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成的无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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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有事吗?”新成正想入非非时被何敏的问话打断,他定了定神见电视里已在放广告了,只见那个长得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姐正落落大方地说:“安尔乐卫生巾既安全又可靠。”
新成连忙说:“没什么事,我只是来看看你们顺便也跟你们带来一点儿新麻油。”他不敢说是荷香要他来的,何敏知道荷香对她没好印象。
何敏没有表情地说了句谢谢。
新成有点不好意思,说:“这有什么好谢的呢?谁让我和志才是好朋友呢。以后只要有什么难处,你只要打个招呼,我一定尽心尽力。”
何敏突然笑了起来,新成不解地看着她,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一个人好说,可我还有两个儿子呢,再说你时常来照顾我们娘三个,你老婆荷香不打断你的腿才怪。”何敏斜睨新成一眼,挑逗地抬了一下下颌。这女人鬼得很,知道荷香对她没好印象,故意拿话刺新成。
新成一下不知说什么好,窘了好一刻,脸都红了,鼓着气说:“没有的事。我今天就向你保证,志才一天回不来,我就一直养着你们娘三个。”
何敏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新成,让他觉得全身直发毛。过一刻她摇了摇头,郁郁地叹一口气,说:“我相信你的。志才被抓走时就对我说过,有什么困难就找你,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新成的心里就一阵激动,眼窝里也开始发潮。
这时《还珠格格》又开始了,何敏的注意力又转到了电视上。新成就站了起来和何敏告辞。这女人竟没站起来,只是在新成走到门口时说了声有时间常来坐坐。
新成出了门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和何敏说这么多的话,竟感觉这女人其实很随和,不象荷香说的那样怪里怪气,象个妖精。他突然明白女人和女人之间都是很小气的,就象武打片里两个不知底细的侠客不期而遇之后,难免都有防范的心理。这样想着,他禁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突然他发现一个人影在志才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晃了一下,眨眼又不见了。“黑咕隆咚的,难道是小偷不成。”新成就弯腰在地上摸了块半截砖头到手上,蹑手蹑脚地朝槐树下走去。离槐树还有五六米远,突然听到包打听的声音在喊:“别乱来,新成,是我。”接着他象一只猫似地从黑暗中走到新成的面前。
“你装神做鬼地搞什么名堂?”新成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地说。
“不,不,我刚刚看见一只黄鼠狼钻到树洞里去了。”包打听结结巴巴地说。
“黄鼠狼?哼,我看你才是只黄鼠狼。”新成很响地朝地上吐口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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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新成去了趟县城,百货大楼王经理告诉他的消息让他大失所望,原来计划由他承包的酒厂已在五天前包给一位河南人了。王经理抱怨他这二十几天为什么不打照面,以为他变卦了。新成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看着王经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回来对荷香说起这事,她也觉得很失望,怔了怔,安慰新成说:“算了算了,有一碗浠饭吃就可以了,别做梦想着吃大鱼大肉。”
新成叹一口气,“我就怕连浠饭也不能吃饱。”
“怎么可能呢?”荷香瞪着新成,“你烧你的酒,我种我的地,用的吃的不都有了吗?”
“我们家肯定没有问题,只是……”新成欲言又止。
荷香明白新成说的是何敏一家三口,觉得新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神情立时变得黯然,轻声说:“别想那么多,过一天算两个半天。老话不是说过吗,天无绝人之路。”
但是话可以说得轻松,真正作起来新成和荷香两人就觉得力不成心了。原本两个大人养三个小孩就有点儿捉襟见肘,突然增加一个大人和另外两个小孩,新成和荷香就明显不堪重负。一个月不到,两口子在内心里就无形中对何敏生出一股怨恨。
“简直是养了一个少奶奶,什么事都不会做,整日只知道打扮看电视,照这样下去不将我们逼死才怪。”这天新成又往何敏家送大米时,荷香忍无可忍地大声骂。
新成将提在手上的米袋放到地上,内疚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你去告诉她,都什么田地了,还摆一副少奶奶的架子。”荷香大声说。
“我对她不是没说过,但她什么事也不会做。”新成挤出一副笑脸对自己的老婆说。
“嗬,你到痛起她来了,怕她累着不是。她不会做事就该享清福,我们会做事就该给她当牛作马?你到四邻八村去访一访,哪里有这混帐逻辑。今天你必须告诉她,再不学着做些事情,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还是你对她说好,女人和女人之间好沟通。”新成涎着脸皮说。
“你自己作的好事不自己去摆平,还要连累我。没门。”荷香使劲跺了一下脚。
新成就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就恼怒地盯着自己的老婆。他承认这一切不幸都是他一手造成,原本他的内心深处就在流血,但是他是有自尊心的,不愿有人当面揭他的伤疤,并时不时用这件事来要挟他。
“老子决不会说,你就看着办好了,大不了老子去坐牢。”他咬着牙齿说,转身跑出了家门。
他到作坊里忙乎到半夜才回家,以前每次和荷香吵架他都这样做,只要一忙乎起来,再大的不愉快他都会扔到九霄去外去。荷香还没有睡,在将晒干的黄花菜一根一根地清理干净,明天邻村的葛老三要到村里来收这东西。葛老三这家伙鬼精,狠不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若发现你的黄花菜里有一根不起眼的杂草,他会将价格砍下一大截。
新成不想和她说话,洗过脚倒头就睡。荷香却有一搭无一搭地和他说话:“就你狠,当丢手掌柜。在自己老婆面前耍什么威风,有能耐在外面去赌狠。”
新成知道她已到何敏家去过。竖着耳朵听她继续往下说,自己的女人自己了解,她在心里是难得藏得一句话。
“志才昨天被法院判了。”她说。
新成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判了,判了多少年?”
“十一年。”
“十一年?怎判了这么多呢。”新成感觉这十一年不是判在志才身上而是判在自己的身上,立时象落水的人一样,喘不过气不说,还不知道岸在哪儿。
“我刚才到她的家里去了,这可怜的女人完全没了主见,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也难怪,拖着两个半大的儿子,这十一年她无依无靠的可怎么过呀。”荷香不住地唏嘘。这女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话都不会放心里去。几个小时前还将何敏骂得一钱不值,这时就控制不住为她鞠一把同情之泪。
新成问志才上诉没有?荷香说:“听何敏讲他懒得上诉。不定他也有道理,法院肯定不会乱判的。”新成就没说话。过一刻,荷香说:“孤儿寡母的就有人打歪注意。何敏说,这两天好象总有人深更半夜在她家的窗子前晃来晃去,要我跟你讲一下,有时间帮着留下心。人家都惨到这等地步了,还有这样烂心烂肺的歹人,真是黑了良心。”
新成脑子里立时想到包打听,觉得应该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专干盗鸡摸狗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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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新成就将家里那头半大的猪牵到镇里卖了。原计划他是准备将这头猪养到过年时才出手的,到那时猪肉俏,能够卖个好价钱。可昨天大姑娘雪梅从学校里带回一张盖有学校校印的通知,说学校的教室年久失修,准备重新翻盖一下,但没有钱,通知每个学生必须交二百元的集资款,对于那些不按学校通知交钱的学生,学校会勒令其退学。看到通知,新成就不自觉地板起脸,大骂现在的学校都成了半夜鸡叫里的周剥皮,变着法子在学生的身上捞钱,狠不能在蟑螳身上也要榨出三两油来。看到父亲发了火,雪梅吓得直哭。骂归骂,新成还是将家里的老底子都翻了出来,但不管怎么凑,也才一百八十块钱。不说雪梅的钱不够交,志才大儿子龙龙的钱更谈不上。万般无奈,新成一咬牙,就决定将那头视着宝贝的猪牵到市场上卖了。
将猪卖了以后,新成无事就漫无目的地在镇上转悠。到电影院门口时,他发现了两张新贴的布告,上面用大红颜料画上的巨大“×”字,看上去就有触目惊心的感觉。新成从中找到了志才的名字,确实,他被整整判了十一年。让新成始料不及的是上面描述志才作案时是用砖头将那司机打成了重伤。新成由不得一阵激动,眼眶也开始发潮。他觉得志才够朋友,所有的一切他都一个人担着了。
往回走时,新成特意到百货商店为志才的儿子龙龙买了一双球鞋,他不知道龙龙的脚有多大,只得在店外找了一个和龙龙的身材相仿的小男孩的脚试了下大小。他觉得这样比瞎蒙的把握要大得多。
到学校后他先到办公室里交了钱,收钱的蒙老师是他小学时的同学。蒙教师对他代龙龙的家长交钱感到很奇怪,他就很不自然地扯谎,说是龙龙的妈何敏半路上碰到他要他顺便带来的。很自然地就谈到了志才的事,蒙老师说:“志才这家伙喜欢瞎鼓倒,迟早要出事的。”新成说:“可不是,这不就判了十一年。”蒙老师又说:“他做了这糊涂事,将自己害了不说,日后不定将他儿子也给害了。”新成就问怎么回事?蒙老师叹一口气说:“他儿子龙龙就象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聪明得很,却从没用在学习上。”新成就笑了起来,说:“确实的,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告辞时新成将那双球鞋拿出来,要蒙老师交给龙龙,他说:“在镇上卖猪时碰到龙龙的外公,托我将这双鞋子交给龙龙。这是老人的一片心呢。再怎么说,水都是往下流的。所以我们也都看在志才的面子上,对他的儿子也要尽量关照一点。”蒙老师连连说:“就是,就是。”
雪梅班上在上体育课,四、五十个小孩在操场上做自由活动,男生们为一只瘪了气的蓝球围着操场疯跑,女生们则显得文静得多,有的在跳绳,有的在跳橡皮筋,还有在踢键子。隔老远雪梅就看到了新成,象只蝴蝶似地飞了过来。“上体育课?”新成慈祥地抚着女儿焦黄的头发说。女儿答应一声“嗯。”他将女儿脸上的一抹灰尘轻轻擦去,笑着说:“好好读书,爸爸已替你将钱交了。”女儿也笑了笑,仍只答应了声“嗯”。“好了。去玩吧。”新成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女儿就又象一只蝴蝶似地欢快地飞回到孩子堆里。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模样,他想到刚才蒙老师对志才的儿子龙龙的担心,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发紧,自己对自己说:“为了孩子,即使吃再多的苦,我也绝不能象志才一样去坐牢。”
往家走时他又绕到作坊里,老蔡忙过以后,正斜躺在一堆稻草上抽烟。看见新成,他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告诉他:“刚才杨葛庄的葛麻子跑来扯皮,说是我们这里卖的酒里面渗了水。你说这不是胡扯蛋又是什么,我们老老实实地,什么时候做过昧良心的事。一问,原来他是从葛大万那儿买的,但葛大万那老小子却死活赖着是我们卖给他的酒原本就渗了水。什么世道,一些人为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