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刺-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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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够量了。”高梓桉笑了一下。“这根点着了是陪你的,看着它自己烧就行了。”
“够量?”曲明俊不解。
“嗯。”高梓桉点头,“咱们当特种兵的,什么时候都得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讲究一个度。你看我,在小组里面是狙击手,狙击就是要能够定神、冷静、手稳、忍耐。这样才能做到一击必杀。如果抽烟抽多了,手都发抖的,还瞄什么准,打什么狙击啊。”
“可是不抽又不行。”高梓桉自嘲地笑了一下,“自打出了那件事,我就抽上瘾了……本来我也是不抽的啊。唉,现在我给自己规定一天最多抽三根,慢慢戒吧。”
曲明俊想了想,摇了摇头,抬起手又狠狠地抽了一口,这次就咳了一声,似乎有了不小进步。曲明俊仅仅抽了三口,这香烟就快烧到底了,看得高梓桉一个劲地摇头。
“还有没?再来一根!”曲明俊把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碾到脚底下,嘶哑着声音张嘴又朝高梓桉要。
“歇会儿吧。”高梓桉没想到自己给曲明俊敬烟居然敬出来这么个结果,不由的心底下开始嘟嚷起来,老天可保佑这小子别这么一下子就有瘾了啊。
曲明俊没再坚持,低着头清了清嗓子,又开始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
“听说,你给连长递交了退伍申请?”高梓桉跟着也朝天上看了几眼。回头问道。
“……嗯。”这没什么好瞒的,想来自己在部队也呆不长了吧。
“还真是跟我一样呢。”高梓桉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嗯?”曲明俊不明白,扭过头疑惑着看着高梓桉。跟你一样?难道你也要退伍?
“哎,我问你。”高梓桉把自己手里的烟也掐灭,一反平时冷淡的模样,带着点笑意问曲明俊。“你是不是刚认识我地时候觉得我这人很冷淡?”
“嗯。”曲明俊点头。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高梓桉嘴角的笑消失了,有一丝痛苦的神色浮上了他的眼睛。
“嗯。”曲明俊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确实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唉——”高梓桉长长叹息了一声,低声冲着曲明俊叙说起他的往事。
高班长有一个幼时的同学,叫平,他们两个后来一起报名参军入伍,又一起被带兵干部挑到了同一个部队。在新兵连,两个人你追我赶,竞争无处不在又难分上下。私底下,两个人又是无话不谈地好友,常常互相鼓励和教给对方自己在训练中的一些小诀窍。
就这样,既相互激励,又相互较劲,两个人在“明争暗斗”中双双成为了当时他们那一届新兵连最拔尖的两个训练标兵。新兵训练结束后,两个人同时被下去选兵的突刺大队挑中。兄弟两个激动坏了,下连地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甚至在半夜偷偷摸摸翻出了新兵连的营房,奔袭十多公里跑到离他们营区最近的那家饭店狠狠撮了一顿。
兄弟两个人最后互相搂抱着肩膀,半夜鬼哭狼嚎地一路唱歌回到了营房,好在没被人抓住。这是高班长和平第一次违纪也是最后一次违纪,是第一次在驻地外面饭店吃饭也是最后一次在驻地外面饭店吃饭。
进了突刺大队后,兄弟两个人又在训练中脱颖而出,被选入了一个小组。平是突击手,高班长则成了狙击手,他们两个之间地默契也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像的高度。往往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哪怕只有那瞬间的接触,兄弟两个就能准确无误地读懂对方下一个突破目标和要采取的战术手段。
就这样,他们两个仅仅经过半年的强化训练,就被突刺大队选中出了第一次任务。这是一次协助警方抓捕一伙持枪抢劫的歹徒的任务。这伙歹徒有四个人,持有仿制的“五四”手枪两支,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还有不算少的子弹,甚至还有四枚木柄手榴弹和一些土制炸药。歹徒明显受过一定地军事训练,警方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在包围过程中不仅没抓住歹徒,还让歹徒在逃离过程中劫持了一名女性人质。
高梓桉和平接到的命令就是在确保人质安全的情况协助警方抓捕歹徒,必要情况下可以将歹徒当场击毙。兄弟两个的心情都很激动,也很兴奋。全副武装后就跟着警方一起出发了。此时的歹徒已经逃到了山区的边缘。
就在这次行动中,高梓桉一次疏忽,使得他一脚踏上了生死之间的鬼门关,为了救高梓桉,平毅然挺身而出。高梓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平倒在了他的眼前,到死,平都是睁着眼睛的。似乎有一些不舍,又似乎有一些救了自己兄弟的欣慰。
“……你可知道,兄弟间的这种生离死别,是一种什么样的痛?”高梓桉眼角湿润着,如同梦呓一般喃喃地说着,“每次我看到部队,看到枪,看到一切的一切,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这种回忆刚开始是一种温暖,到了最后,却成了锥心般地疼痛。就好像,好像有一根针一样,在心里面一下一下地扎着。”
第107章 真想退伍?
现在的曲明俊说句实话,头脑非常混乱,他没有想到高梓桉居然有这样的经历。难怪刚认识高梓桉的时候他对人会那么冷漠。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喝酒抽烟,每次喝酒的时候我总会为他倒上一杯。每次抽烟的时候也为他点上一根。那一段时间,我也就跟废了的人一样。”高梓桉说着话,突然又抽出一根烟点着斜插在地上。喃喃着说,“兄弟,刚才忘了给你点烟了,对不起啊。”
曲明俊看着地上袅袅而起的烟雾,有些动容。
“当初我也跟你一样,缓过劲来就递交了退伍申请。”高梓桉笑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我还是留了下来了吗?”
“为什么”,曲明俊确实想知道高梓桉是怎么克服过来的。
“说来你也不信”,高梓桉又笑了一下,不过笑容中满是苦涩,“江安杰营长和周瑞连长,哦,那时候是江连长和周排长,骂过我,劝过我,逼着我去训练劳动,甚至招来我的父母和平的父母劝我,可都没用。我那时候就认准了我是一个罪人,我要退伍去奉养平的父母,这样才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可是……”
高梓桉长长的叹息了一下,“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开始做梦,梦见平在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颓废消沉,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理想……还问了好多好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后浑身大汗淋漓的醒过来才算结束。那次我就在想,这会不会是平在给我托梦?”
曲明俊纳闷,难道高梓桉还信这封建迷信玩意儿?
“我不知道是不是平给我托梦。可是从那天开始,每一天晚上我都在做这个梦,每一天晚上我都会在平的质问下惊醒。直到,直到最后我决定了继续留下来,替平,也替我自己。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和荣耀,继续活下去。”高梓桉拍了拍曲明俊的肩膀,“你知道吗?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很像平。聪明、机警却又带有一丝天真。江营长这次受伤你是有责任,可是你因为这个自责到要退伍的地步,你又让江营长会怎么想?”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曲明俊很痛苦地低下头。
“哦?”高梓桉问,“那我说过我的故事了,你是不是说说你的故事呢?”
“我的故事?”曲明俊低头想了一下,那股子想找人倾述地愿望越来越强烈,他真的想把自己心里面埋藏的很深的那些东西说出来,不为别的,就为能有一个解脱。
高梓桉听的很认真,中途没有一次打断曲明俊的追忆。听到土保兄弟的负伤,让他一声叹息,听到郭向阳等18名烈士的事迹,让他肃然起敬,听到俏俏地事情,他又紧紧搂了一下曲明俊安慰他。
“你都听到了吧?我就是这么一个灾星,走到哪里,把灾难带到哪里。越是跟我亲近的人,越是会倒霉。江大哥不就是又因为我受了重伤么?”曲明俊虽然把肚子里面的话全部倒了出来。心情痛快了一些,但依然惆怅,“所以我还是退伍吧,如果我再继续下去。崔泽,老冯,他们会不会一样受我连累呢?”
曲明俊说完了,高梓桉沉默了好半天才递过一根烟,给曲明俊点着。
“如果你走了,你是不是就觉得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了?”高梓桉问,“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如果崔泽或者冯邵军突然遇到需要你帮助的时候。而你却不在了,假设因为这个你的兄弟出了事。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关系?你还会不会这样内疚?”
“……我?”曲明俊被高梓桉说的突然迷茫起来。
“人字是两笔,撇和捺互相支撑着,兄弟也一样。”高梓桉抬头看看天边说,“如果哪一天他们走了,你应该连同他们的责任也一起背负起来才对,而不是逃避。我也是很久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平走了,但他始终活在我的心里,他的理想,我来替他完成。假如当初我坚持退伍了,我还有补偿的机会吗?”
“……为什么给我说这些?”曲明俊突然问。
高梓桉愣了一下,说:“我只是把我的实情告诉你,我不希望看到你将来后悔。人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曲明俊心中开始有了动摇,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生活的强者,打小生下来后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进了部队也是如此,自身地出色,领导的表扬,同志的赞赏,虽然军队的训练有苦有累,但总的来说他依然是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但是表面上的荣耀却无法取代他心中的那种消沉,他虽然生活在一个那样的家族,但他却是个重感情的人,无论是俏俏,还是其他的兄弟,真心对他好的,他也全心全意的去对他们好。
进入了军队,那股浓烈地兄弟之情是首先吸引到曲明俊的,他很欣喜地看到,在这样一个铁与血为主题地军队里面,兄弟之间可以互相依靠,甚至可以同生死。他几乎是鱼入了水一般,很快就溶入了这个特殊的集体。
可是正因为他太重感情,所以反而接受不了自己的兄弟和亲人的不幸,他几乎把一切事情都背到了自己的肩头,他总觉得自己始终是欠他们的。一件件,一桩桩,终于到了江安杰受伤后,他的心还是害怕了,退缩了,甚至想逃离这一切。
可是逃离了真的有用吗?难道自己离开了部队,崔泽和老冯他们就不是自己的战友了?听了高梓桉的话,曲明俊自己也把握不住了。
“好好想想吧,你真的想退伍嘛?”高梓桉拍了拍曲明俊地肩膀,走开了。
曲明俊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着太阳缓缓向西移动。
下午训练时间到了,曲明俊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回到连里,周瑞就站在楼前的一辆吉普车前。
看见曲明俊回来,周瑞冷冷的甩下了一句:“上车!”然后就钻进了副驾驶座。
曲明俊扭头看了看周围,才知道周瑞是在叫自己。有点不解地跟着上了车后座。
司机发动了车子,“呜”地一声就蹿出了营房。
“……我们去哪儿?”曲明俊过了好半响,看周瑞就是躺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终于忍不住问道。
周瑞闻言回头扫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还知道问啊,去哪儿?去找个地方卖了你个逃兵去!”
曲明俊眉头一皱,见周瑞语气不善,不敢继续说话了。
汽车一路开上市区,直奔解放军总医院。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