他左手食指应声而落,一注血剑,激射而出。”
“大蛮惊呼一声,晕倒在当地。”
玑瑀一声惊呼。难怪她在蜀地,难怪她吃了那么多苦,他突然害怕起来,蜀地、血璆、止水、璎珞,无数的片断在他脑中盘旋,轰得他头痛欲裂。
书红轩中,释累宠溺的抚摸他的头说,“没有娘亲没有兄弟姐妹,你多可怜。。。瑀儿,要是有个妹妹,你说,你喜不喜欢?”
五里亭外,四叔看见璎珞甩了他一鞭,不替他报仇,却指着璎珞厉声问,“桃花剑是你什么人?”
黯乡居屏风上倾国倾城的女子,他很小就见过,他曾追问父亲,父亲只是不答,五里亭外,他分明看清楚方止水的小指上温白如玉,没有一点瑕疵。
“那个女孩。。。”玑瑀怯怯的问,有些事他猜到了,可是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他有些恨伊若,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为什么要告诉他真相,就让他做那个井底的青蛙,瞒他一辈子,不好吗?
伊若淡淡的道,“释累离开前,告诉东白,小蛮的女孩——叫璎珞。你们是双生兄妹,东白抱走璎珞那天,你被老夫人抱在身边。”
玑瑀突然间感到天旋地转,他踉跄的撞倒了烛台,烛泪渐倒他手上,发出剧烈的疼痛。
伊若突然很忧伤的望着他,“止水和我说过,我以为你只是少年人的心性,闹过也就算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要娶她。”
玑瑀吃惊的问伊若,“她,璎珞,她知道吗?”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就是想知道。
伊若道,“不知道,止水还没告诉她。不过止水已经答应了郑家的求亲,这门婚事,我也觉得很好。”
玑瑀的心就那么彻骨的痛起来,原来,她要嫁人了,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原来早有人安排好了一切,原来只有他是傻瓜。他突然记起六月六紫霞郡主祠外,璎珞如花的笑靥。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温柔的妩媚,眼泪就忍不住大朵大朵的滚下来。
他想起百花杀的辞文:落红苦秋意,流水难残花。他捂着心口想,是不是,如果璎珞爱的是他,如果他和璎珞有过那样的甜蜜,如果璎珞也这样痛,他的心,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
他哭着望向伊若,他说,“姑姑,我这里痛!”
无法停止,无法减缓的痛。他依稀记得谁说过,爱是无可救药的毒,除非死,无药可解。那么,他宁愿死。
一瞬间,他仿佛长大了。
10。无痕公子
我向夜主要了野狗。
临行前,我摘下耳中的玉坠交给他,我说,“去永乐坡,告诉环儿,我过几日即回。”
野狗怯怯的望我,怯懦道,“她。。。不会嫌弃我吗?”
我道,“不会,你就说是我让的。”
野狗支吾着,“可是。。。”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我道,“去,或者不去,你自己选择。”
我转身离开,我知道他别无选择。留在这,只会让夜主忌惮。
我走出百步,突然想,他不会笨得连这一层意思也想不明白吧。我愕然回头,看见野狗仍然站在那里出神。
我只好返回,野狗看见我,愕然抬头。他突然死死盯了我两眼,不知为何,那两眼,让我连背脊也生出凉意。我忍不住止步,看见野狗扑通跪倒在地,向着我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像赌咒发誓般,神情无比肃穆和认真。
我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我想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我从另一条路下山,掠了一树的芬芳,惊起鹊鸟鴎鹭的肆意纷飞。
这里的山是绿的,花是红的,红绿之间,是我轻盈的舞衣。
那一刻,我的心从未如此畅快与惬意。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再出来恍如隔世。
我突然记起初上望荆山时,无痕公子泫澈的歌声,“山涔涔,水湝湝,灵禽玄鹤啼声近,瑶草奇花映日帘。。。”原来,望荆山真的美如仙境。然后,我又记起他美丽绝伦的手,就忍不住呵呵的笑出来。
一条泉水,从我身前汩汩的流过。
我想,它应该叫做冥泉。冥泉,冥泉,来自地狱的泉水。
我不知道,如此美丽的山水,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名字,不过这不是我该关心的。
我掬起泉水,饮一口,竟然甘醇凛冽,宛如美酒。
我垂下头,看见水中的倒影,倾国倾城的脸。我身后,是无痕公子戏谑的目光。
我心中一凛,他竟然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身后,而我竟然没有发觉。
我诧异的回头,转身,那一刻剑已在手。拔剑,回刺,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血璆堪堪擦着他的颈项划过。
他向后飞跃,我紧随而至,剑离他喉结,仅一寸之遥。
他突然惊呼,“毒娘子的半枝莲,除了鬼医无人能解。”
我逼向他,只要微微用力,他颈项的波动,就会顺着我手上的脉络,宛如枯叶之蝶,瞬间湮灭。
他却笑了,他从容而镇定的道,“鬼谷的入口,除了我,无人得知。”
我冷冷的问他,“你说的,让我如何相信?”
他白玉般的手指搭在我剑上,轻轻地推开。“你必须相信,因为你别无选择。”
我深深的望向他,看见他影影沉沉的黑眼睛,如大海般深邃。
可是,我讨厌威胁,尤其是在我占有主动劝的时候。
我咬紧牙,手中血璆挥洒而出。
泫澈惊呼一声,“娘啊,你来真的?”
我气极,“杀人怎么会是假的?”一招桃下春风,杀气腾腾的杀去。
泫澈狼狈的着地一滚,泥土、草汁溅了一脸。他惊呼,“你这样聪明,我说谎,你大可以杀了我。”我的手一缓,他狼狈万分的爬起来,“反正,我打不过你。”
他担担衣服的污渍,暗自着恼,这样子让他怎么见人,他好歹也是名满江湖的四大才子之一啊,嘴里不自觉的说出来,“女人。。。”
我杏眼一瞪,“你说什么?”
他恼怒的瞪我,“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
从没有人这样说我,即使是在轩鹤搂。我冷冷盯了他两眼,看见他散乱的头发,微嗔薄怒的神情,白玉一般的手指,婆娑的衣服,我突然忍不住呵呵的笑出来,他哪里有无痕公子的样子,分明是受了婆婆委屈的小媳妇。
11。求医
我们一路向西。
泫澈倒真如他所说,一路老实许多,只给我讲一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
“大内的周天罗盘?”
泫澈就笑了,他难解的望我,说道,“你这样聪明,难道你猜不出吗?”他的“聪明”拉的很长,嘲弄的意味不言而喻。还怕我不懂,解释道,“谁最需要,就在谁手里。”表情无礼之极。
我忍住扁他的冲动,思忖道,“按理说,只有神算子最需要。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他是当朝驸马的师父。”
泫澈讽道,“世上许多可能的事情,常常不会发生,而许多不可能的事情,未必不会发生。监守自盗者,比比皆是。”他不明白,如她这般心思剔透的人,怎会不知。
我愕然抬头,的确,这并不奇怪,只看它的诱惑有多大。难怪,朝廷查了那么久,仍然一无所获。
泫澈洋洋自得道,“何况,也不必他偷,只是最后落在了他手里。”
我瞪他一眼,冷冷道,“是你偷的吧。”
泫澈道,“说话也不要那么难听,我只是悄悄拿了出来,然后送给了需要它的人。”他摊摊手,“这没什么可讳言的,人人心知肚明,只是碍于邀月公主的身份。”天下乌鸦一般黑,真正瞒着的只有皇帝一人。
或许皇帝也知道,只是他需要一个像吴罹寒这样的人,抗衡国舅的势力。
我道,“似乎,你对此很是骄傲。那么,广西严将军的夜光杯,也是你拿的吧?”严将军悬赏一千两黄金的事,让整个江湖对无痕公子的名字,如雷贯耳。
泫澈得意的笑道,“我与严魁打赌,三日内盗取夜光宝杯。他派了一个营的兵士看守,我去走了一个来回,在墙上大笔疾书:无痕来也。我还打碎了一只瓷瓶,又出了一次宫,那些人竟然都没有发现。可是,严魁却后悔了,他诬赖我偷了他的夜光杯,四处捉拿我。”这件事他一直想不通,几乎成了他的心病。明明是他送自己的,他不留着,难道,还要退回去吗?他是泫澈,这样的蠢事,他不做。
他说得轻松,可是我知道严将军府比之大内有过之而无不及,严将军的师父,是千机老人,精通土木建造,暗道机关。
我暗自思量他的轻功恐怕已达化境,我若杀他,只有七成把握。
泫澈摇着折扇笑道,“别总想着除去我,我活着比死了对你更有用处。”他竟然猜得出我的心思。
我也笑,问道,“你活着,于我有何好处?”
泫澈笑得高深莫测,说道,“以后的事,以后你就会知道。”
我冷哼一声,问他,“你的月光杯,后来到了何处?”
泫澈道,“我以高价,卖给了你老公。听说,他就死在那个美轮美奂的夜光杯下。”
我一怔,随即想起五里亭外那只美得让人窒息的月光杯,还有那至今仍醉人的葡萄美酒,突然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愕然抬头,看见泫澈嘴角噙着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