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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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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以大学士杨慎为首,领着三百多个朝臣去跪伏在奉天门前,齐声大呼以示抗议那道圣谕。人多声洪,声震大内,透过宫阙,世宗听喊声喧天,不禁心中大怒,他强忍了忍,耐住气吩咐内监传谕,着众官暂行退去。杨慎等怎肯领旨,还是高呼不绝,呼到力竭声嘶时,索性放声大哭。一人哭了,众人立时相继跟上,奉天门前霎时哭声大震。壮丽堂皇的天阙,立刻因之罩满了愁云惨雾。
  似这般悲哀怆恻的哭声,在世宗听来,更是让他愤不可遏,当即拍案大怒道:“这班可恶的厮奴,朕想留些脸面给他们,他们反倒敢来虎头扑蝇了。”于是世宗当即就宣锦衣校尉,把奉天门外所有跪哭的官员一齐逮系了,驱入刑部大牢,明日早朝候旨发落。锦衣尉奉了谕旨,如狼似虎地将众官梏桎起来,赶羊牛般地一并监进狱中。
  第二天早朝,世宗在奉天殿里叫内监录了大牢里众官的姓名,共三百七十七人。当场就将为首的王充正、何孟春等三十三人一律戍边;其他官员则四品至五品夺俸,五品以下的廷杖贬职;大学士杨廷和降级,太师毛纪、太傅石瑶一概令闭门自省三个月。
  这样一场大风潮总算被世宗用专制的铁血手腕罚的罚、责的责,勉强了结了,六部九卿没一个再敢多议论兴王称皇考的事了。
  世宗见众官慑服,乘势定了大礼。以兴王为献皇帝,蒋妃为章圣皇太后,孝宗皇帝为皇伯考,孝宗张后为皇伯母,并亲自草诏,颁布天下,又命翰林学士张璁主祀献皇帝,以兵部尚书萼桂为主祭官。
  不到一个月,献皇帝的庙落成,世宗亲题庙额,以示隆重。这座献皇帝庙,殿宇丹阶玉陛,建盖得异常华美。到了大祭的时候,上至郡王公侯相卿,以及各部司员,无不莅庙与祀,其时的热闹不可言喻。从此献庙的街衢中,每至春秋两季的祀日,庙的前后左右都有红男绿女来瞧热闹,借此瞻仰皇帝的圣容。这个看祭祀的举动,后来竟成了风习。后来都下有逛庙会的说法,就是起自世宗皇帝这一朝,流传至今。百姓称献皇帝庙为世庙,居京中各庙之冠,直到李自成入北京才把世庙毁去。
  而世宗自己在当时,看定了父母尊号,建了世庙,张璁修篡了实录,种种都已做到了,心里自然十二分的快乐,因为他的那份强烈的成就感让他真是快乐得不能再快乐了。
  

第三章  藩王之乱(9)
世宗的这一历史大动作被称为大礼仪之争,这次事件的最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皇族内部让张太皇太后心至极,而是在这次事件中,一些正直的大臣纷纷离职,或是迫于圣心不悦不得不离开,或是为求自保主动求休,致使一些奸臣佞臣乘机窃取了朝政大权,使弊政重兴。可世宗本人当局者迷,他自己感觉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 出宫为寻芳
  就在世宗自我感觉越来越有成就感而十二分地快乐的时候,他越来越对一件美中不足的事不能容忍下去了,那就是他的陈皇后为人性情冷僻,不苟言笑,两人一向不睦,常常相勃谿,所以世宗极想在宫侍里面选一个有才貌的淑女立为贵妃,可宫侍当中却没有一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的。
  那天,世宗忽然想起从前武宗等帝不时微服出行,由此及彼,他马上想到如今自己何不也私往民间,定然会弄来一两个称心如意的佳人。于是世宗携了内监胡芳,改装出宫。
  这天是四月初八,俗称浴佛节。照京师的风气习俗,到了浴佛节这一天,男女老幼都往名观大寺进香,红男绿女无不拜倒蒲团。一群纨绔浪子就打扮得如采花蝶似的,往来于各寺观,穿梭于香花美人中,借此饱餐秀色;那些荡妇淫娃也乘机晤会情人。各寺观附近都有江湖术士来医卜星相,趁机做些买卖,饱一饱钱囊。而粉白黛绿的妖艳冶丽,也非笔墨所能描摹。
  世宗由胡芳引导,先往拈花寺中游玩。这座拈花寺在东安门外,为京师有名的大寺,其香火之盛,在都下寺观中可称得首屈一指了。世宗进寺随喜了一会儿,见进香的女子千百成群,虽老少妍娇各不相同,却都妆饰得袅袅婷婷,煞是好看。世宗以前每次出来,总是前拥后护,因此他的视线总被遮蔽,哪里有今天这样的散漫随意和自在。
    ■ 大权奸严蒿得时机
  拈花寺两旁满列着江湖人的篷子,如卖拳的、售药的、看相的、测字的。其中一个术士,布招上大书“严铁口知机测字”。世宗生性好奇,这一点在他强开魔殿的事中就可以看出来,他每逢可怪可异之事,往往喜欢亲自尝试,所以就分开众人,在严铁口的摊旁坐了。于是这位在嘉靖中年乘时得志盘踞要津、秉政二十余年、害得大明王朝元气殆尽的大奸臣严嵩从此就得益于这一偶然时机,而进入了历史舞台。
  严铁口见世宗举止不凡,忙笑着说道:“尊驾敢问是要测字还是问字?”世宗笑道:“问字怎么样?”严铁口道:“如其问字,请书一字出来,在下就能测知来意。”
  世宗随手写了个“也”字。严铁口笑道:“尊驾是为选内人而来的。”世宗被一语道中,不觉暗自纳罕,却故意沉着脸说:“怎见得就是此意呢?”严铁口说道:“尊驾的这个‘也’字,是文词中的语助词如焉哉乎也。这字既是助词,‘也’加‘土’又是个‘地’字,坤为地,是女子,所以咱就知道尊驾是觅内人而来的。”
  世宗不觉连连点头道:“你这个字果然测得不差,但我现今已有内人了,不知可好吗?”严铁口笑道:“就‘也’字看来,恐怕难得和睦。因‘也’字加‘人’为‘他’字,尊驾有‘也’无‘人’,不成其为‘他’字,就是说,是有内人,但实际上和没有内人一样。又‘也’加水为‘池’,加马为‘驰’,今言‘池’而无水,言陆而无马驰也,是夫妇不能水陆并行,明明是不和睦了。现在贤内人可是三十一岁?”世宗惊道:“不错!确是三十一岁。”严铁口笑道:“尊驾的‘也’字,很像‘卅一’两字,既然讲到内人,咱就测机猜一下。”
  世宗见严铁口论事和看见的一般,不禁相信他到了十二分,随手又写了个“帛”字,然后说:“你看我是做什么的?”严铁口正色道:“‘帛’字具皇者之头,帝者之足,尊驾当是个非常人了。”
  世宗怕他说穿了,被路人注目,忙拿别话把他支开了。于是给了润笔钱,并问严铁口姓名,严铁口说他叫严嵩,在弘治孝宗年号十六年曾举孝廉,因家里清贫,流落江湖,测字糊口。
  

第三章  藩王之乱(10)
世宗又去各大寺院中游览了一遍。在昭庆寺中看见两个女郎,罗衣素服,都生得花容月貌,很是娇艳。世宗随着女郎们慢慢地回去,见两人并肩走进丞相胡同去了,世宗记下地名,第二天就颁下两道上谕:一道是去召测字的严铁口;一道是给丞相胡同的,致聘昨天偶遇的两个女郎。
  不一会儿,致聘的内监回来说,那两个女郎一个是方通判的女儿,一个是张尚书的侄女。方通判和张尚书两家验了谕旨,马上把皇帝选的贵人妃子送进宫中,于是这两个偶被天颜所睹的女郎就一并被纳做了嫔人。
  这时严铁口也宣到了,世宗立时就在便殿召见,严嵩的奏对十分称圣意,一如当年的胡维庸让太祖满意,于是他也当场被授官职。不到一个月,承信郎严嵩再升为户部司事。
  严嵩自入仕途,于各部上官,竭力地逢迎,又能钻谋,做事可算得小有才干。阿谀本领极大的他看这时的礼部尚书夏言恰好是同乡,严嵩就借了桑梓之名,一见了夏言就小心翼翼地口口声声自称小辈。谁人不喜欢阿谀献媚?严嵩的阿谀献媚在夏言眼中被解读成了严嵩的为人诚朴而且自谦,这样的人自然是好人,于是就在部中事事提挈他。
  那些同寅因严嵩是皇上所识拔的人,本来已予优容了,又见夏尚书这样成全他,当然格外另眼相看了。不到半年,严嵩骤然擢为吏部主事了。
  那时杨一清又致仕,杨廷和罢相,王守仁被张璁进了谗言贬职居家,朝中大臣换了新进。夏言和顾鼎臣同时入了阁,值夏言为相,礼部尚书一职就推举了严嵩。严嵩一跃而为礼部尚书,紫袍金带,顿时就高视阔步起来了。
  好奇心一向很强的世宗一点也不让世人意外的是,他最好神仙老道之术、最信佛道,自登基以来,宫中无日不建有醮坛。光阴荏苒,又是一年的深秋时节。世宗命黄冠羽士在宫中祈祷,须撰一篇祭文,命阁臣拟献。顾鼎臣本来是宿儒,奉谕后立时握笔撰就。而夏言虽是科甲出身,学问却万万不及顾鼎臣,他当然也有自知之明,欲待不作,又未免忤旨,于是猛然想到了下笔敏捷的严嵩。
  严嵩得了这样的好机会,用尽平生本领写成了一篇字字珠玑言言金玉典雅精工的美文《庆云赋》。夏言不识严嵩莫测的深意,还当严嵩是在帮自己。果然《庆云赋》在御览时让世宗击节称赏,感觉就是夏、顾两大臣的青词亦逊一筹,于是明察秋毫的世宗将夏言叫了去,说这篇祭文不是他自己做的。夏言见事已拆穿,就索性实说了。世宗大喜,立召严嵩奖励了几句。
  本来世宗对此类文章的要求只要文辞绮丽就可以了,才学一般的严嵩揣透了世宗的心理,就把那篇祭文做得分外华美,当然也是分外地华而不实,偏偏这就让世宗很对心思,不多久他又献上一篇《大礼告成颂》,越发地镂金琢玉词藻扬芬,从此世宗所有青词等类概令严嵩主笔,从此这位严尚书的圣宠恩眷一天胜似一天,与之同步的是,夏、顾二人则渐渐失宠,一天不如一天。不久顾鼎臣一病而逝,而夏言却没有这么幸运,于是他就活该倒霉了。
  夏言自恃勋高,瞧不起严尚书,因严嵩进阶都是由自己一手提拔的,所以对严嵩就和一个门客差不多。当初严嵩不得不曲意承迎,但对夏言的一味骄倨盛气凌人是暗暗怀恨的,这种暗暗怀恨在心里越来越烈,表面上却反而格外谦恭。这个阴柔险诈的严嵩是牙长在肚子里,不久夏言就被世宗责以傲慢不恭,削夺勋阶,勒命致仕。
  夏言知道有人暗中给他设陷阱,于是上疏谢恩,说了一大堆哀伤并抱怨的话,让世宗非常不痛快,但却又不舍得让夏言告休回乡。恰好这时昭圣张太后病逝,世宗命群臣酌议服制,夏言的上疏又未能暗惬帝意,于是再次遭到皇帝的严旨驳斥。
  原来昭圣太后张氏,自从被世宗称为伯母后,奉待越来越不像话,淡薄而刻薄再薄到了无情无义又无理。不久张太后的弟弟昌国公张鹤龄及建昌侯张延龄因犯事下狱,这两位当年得意不凡的国舅爷,早在孝宗时代,因为皇帝一再地对他所殊宠深爱的张皇后娘家的格外加恩,当年曾有大臣极力反对过,可是没顶用;接着是正德皇帝时代,国舅成了国太舅,自然也是任性横行,没人敢管,如今不同了,没碴还找碴呢,那两位国舅爷落马也就是意料中事了,只不过太出于那个懦弱的张太后的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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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藩王之乱(11)
张太后求情也不行,世宗仍然将张鹤龄瘐死狱中,张延龄长系待决。张太后愤恚致疾,一病而告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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