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慕容-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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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谭婆牛高马大,白发如银,满脸皱纹,居然名字叫做“小娟”,娇娇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称,众人听了都觉好笑。
“不知这位是……”乔峰问道。
那人答道:“我叫‘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在这世上我只关心小娟一人,旁人之事与我无关。此次是小娟写信唤我来,我才来的。”
众人不禁哑然失笑,这赵钱孙年纪一大把,还如此为老不尊,行事乱七八糟。
此时又一骑马驰进林中,马背上一个身穿茧绸长袍的老者飘身而下,向乔峰拱手道:“乔帮主,单正不请自来,打扰了。”
单正在江湖中人号“铁面判官”,生平嫉恶如仇,只要知道江湖上有什么不公道之事,定然伸手要管。他本身武功已然甚高,除了亲生的五个儿子外,又广收门徒,徒子徒孙共达二百余人,“泰山单家”的名头,在武林中谁都忌惮三分。
乔峰见今日如此多的武林成名人物一齐到场,心中不禁反复思虑,这徐长老所说,是何大事?但乔峰还是说道:“若知单老前辈大驾光临,早该远迎才是。”
“阿弥陀佛,”只见杏子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严。
徐长老叫道:“天台山智光大师到了,三十余年不见,大师仍然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头在武林中并不响亮,丐帮中后一辈的人物都不知他的来历。但乔峰、长老等却均肃立起敬,知他当年曾发大愿心,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采集异种树皮,治愈浙闽两广一带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而大病两场,结果武功全失,但嘉惠百姓,实非浅鲜。各人纷纷走近施礼。
智光道:“丐帮徐长老和太行山单判官联名折柬相召,老衲怎敢不来?天台山与无锡相距不远,两位信中又道,此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自当奉召。”
慕容龙心中暗自一凛,看来这“贵客”,已然到齐!
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名健汉抬着,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揭开了轿帷。轿中缓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缟素少妇。只见她星眼流波,唇薄嘴宽,体态柔媚,一举一动尽是风情万种,让人不禁遐想联翩。
那少妇低下了头,向乔峰盈盈拜了下去,说道:“未亡人马门温氏,参见帮主。”
乔峰冷声道:“你便是马夫人,康敏?”
康敏峨眉微蹙,显是完全没有预料道乔峰的态度会是如此冷淡,但还是用她那清脆的喉音说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帮主及众位伯伯叔叔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
只听身后的吴长老终于沉不住气,出口大骂道:“呸,你这贱人,勾引外人通奸还不算,竟出谋害死亲夫马二哥,你还有脸再这儿装无辜?”
这一句话犹如点了火的导火索一般,一时将帮中群丐心中的激愤引了出来,群丐皆是破口大骂而出:“贱人!”“荡妇!”“杀了她!杀了她!”……一时群情激奋,更有甚者,竟朝康敏吐口水。
乔峰指向白世镜的尸身,说道:“康敏,你可瞧见白世镜的下场?”
康敏循着望去,正见白世镜被一刀刺穿了胸膛,以为白世镜奸谋败露,是被人处死,吓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这……我……我……”
“马夫人,休要怕他!将那事说出来,咱们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只听全冠清大喊道。
“全冠清,你休要在这妖言惑众,兴风作浪!”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却是慕容龙飞身荡去,一指点向全冠清的哑穴。
康敏双唇微微一颤,一字一字的说道:“不错,不错……”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大声道:“小女子殓葬先夫之后,检点遗物,在他收藏拳经之处,见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遗书。封皮上写道:‘余若寿终正寝,此信立即焚化,拆视者即为毁余遗体,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于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帮诸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我生怕耽误时机,当即赴郑州求见徐长老,呈上书信,请他老人家作主。”
徐长老咳嗽几声,说道:“此事说来恩恩怨怨,老朽当真好生为难。”这两句话声音嘶哑,颇有苍凉之意。他慢慢从身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从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我也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来看了。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证。”
单正道:“不错,其时在下正在郑州徐老府上作客,亲眼见到他拆阅这封书信。”
赵钱孙忽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大战,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来说罢。”
智光听到“雁门关外乱石谷前”这八个字,脸上忽地闪过了一片奇异的神情,似乎又兴奋,又恐惧,又是惨不忍睹,最后则是一片慈悲和怜悯,叹道:“杀孽太重,杀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众位施主,乱石谷大战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徐长老道:“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妥善处理,敝帮便有土崩瓦解之危,更会危害中原武林,令得中原苍生涂炭啊!”
智光向赵钱孙瞧了一眼,说道:“好,老衲从前做错了的事,也不必隐瞒,照实说来便是。”
智光转身向着众人,说道:“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讯息,说契丹国有大批武士要来偷袭少林寺,想将寺中秘藏数百年的武功图谱,一举夺去…………我们前去雁门关外伏击…………我们一举而将一十九名契丹武士尽数歼灭…………最后留下一名在襁褓中的婴儿,我们将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的衣衫,送给少室山下的农人,那农人姓乔,名字叫作三槐。”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我……我……三槐公是我亲生的爹爹!”
………【第75章 杏子林(四)】………
慕容龙成竹在胸,微笑道:“乔大哥,不必心焦。此事蹊跷得很,不可轻信。”
乔峰这才恢复镇定,说道:“不错,我怎能因这三言两语,便成了契丹胡虏?一定是全冠清的阴谋,要陷我于不义!”
“阿弥陀佛,”智光行了个佛礼,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一把年纪,已近入土之年,每日一心向佛,若不是此事确关中原气数,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慕容龙缓缓步到智光面前,双手合什,神情谦恭,躬身一拜道:“传闻智光大师乃是德高望重,佛法深厚的高僧。晚辈近日里偶习佛法,多方参悟。怎奈越是参悟,便越觉得佛法博大精深,诸多不解一一生出。今日恰逢遇见大师,可否请指点一二,以解我心头之惑?”说罢,慕容龙又是深深的一拜,显得尤为虔诚。
群丐皆是觉得莫名其妙,智光本在诉说乔峰之事,怎么慕容龙却避而不谈,反而开始论起佛法来了?钟灵、木婉清两女更是觉得好笑,心想不知慕容大哥又在搞什么花样,他又何时喜欢上佛法了?
然智光却是一有德高僧,听得有人论起佛法,不免心中大喜。出家人都有种嗜好,便是要广宣佛法,普渡众生,此刻慕容龙提起,又怎能不满足他的心愿?
智光心中一喜,一时竟忘了此行的目的,开口说道:“慕容居室求佛甚虔,高僧二字愧不敢当。佛家讲究众生平等,同是参禅礼佛,又岂有高下之分?不过居士若是有和疑惑尽管发问,老衲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容龙微微一笑,随后正容道:“何为佛?”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若能虔心礼佛,则能参悟大道。若能恶尽善满,福悲俱足,则你是佛,我是佛,人人皆是佛。”
“何为如来?”
“如来即是佛。你是如来,我是如来,人人具是如来。”
慕容龙与智光一问一答,四下众人皆是听得云里雾里。虽说两人所话的不过粗浅的佛道,但此刻林中大半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叫花子,又岂能听懂当中的含义?乔峰的身份尚未明了,众人不敢妄动,竟都耐住性子,等着二人对答。
慕容龙又问道:“出家人何谓四大皆空?”
“佛云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诸法空相,皆具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如是方能心中无挂,乃至空中无色,无受相行识。究其根本,在于空相,在于无相。唯无相者,方证如来。”智光毫不耐烦的陈说道。
慕容龙道:“不错,大师云‘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诸法空相’,便是说,我是空,你是空,人人皆是空,是又不是?”
智光点头喜道:“阿弥陀佛,众生平等,诸法皆空,慕容居士佛性甚佳,悟性甚佳,老衲深感欣慰。”
“众生平等,那么便是无长无幼,无老无少,无贵无贱,无尊无卑?”慕容龙渐渐将话题引入圈子,正待智光一脚踏入。
智光毫不知情,仍笑道:“正是如此。”
“那么汉人,大理人,西夏人,吐蕃人,契丹人,便尽数平等,并无区别,此话可对?”慕容龙向智光逼近了一步,问道。
智光登时一愣,刚想开口答“是”,但心中又隐约觉得不对,立马收回口。
慕容龙不等智光思索,又问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如何?”
智光道:“其心求佛甚固,求佛甚虔诚。当是高僧,方有此偈语。”
慕容龙大笑道:“笑话!要我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智光张口结舌,眼神迷茫,脑中一片混乱。智光苦修佛法,今日突然听到此言,身躯一震,似若有所悟。
慕容龙又逼近了一步,疾声道:“风吹竹林,枝摇叶晃。风动?竹动?”
智光结结巴巴的答道:“是……竹动,若无竹,又岂能见风动……不,不,是风动,风为心,竹为形,若无风,竹又怎会动?”
慕容龙迫近智光的面前,一股无形的气势向智光压迫而去,厉声道:“是心动!是和尚你心动了!是和尚你心动了!是一封伪信让你这大和尚心动了,让和尚明镜蒙尘,如何无我无相,如何应证如来?为一伪信而妄动嗔念,为一陈年旧事而大兴干戈,如何看破红尘,六根清净?”
“伪信……旧事?我……我……和尚心动了,心动了……”智光喃喃自语,额头已然大汗淋漓,神色痛苦不已。
徐长老大吃一惊,急道:“智光大师,莫要受了这恶人的挑拨!他是要阻我等揭露乔峰的身世,图谋不轨!”
智光闻言浑身一震,随后长舒口气道:“阿弥陀佛,慕容居士深通佛法,并非恶人。”智光深深向慕容龙作了个揖,说道:“多谢慕容居士点化,老衲惭愧,惭愧!”
“智光大师,你这是为何?”单正急道。
智光面露大彻大悟之相,笑道:“老衲已然看破红尘,不问江湖之事久矣。今日前来聆听慕容居士教诲,已是不虚此行。宋人如何,辽人如何,百年之后,又不过一撮黄土,何必执念?”
慕容龙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片虔诚道:“智光大师心胸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