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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崇祯皇帝-第62部分

小说: 崇祯皇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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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拉着她的手道:“朕与你春秋尚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朕又不吝惜气力,愁什么呢!”

  皇后听他说得鄙俗,破涕一笑,啐道:“这也是皇上说的话?臣妾也明白这个理儿,怕误了皇上见人办事。”

  崇祯道:“朕知道做皇后也不易,体态要端方,行止要稳重,要贤淑娴静,要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耳不旁听,目不斜视……还不许妒忌……”

  皇后低头拭泪道:“皇上倒是体贴臣妾的心,其实臣妾的难处比起皇上不算什么的。如今万事待举,等着皇上料理的事太多,万几宸翰都在皇上肩头,不要再分心臣妾了。听说焚《要典》一事,都有人寻死觅活呢!噢!按说这是朝政,臣妾不该多嘴的。”

  “说说也无妨的,又不是给朕吹枕头风。”崇祯起身踱了几步,将红漆食盒提过来,想起孙之獬大闹东阁,心下也觉好笑,坐下将一枚嫣红的樱桃放到皇后嘴边,问道:“你是怎么听说的?”皇后仰口吃了,吐掉桃核儿,笑道:“那孙之獬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是个倔强的脾气,脑袋不转弯儿的。听说他到东阁大闹了一番,戟指大骂阁臣不能直言进谏,有所匡正,令皇上陷于不孝不友之地,阁臣们都躲在屋里,谁也不愿出来惹他。他哭骂够了,一个人无兴无趣地回到翰林院,刺破中指,写了血书奏本,竟要上朝在皇上面前诵读,可真狂悖!”

  崇祯道:“这个孙之獬是山东人,一根筋的犟驴脾气,在翰林院任侍读学士。那日他到东阁,外衣里面竟穿了一身的孝服,藏了哭丧棒,如丧考妣一般,边骂边哭,谁劝打谁,后来闹得实在难以收场,刘鸿训命校尉驱赶,他兀自装疯卖傻,倒地乱滚,不得已请出‘内阁重地擅入者斩’的铁牌,孙之獬见阁臣动了真怒,才爬起悻悻而去。血书奏本并没敢在朝堂上诵读,朕也看了,满纸胡言,说什么‘皇上于熹宗,曾北面事之,见有御制序文在朕之一字,岂可投之火?皇上与先帝同枝继立,非有胜国之扫除,何必如此忍心辣手?于祖考则失孝,于熹庙则失友。’”崇祯话锋一转,似怜似叹道:“此人倒也憨直,只是不识大体,空谈气节,有卖直沽名之嫌,令人生厌。”

  “《要典》非要毁么?”

  “《要典》不毁,便会给三案以口实,起朋党,翻旧案,酿大狱,兒(外加门)墙相争,非国家之福。”

  “三案不是早有定说了?”

  崇祯道:“那些定说乃是魏忠贤擅权乱政而作,阁臣顾秉谦代拟的御制序文,没有一个字是先帝钦定,都是魏阉一面之词,不出朋党藩篱,殊失公正。东林党心怀怨愤已久,伺机倾力翻案,再争执起来,还不知有多少人卷入进来,怎么得了?”

  “二者折中如何?”

  “两党各持偏见,互存是非,决不肯化异为同。东林党以为红丸案乃是首辅方从哲主使,其实当年皇考食红丸,方从哲极力劝阻,朕就在左右,亲眼所见。梃击案的主犯张差确属疯癫,东林党却硬要审出郑贵妃背后主使。阉党说移宫案都是王安挑唆操纵,借以居功自重,也不合情理。如今诸事纷纭,朕不想纠缠旧事,只有焚毁最宜。”崇祯将樱桃吐了道:“这颗恁的酸!朕枚卜以来,言官交章相攻众阁臣,对来宗道、杨景辰二人尤烈,焚毁《要典》,他们已难自安,学李国普的样子上疏求去。如今钱龙锡、李标业已到任,加上刘鸿训已有三人,韩蒲州已在来京的路上,周道登也快到了,人手不算少,自然不必挽留他们。”

  皇后问道:“那皇上怎生处置孙之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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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召平台名将对良策   息兵变宁远走单骑
第二十五回

  召平台名将对良策   息兵变宁远走单骑

  崇祯道:“孙之獬托言身患疾病,不能供职,力请回家调养,一副不阿权贵遗世高蹈的模样,朕当时便准了他。有的臣子以为他拿御制二字压朕,骂朕不孝不友,当将他即刻褫斥,以为臣子者戒。朕倒是不这么看,孙之獬一个翰林院闲差,不过一时糊涂,教人当了枪使,能掀多大风浪,命他回籍就行了,何必苛求!朕是想看他背后有什么人,怎样动作?”

  “以不变应万变?”

  “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教一个孙之獬搅了大局?”崇祯冷笑道:“朕这几日一直想着如何再下旨申明一番才好。朕明旨将皇史宬内收藏的那部《三朝要典》与书板付之一炬,四处官府学宫所藏也要尽毁,就是要那些深怀怨愤的人没了把柄,看他们还如何妄议生事?自今而后,官家不以此书定臧否,人才不以此书定进退,过不了多久,天下还会有几人记着《三朝要典》呢?若都置之不理,最合朕意。此事处置不难,朕所究心的还是妖……”崇祯想起妖书一事尚未查出背后元凶,皇后身子还弱,怕惊吓了她,忙改口道:“还是辽东,还有陕西的民变,安内才可攘外么!”

  “只要东夷不来进犯,将东北的州县占上一些,也无甚要紧的。历朝历代不多是汉人居中,蛮夷分散四方么?”周皇后听说用兵厮杀,心里大觉不忍,叹口气道:“边疆血流成海水,一将功成百骨枯。舞刀弄枪的,还不知死多少人呢!”

  崇祯霍然起身道:“东夷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朕深觉不安。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朕不想养痈成患,遗祸子孙。”

  周皇后后悔提起了辽事,忙宽慰道:“臣妾知道皇上要做中兴之主,辽东不是有袁崇焕么!此人屡败东夷,皇上大可放心。”又幽幽地看了崇祯一眼,调笑道:“皇上方才好生威严!说什么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敢是教臣妾肃立中宵,皇上独占了此床么?”

  “你若是在院中吸风饮露,朕一人独眠有什么乐趣?你要冷落朕么?”崇祯一把将她拉了,拥入怀中说:“皇嫂那儿,你寻个机会去探探口风,切不可教她以为朕是对着皇兄的。你不妨告与她,朕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她举荐的恩德。”

  七月流火,北京暑气犹炽。崇祯元年,入夏以来一直干旱无雨,更觉酷热难当。将近晌午,德胜门外的官道上,两匹健马一前一后如飞而来,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到了门外,两人下马,前面的矮瘦汉子将马缰交与身背包裹的彪形大汉,穿门而入,彪形大汉一手拉了马缰,紧跟几步道:“袁大人,还住广东会馆么?”

  矮瘦汉子将手一摇道:“佘义士,咱们先找一家小店吃点东西,再到会极门递牌子觐见。此次不住广东会馆,以免行事不密,应酬不暇,住城外的驿站便了。”二人草草用了午饭,赶往紫禁城,进了东华门,一直向西,远远望见了一排齐整的屋舍,崇基之上庑房二十二间一溜排开,正中便是左顺门,与此相对,西边还有一排同样规模的屋舍,正中为右顺门。左顺门便是会极门,又名协和门,有门五楹,门上挂着蓝地金粉的对联:协气东来,禹甸琛球咸辑瑞;和风南被,尧阶蓂荚早迎春。协和门的南庑为内阁诰敕房,北庑是稽察上谕处。熙和门南庑是敕书处,北庑是起居注公署。

  袁崇焕递上手本,不多时走出来一个太监,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袁崇焕忙上前见礼道:“可是御前的王公公?”

  “正是咱家。万岁爷口谕。”那太监直身昂头道:“诏袁崇焕明日早朝后平台召对。”

  “吾皇万岁!”袁崇焕忙跪接了旨。那太监弯腰笑道:“见过袁大人。大人一路征尘,鞍马劳顿,且回去歇息吧!”

  “敢问王公公,圣上还有什么话?”

  “吓!袁大人见外了不是,呼咱一声小恩子就成,一口一个公公的,显得生分了。往后没准儿万岁爷派咱监军辽东什么的,还要多仰仗大人指教呢!万岁爷倒是没什么别的话儿,咱看着报说大人到了,开颜笑了,想必是欢喜得紧呢!这不还将以前张阁老写的一个卷轴赏与你,望阙谢恩回去吧!”王承恩晃晃手中的那卷东西,恭敬地捧与袁崇焕,转身走了。

  袁崇焕回到驿站,已是入夜时分。他焚香净手,小心将卷轴展开,见上面是一首诗,题为《感辽事作》:“三岔河北玄菟城,三十万人齐列营。飨士椎牛堪入保,将军跃马任横行。胡儿反骨非难料,蜀卒游魂岂易平?颇牧拊髀忧不细,虚名误国是书生。”笔势飞动,纵横跌宕,如兵卒列阵厮杀,往来冲突,似闻干戈撞击铁骑嘶鸣之声。袁崇焕看得血脉贲张,想起了宋人辛弃疾那首《破阵子》,脱了袍服来到案前,取笔在手,一挥而就,“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弃笔长啸。佘义士端了一大盆的凉水进来,见他周身是汗,衣服湿了一片,忙将水盆放在一边,打起扇子。袁崇焕见他早已脱去外衫,赤条条的,只穿了一条犊鼻裤,兀自大汗不止,笑着接过扇子道:“你去睡吧!不必伺候着了。”

  佘义士答应一声,去了旁边的耳房,不多时响起了长长的鼾声。外面不见丁点儿的风,白天的热气郁积不散,依然蒸笼一般闷热难当。袁崇焕想着明日的召对,挥扇独坐,没有一丝睡意,将近三更,才略略朦胧了一会儿,便不敢再睡,忙起来收拾,又到旁边的耳房喊起了佘义士,梳洗整齐了入城。赶到东华门,已过四更,门外已有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袁崇焕不想与人寒暄,躲在一旁,灯影之中,竟无人发觉,在众人后面领了牙牌,天色已然发亮。

  召对在建极殿右后门的一处宽大平台上。建极殿广九间,深五间,重檐歇山顶,四周围着三道汉白玉石栏杆,丹墀三层。袁崇焕抬头看看丹墀,见平台上设了天子仪仗,两旁侍立着众多大臣,从胸前的补子看尽是阁臣、九卿科道一干人。台下肃立着两行锦衣仪卫,神情肃穆威严,不敢胡乱张望,手捧象牙朝笏,躬腰细步,拾级而上,站立等候。忽听大监喊道:“皇上升座——”只见崇祯皇帝身穿明黄的衮龙袍走出大殿,端坐在盘龙宝座上,御座背后有太监执着伞、扇,众人忙在丹墀上一齐跪行了常朝礼。崇祯轻轻抬一下手,众人平身依旧站列两厢。崇祯道:“袁卿前来!”

  “臣在。”袁崇焕出班低头而跪,重新行了礼,等候问话。崇祯俯看了一眼,赞道:“卿万里赴召,忠勇可嘉。”手略虚抬,命他平了身,问道:“卿再入边陲,至今将近三月,有何平辽方略,据实奏来。朕未食言,九卿科道都来了。”

  袁崇焕道:“臣此次奉旨巡边,先前未曾到过之处都细加查看,辽东地理已是了如指掌。关外千里山河多遭战火,满目疮痍,生灵涂炭,令人扼腕。臣数旬以来,常想辽东边事何至于此?自嘉靖、隆庆年间,建州夷狄日渐强盛,但终不过偏居一隅,攻略城池,抢掠财物,意在自存,并不敢公然与我大明为敌。万历三十四年,辽东总兵李成梁与蓟辽总督蹇达、辽东巡抚赵楫将孤山堡、险山堡、新安堡、宁东堡数堡尽情放弃,以大军驱迫居民内迁,八百里膏腴之地拱手让与夷狄,自此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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