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痛史:崇祯王朝-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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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点,他不是首辅温大人的人。〃毛云龙冷冷地插了一句。
〃这……〃陈演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前些时,不是听说温大人在圣上面前表示要摒除私见,尽释前嫌,与祖将军精诚合作,共退满虏吗?〃
毛云龙把手中的酒杯一放,余怒未消,说道:〃温大人本想尽释前嫌,与祖象升修好。温大人为此在这里隆重设宴,亲自布置、亲自过问。当朝首辅屈尊如此,应是给足了祖象升面子了吧?可他竟然不识抬举,来了个麻衣拒宴!〃
〃那温大人让你找我的意思……〃陈演是个极会察言观色、见风转舵的角色,他一面目视着毛云龙,一面急速地沉思着。
〃祖象升桀骜不驯、狂妄至极!现今仗还没打,就如此不把温大人放在眼里面,若是一旦成功,全歼满贼,实现大明中兴,那时功可齐天的祖象升,朝廷还容得下他吗?〃毛云龙狠狠地用鹰一样的目光盯视着陈演。
陈演悚然一惊!
野外。风雪肆虐,被吹折的枯木断枝,在风雪中挣扎。
衣衫单薄的士兵,一个个地从外面抱着雪块走进营帐……
范景文不由得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们。
进到祖象升帐内,范景文好奇地问道:〃祖大人,那些士兵往帐内抱雪做什么?〃
〃煮水充饥啊!〃
〃用雪煮水充饥?〃范景文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皇上的十日期限已过,可陈演调集的粮草却一粒未到。将士们粮秣已尽,唯有如此了!〃
〃岂有此理!陈演这不是违抗圣命吗?〃范景文愤然说道。
〃他是奉温体仁之命,把粮草全部转往关东了!〃
〃又是温体仁?又是关东?〃范景文喟叹道,〃范某此番也是有辱使命,甚为愧疚,特来向祖大人致歉的!〃说着,施以大礼。
祖象升慌忙扶起:〃这是为何?〃
〃皇太极为策应多尔衮进犯中原,亲率大兵袭击关外,致使已经调集的关宁五万人马,被温体仁统统扣住,无法前来与祖大人会合。范某办事不力,无颜再见祖兄啊!〃
谁想祖象升竟平静如初:〃此已在我意料之中!〃
第117节:浩气长存(4)
〃怎么祖兄早知如此?〃
〃大同、宣府的十万兵马已先被截留了!〃
范景文更为惊讶:〃大同、宣府的十万兵马也没来报到?这是为何?〃
〃拱卫京师去了。〃
〃那大人手下,现有多少兵马?〃
〃两万。〃
〃才两万?〃范景文激愤地叫了起来,〃名为中原决战,十日期限已到,却将兵马纷纷调离。大战在即,怎么能全歼清兵?怎么能大获全胜?请问祖大人,这调令,是不是又出自老贼温体仁之手?〃
〃除他,谁能有权、有胆改变圣意?〃
〃难道这些都有皇上旨意?〃
〃温体仁一向巧舌如簧。他以拱卫京师、解京师之危为名,圣上焉能不允?〃
〃这明明是釜底抽薪,以报私怨嘛!皇上圣明如此,怎么竟然连这点都看不出呢!〃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嘛!一听说皇太极进犯京师,满朝文武均谈虎变色,惶惶不安,温体仁便可私授其奸了!〃
范景文长叹一声:〃那现今,唯有指望南京一路的十万兵马了!〃
〃南京今晨倒送来军报,说十万兵马已集结完毕,明晨即可起程。〃
〃从南京到这里,需要多少时辰?〃
〃只需两日。〃祖象升自我宽慰道:〃有南京这十万兵马,虽不能全歼清兵,总可以和多尔衮一战!〃
谢尚政自出卖袁崇焕得以娶妻晋爵后,京师已无法驻足,经过温体仁的斡旋筹划,谢尚政得以迁移南京就兵部侍郎职。依照圣谕,明日一早将率十万兵马起程北上,参加中原决战,故今夜谢尚政早早便已脱衣入睡。因此次战事系明清的生死决战,加之这又是两人婚后的第一次远别,所以滢儿今晚极尽温存缠绵,以致引逗得谢尚政兴致勃发,翻身上马,正欲一展雄风之时,突地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谢尚政本想不予理睬,可谁知外面的敲门声又重新响起。谢尚政不情愿地坐起身来,厉声喝道:〃谁?〃
门外答道:〃大人,是我,毛管家。〃
〃什么事?〃这次是滢儿的声音。
〃有人来拜访谢大人。〃
〃这么晚,还来打搅?你不知谢大人明晨天不亮就率兵进发中原,需好生休息吗?〃滢儿颇为生气。
〃是,夫人。可客人是从北京星夜赶来的,说有紧急公事。〃
〃北京来的?〃谢尚政插言,〃是什么人?〃
〃首辅温大人派来的毛云龙毛大人。〃
〃哟!是二叔!〃谢尚政一听是毛云龙,顿时怒气全消,他慌忙地边穿衣边说道,〃快请至客厅稍候!〃
待谢尚政来到客厅时,毛云龙正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等候,及见谢尚政后方站起拱手致礼:〃深夜打扰,实为冒昧!因公务紧急,实在是万不得已。〃
〃哪里!〃谢尚政慌忙还礼,〃二叔千里跋涉,侄婿怠慢不恭了!不知此时前来,有何见教?〃
〃温大人受命皇恩,十分关注中原决战的进展,不知尚政的十万兵马筹措如何?〃
〃请转告温大人,我已遵旨调齐十万精兵,明日一早起程,两日内便可抵达,投入中原决战。〃
〃此去,当可全胜喽?〃
〃军兵士气高涨,个个摩拳擦掌,坚甲利兵,士饱马腾,相信此仗定可大胜!〃
〃尚政想过没有,大胜之后,会是如何呢?〃
〃全歼满夷,永绝外患!当可实现皇上宏愿:国泰民安,大明得以中兴!〃
〃功莫大矣!〃毛云龙望着激动的谢尚政,狡黠道,〃可尚政是否想过,这功将记在何人身上?〃
〃身为大明朝臣,一切皆为圣上效命,我岂能尚未出师就斤斤计较功禄?〃谢尚政对毛云龙的问话,怫然不悦。
毛云龙没有理会他,径自说道:〃别忘了,此次统率全国兵马的主帅是祖象升。〃
〃这又有什么?祖象升是我共事多年的袍泽,情同手足。〃
〃说句知心的话,恐怕与祖象升更情同手足的是袁崇焕吧?〃毛云龙又阴冷地甩了一句。
〃这是何意?请明示。〃谢尚政对毛云龙的阴阳怪气甚为不解,他不满地追问了一句。
〃试想想,此次中原决战,如大败清兵,大明中兴,这再造江山之盖世首功,当祖象升莫属,祖象升是个不计较功名利禄之人,最看重的当属情义!昔日他冒死违背圣命,领兵出走,继之回师京城,可又抛舍军功;后又擅自脱离边关,跑到北京寻衅刺杀你谢大人和温大人;再之后他又弃官而去……上述种种,都是为了替袁崇焕鸣冤!他对袁案,一直耿耿于怀,如若此次决战得逞,便功可齐天,到那时,他能不为袁崇焕翻案吗?袁案一翻,追究罪源,首先遭杀身之祸的,一为温体仁温大人,另一个就将是你了!〃
出卖袁崇焕,这是谢尚政人生中最为愧疚、最见不得人的丑行。谢尚政常常为此而夜间惊醒、头冒冷汗。谢尚政不是那种敢作敢为、阴险毒辣之人,他几年来一直想瞒天过海、首鼠两端,企望人们忘掉这桩记忆。可怎知今天是怕鬼偏见鬼,遇上这个一心要为袁崇焕鸣冤报仇的祖象升!他听完毛云龙这番话以后,就连握着茶杯的手,竟也不由得颤抖起来,他连连擦拭着头上流出的虚汗,只觉得浑身骨酥筋软。
第118节:浩气长存(5)
这时,一直躲在里间聆听的滢儿,一掀帘子走了出来,问道:〃二叔,事到如今,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毛云龙瞧了一眼滢儿后,转脸望着谢尚政那亡魂丧胆的模样,微微冷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谢尚政:〃这是温大人给你的良策。〃
谢尚政连忙拿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道:〃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谢尚政惶恐地道:〃那岂不是有违圣命?〃
〃有首辅温大人替你撑着,怕什么!〃
〃只是……〃谢尚政依然惴惴,〃一旦皇上怪罪……〃
〃借多尔衮之手,清除自己的政敌。刀不见血,死不留尸,你何罪之有?〃
白天,祖象升帐内。
一参将引领陈新甲走入。这是位新科状元,年轻气盛,颇有一种大丈夫立身处世,须要扬名显贵的豪壮之志。
陈新甲跨步上前:〃下官陈新甲参拜祖大人!范大人回京四方游说,上下奔走,集得些粮草、五千兵马,命下官带领前来增援!〃
祖象升扶起陈新甲:〃一路奔涉,雪中送炭,辛苦你了!〃
陈新甲诚挚地道:〃下官一向崇敬大人,此次能听大人调遣,追随大人,效犬马之劳,实是下官的荣幸!〃
〃快请坐!〃祖象升见陈新甲气宇轩昂,年少英俊,浑身上下都焕发出一股勃勃生气。待陈新甲落座后,连忙转身吩咐参将:〃外面很冷,快安置这些将士们抓紧歇息!〃
〃是。〃参将退下。
待参将退出后,陈新甲急不可待地道:〃敢问祖大人南京的兵马可已到达?〃
〃尚无消息。〃
〃南京到此也不过两日路程,迄今已逾四日,怎么还不到呢?京师消息,清朝兵马已集结完毕,明日即要决战,兵马如若不到……〃陈新甲说此话时,刚来时的少年意气和激奋已悄然而失,代之以忧虑和焦急。
〃祖某已派人前往催促,再耐心等待些时日吧!〃
参将飞快跑回,边跑边高叫:〃杨将军回来了!〃
人随声入,历经长途跋涉的杨正朝,像个雪人一样踉跄走进。
祖象升抢步迎上前去:〃正朝!南京的兵马……〃
〃别提啦!〃杨正朝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疲惫地跌坐在椅子上。
众皆惊诧:〃怎么?〃〃是不是来不了啦?〃
杨正朝因长途奔劳,至今仍呼呼地喘着粗气:〃南京兵马本已集结待发,后来谢尚政突然变卦,说朝中传令,改为别用。我找到谢尚政,说大战在即,十万火急,我连说带劝,苦苦哀求,他就是按兵不动!祖大人,我们不要指望他了!〃
〃不指望他,又指望谁呢?〃陈新甲激愤地站起,大声哀叹,〃以两万五千人马,迎战十三万敌兵,无疑以卵击石,叫什么决战?〃
〃要是真有两万五千兵马还好了呢!〃参将禁不住插言道,〃前天,温大人以京师防务为由,己将大同的一万人抽走了!〃
〃这么说,只剩一万五千啦?这仗怎么打呀?不是明明去送死吗?〃陈新甲此刻已由忧虑与焦急,转至了愤愤不平。
杨正朝喝了口水,接言道:〃祖大人,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高阳城失守了。〃
一直没有言语的祖象升,一听高阳失守,急切地一把抓住杨正朝:〃那孙承宗孙大人呢?〃
〃孙大人五子、一侄、十二孙全部阵亡,满门尽忠了!〃
〃温体仁,这个独夫民贼!〃祖象升〃当〃地一拳,桌子上的茶杯掉地,桌子被击了个大窟窿,〃奸贼误国!奸贼误国啊!〃
祖象升随着这一声怒吼,〃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傍晚,忧愤成疾的祖象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杨正朝走近床榻,低头俯首:〃祖大人,我去请大夫来吧?〃
杨正朝起身欲走,被祖象升一把抓住:〃不必!我……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一时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