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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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低着头,颤抖着声线道:“刘、刘千金邀了小姐去小住……”
“咄”的一声,楚旭的拐杖又重重的落下,没入土中半寸,恨恨道:“说实话!”
楚文吓得哆嗦一下,只得心虚道:“小姐……在好客来。”
“好客来?”
楚旭低喃一声,脸色愤怒得发红,继而转为一片死白,嵌满皱纹的眼睛中射出寒芒,“那个是非之地——这个不孝女!备车,待我亲自将她揪回来,今日就打断她的狗腿!”
见楚旭发了这么大的火,楚文哪敢违抗,刚埋首退下,就撞到了一个急匆匆跑上来的小厮,楚文正要低声泄愤,那小厮却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他又立刻浑身一怔,僵在了当场。
“又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了楚文的反常,楚旭没好气的问道:“是那逆女又惹出什么祸事了吗?”
“不是……”楚文战战兢兢,“小厮来报,柳途现在在大殿之上,鼓其弹簧之舌在蛊惑君上称王。”
楚旭闻言脸色煞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数步——这真是个冠冕堂皇的陷阱,那可恶的柳途是想让君上作茧自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更会累了姚秦的万千臣民。身为姚秦相国,他怎可忍心看秦侯陷入这荆棘陷阱?
还来不及换上朝服,更顾不上秦侯禁足他上朝的命令,提高声音离开下命道:“备车,去王宫!”
时间真如白驹过隙,柳途现在已经回到了齐国,想起当日在朝堂上突然杀出来的楚旭,差点就让自己功败垂成,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事先就将李询和公子赢笼络好,楚旭再厉害,也敌不过他们三人三张嘴,就算有司马将军给楚旭帮腔,那司马将军就是个武夫,哪比得上他和李询的舌灿莲花?结果楚旭怒极攻心,大喷一口血,晕倒在当场。
一日不除楚旭,齐国就会一直有块拦路石。
然后他成功的说服了姚震称王,姚震即将在下月称王,并昭告天下,这样姚震就被逼上众叛亲离的道路了,且永无回头之日。虽然姚秦上卿李询现在还未当上国相,但是他已成功的击退了楚旭,就楚旭当时在朝堂上血溅三尺的模样,回家就算好好休养也时日无多。且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还整天泡在赌坊之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输掉了大半家业,更可悲的是楚旭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估计等他发现这一切,当场就会被气得一命呜呼。
这一点他自然不会担心,因为李询定会做得很漂亮。
现下他的烦恼才是真的来了——怎样才能说服芷凉嫁给公子赢。
——至于祁阳公主嘛,那就更难求了,因为她和她哥哥齐公有一段畸形恋情。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出的是公子赢那张戏谑的嘴脸,心里一阵厌恶。
若不是为了齐国的未来,他怎忍心糟蹋他那花一般的妹子。可是外界传闻他俩的流言蜚语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但他为何一点风声都未听到呢?
就算齐人视他们两位神祗,他身为齐国君王,眼线广布,不可能一点风声都觉察不到。唯一的解释就是,所有的一切都被芷凉暗中安排好了,所以纸才可以将火包得这么久,他才会像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他突然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朝他压来,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妹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这么厉害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也有些不忍心,但是,他必须要将这个妹妹嫁出去了。
为了齐国也是为了他自己,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有成为自己绊脚石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
现在齐国国力还没有成为群龙之首,所以行事不得不委屈求全,且在蓬山之会后,他感到了更强大的压力。除了齐国,还有别的国家已经暗中掌握了冶炼精铁的技术,且此技还在齐国之上,现在此国来了招移花接木,挑起了他和姚秦的战争,而这国正等着坐收渔人之利,他又怎能让这人得逞?
敌在暗,我在明,真是步步被动啊,唯一可以扭转局势的就是不惜一起代价和姚秦结盟。那他才能争取到一切对齐国有利的因素,更有时间将这潜藏的大敌找出来。
本来就已经心烦意乱了,在听见那些关于他和芷凉的无稽之言,更是让他心烦意乱——因为这几日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一番后,他隐隐的嗅到了什么,芷凉看他的眼神,似乎真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这太疯狂了,就算不惜一切他也要打消芷凉这个荒谬的念头。
刘逸还在闭目思考,走廊上便响起了鼓点似的脚步声,还不待他多想,一阵香风扑鼻而来,芷凉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看这阵势,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大哥,齐国上下都传开了……”芷凉咬咬嘴唇,顿了一下又道:“为了结盟,你真要把我送去和亲?”
“嗯。”
刘逸轻轻点头,却有意识的避开了芷凉的眼睛。
得到了这肯定性的答复,祁阳公主脸色微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呵呵,所有的人都告诉我,我大哥要狠心的送我去姚秦和亲,我不信。”
“所有的人都在为我准备嫁妆,我看着那鲜艳似火的嫁妆还是不信。”
“举国上下都在为出嫁公主而忙碌,但是我宁愿一切都是假的!不亲耳听你承认我是不会信的……”
“你为什么避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啊,大哥!这一切……是真的?”
祁阳公主的语气越来越弱,然而却像根根厉刺,无虚发的扎入他心底,他有些心虚的抬头,不敢直视这个外柔内刚的妹妹,因为只有他才清楚的知道,他把这个妹妹嫁给了怎样的一个人。
“你真要把我嫁给公子赢那匹夫?”
“那个好色无脑的匹夫?”
祁阳公主在刘逸那淡若止水的目光中愤怒起来,言语也不似平常。她瞪着他,嗔怒,“抛开国家利益,就连那一点点兄妹之情都不顾?”
再次碰触到那冷静得接近冰凉的目光时,她底气一泄,缓缓语气小心翼翼道:“假如你不是国君,我不是公主,不需为国家子民负责,你对我会多那么一点点情感吗?”
刘逸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小妹,一字一句道:“小妹,从小你就跟着我,出了什么事也有我给你担待着,从小你就超乎寻常的依恋我。”
他看着脸色渐渐变白的芷凉,若不是说中了让她心虚之事,这个妹妹不会这么容易变色。
“挑明来说,你对我真的就只是兄妹之情吗?芷凉。”
祁阳公主暗喜一口凉气,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虚弱道:“你……你是不是听闻什么风声了?”
他泛起苦涩的笑容,“看来,齐宫已经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若不是踏出齐国,所有的消息都被你一手遮掉了。”
“如果传闻是真,你让我百年归老后有何面目去见祖宗?你又有何面目去见?听我的话,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齐国,乖乖嫁到姚秦去。”
“够了!”祁阳公主脸色瞬间转白,厉喝:“我这么做只怕一些闲言闲语污了你的耳,再说,你是一国之君,难道连面对这悠悠众口都没有勇气吗?”
“胡说八道!那些纲理伦常你都学到哪去了?”刘逸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却在瞬间垂下眼睛,右手缓缓抚着左臂上的伤痕,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再说……我不想骗你,更不想欺骗自己,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闻言,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间充斥着怪异的火药味。
祁阳公主脸色犹如死灰,她凄哀的笑笑,打破这短暂的沉默道:“好一个纲理伦常,大哥你做的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为的都是你自己的野心,你甚至连兄妹之情都不顾。”
她冷静下来,冷冷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是,既然你这么翻脸无情,那我丑话也说在前面,出了这个门,我就再也不是齐国的祁阳公主,我要和刘家断绝一切关系!”
“纲理伦常?”她冷笑,“剥开这冠冕堂皇的借口,里面就只有你六亲不认的野心,走着瞧吧,齐国没有我,你会后悔的!”
祁阳公主一向是外柔内刚,拿得起放的下,做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大哥,我会叫你后悔的。”
已经一月有余了。
自从楚旭那日在朝堂上口战柳途,并气急攻心昏死在朝堂上已经一月有余了。
这段日子他一直浑浑噩噩,醒着比睡着的时日多得多,但他在清醒时想得最多的就是一件事——齐公劝秦侯称王的真正野心!
从长远来看是要姚秦自取灭亡,从短期来看是要夺回蓬山,以洗六十年来的蓬山之耻。
他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必须赶紧进宫将这件事告诉秦侯,让他做好蓬山的防御工作。他勉力撑起身来,所有的人都围在他身边,脸上都大松一口气,眼里透着喜悦。
“老爷,身子可好些?”
楚文见楚旭面色红润起来,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急忙拿了靠枕垫在楚旭身后。
楚旭点点头,开始环顾四周,却不见楚芊芊的影子,面色立刻冷了下来,连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忘了个七八分。
“那个逆女呢?”
自从自己病倒之后,睡着比醒着多,然而就那屈指可数的醒着的时候,也才见到楚芊芊几面,没想到这个女儿不但顽劣,还没半点孝心,一时气急攻心,血气又开始上涌翻腾。
“去把那逆女给我找回来,就说她老爹要去了!”
楚文连连磕头,央求道:“老爷息怒,别气到身子,我这就去把小姐找回来。”
楚文退出房门,心里暗暗叫天,真不知道那色子里面有什么,硬生生的就将小姐的魂勾走了,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好客来,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来拿银子的,不过才短短一月,库房里的银子也叫她输掉了一半。
出了这么大的事迟早要东窗事发,正待他绞尽脑汁想着要怎样给老爷交代时,老爷又突然恶疾攻心,这下子楚家上上下下都乱作了一团,再也没有余力去管楚芊芊的事。
楚文急急忙忙赶到了好客来,只见人山人海,大家都围桌而立,纷纷来观看楚千金的豪赌大戏。
楚文远远就看见楚芊芊满脸倦色,发髻散乱,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小柔柔要色子的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几夜没睡,当真是有些吓人。
小柔柔摇色子的手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眉来眼去,悄悄递了给秋波给楚芊芊,可惜楚芊芊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色子上。
“小!这次一定小!”
楚芊芊死死盯着小柔柔的手,不耐烦道:“快开啊!”
小柔柔委屈的撇撇嘴,软软的往楚芊芊身上一靠,娇滴滴道:“楚小姐眼里只有色子,倒忘了人家为你摇色子摇得手都酸了。”
“哎哟,宝儿别委屈,来亲一个。”
楚芊芊一面心不在焉的应付着,一面伸楚手去揭开盅,里面躺着三颗红红的色子,每一棵上面的六个红点都刺得她眼底生疼。
“靠,他娘的,见鬼了!连开了三十六盘大,老娘就不信这个邪!”
楚芊芊一手推开金子,一手抹去额头的细汗,坐马沉腰,准备卷土重来。
“小姐——”
楚文好不容易推开人群,挤到楚芊芊身边来,附到她耳边悄声道:“老爷病重,还请小姐回去伺候老爷,尽尽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