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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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时明口中哼哼唧唧道:“什么消息?”
李永贞看看酣睡了的徐应元,诡秘地问:“信亲王在高粱桥边的荷香阁里听到了什么?”
“兄弟没有随去,哪里知道?你当去问老徐。”说着作势要吐。李永贞暗笑道:你身为总管,焉能不知?只是酒尚不多罢了。笑道:“兄弟,再饮三杯,不论猜得出猜不出,咱都回个话。”取过酒壶一连给他斟了三杯。
高时明醉眼朦胧地抬头道:“小弟先猜后喝,若喝不了便说出荷香阁……”重重地打了一个酒嗝。
“好!”李永贞心头狂喜。
“哪个妃子生了龙女?”
“非也。”
“建州的鞑子打到关里来了?”
“非也。”
“可是万岁爷龙体欠安?”高时明两眼乜斜着眼前的三杯美酒。
“不错。万岁爷是病了多日了。”
高时明神情木然,并没有什么反应,伸手端起一只杯子缓缓倒入口中,第三杯似是再难下咽,都洒在了胸前的衣襟上,嘴一张,喷得满桌污秽,腥臭难闻。李永贞忙捂了鼻子,起身离席,眼见二人不醒人事,懊恼异常,自语遮掩道:“今夜赌酒,大觉痛快!若不是怕违犯宫禁,真要赌到天亮呢!夜已深了,不便向王爷当面辞谢,替咱多多拜上千岁。”恨恨地走了。
钩月隐去,西风渐紧,后花园里飘来果子成熟的气味,许多小虫依然不知疲倦地低鸣短吟,秋夜,宁静、香甜、令人沉醉。信王眉头深锁,不住地在大殿里徘徊。青烟缭绕,宫漏滴答,宫烛高烧,信王的身影时而高大瘦长,时而矮小短粗,时而高挂在墙上,时而融没光影里。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信王的心狂跳起来,俨然感到那脚步声如同天际滚滚的雷霆震动着大殿,激荡着耳鼓,眼睛不由热切地转向殿门。
“不出王爷所料,奴才果然探听到了一件、一件惊天的大事。”高时明几乎刚过门槛儿就跪倒在地,不及调匀气息,急声禀报。
“平身,快讲!”信王见他满身刺鼻的酒气,猜知酒席上势必十分凶险,忙命他平身。
“万岁爷已病了多时。”
信王心头顿觉纷乱异常,向前跨了一步问道:“小李子喝了多少酒?”高时明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敢胡乱揣摩,答道:“二斤以上。”
“他的酒量将近三斤,看来只喝到了八分。”
“奴才该死,有辱重托。”一阵酒意涌来,高时明不禁眩晕起来。
“不怪你们,一来他心怀戒备,二来你们操之过急,打草惊蛇了。不过有他这一句话,本王就明白了魏忠贤为什么没由来地派人过府送花。”
“想必是借以刺探王爷有何动静。”
信王并不理睬高时明的言语,又问道:“人打发走了?”
“是。已经送回宫了。”
信王吁了一口长气,坐到宽大的红木椅上,沉思片刻,犹豫道:“该不会是假托皇上生病来试探本王吧?”
“难道魏忠贤忌惮王爷,想对王爷不利?”
“……”信王不语地望着殿外沉沉的黑夜,毫无表情。
“难道是万岁爷对王爷不放心?”高时明感到了无边的恐惧。
信王摇头道:“不会!去年张国纪一案,谣传他要刺杀皇上,拥立本王,皇上都没有怀疑。皇上正值盛年,富于春秋,不会突然之间考虑起身后之事。本王平日小心谨慎,对魏忠贤也礼敬有加,惟恐授人以柄,皇上不该对本王有什么猜忌,以此而言,小李子说的应该是不假!”
高时明若有所思地说:“果真如此,万岁爷无后,依血脉而论,一旦龙驭宾天,王爷当承大统,正大位。奴才恭喜……”
信王厉声说:“休要胡说!”高时明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抬头。信王低声命道:“想个法子到宫里探听一下,看看消息是否可靠?”
“奴才下去和徐应元商量一下。他宫里熟人多,路子广,亲走一趟,定不会空手而回的。”
“还是找个面目生功夫好的去,以免一旦有什么闪失,将火引烧到王府,反倒与人把柄,祸患不小!”信王目光炽烈地一闪。
“王爷是教暗访?”
信王点头。高时明为难道:“府内有些身手的都是由宫里调拨的,个个面孔烂熟,面孔生些的一时没有,就是找到了也未必可靠。不如命徐应元易容混入宫里,万一被识破,他路径都熟,身手又好,脱身自是不难,当不致于暴露而殃及王府。”
信王沉吟片刻道:“也好!只是切记不可暴露了形迹!”
“奴才知道。”
信王闭上眼睛,高时明便小心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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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魏忠贤篡位定毒计 张皇后护国献良谋
第五回
魏忠贤篡位定毒计 张皇后护国献良谋
阜成门内,一座巍峨壮丽的宅院,青瓦灰墙,黑漆大门,乃是魏忠贤新近修建的一处别墅。这里本名玉渊潭,有泉自地涌出,其水至冬不竭,柳堤环抱,桃花流水,沙禽水鸟多翔集其间,景气清爽,风光秀美,为金代章宗皇帝完颜景游幸之所,相传当时曾有隐士王郁居于此,筑台垂钓,因名钓鱼台。神宗万历初年,皇亲武清侯李伟在此修建别墅,世代居住。魏忠贤看好了这里的景致,抢购过来,命人重加修葺,增广规模,门至七楹,重檐飞角,院重五进,皆开天井。大门正中上方高高悬起一块巨型门匾,上书“敕造府第”四个金漆大字。大门后面的垂花门上悬了一方黑漆木匾,题着“钓鱼古台”。进得门来,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院中树木山石随处而在,亭台楼阁,高屋华堂,疏朗地散落着。
穿过三层仪门,只见一个大院落,高屋广厦,轩峻壮丽,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一条大甬路,直出大门。抬头迎面就见一个鎏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养源斋”三个斗大的字,左下方又有一行小字:书赐厂臣。下钤天启广运之宝。斋南叠石为山,淙淙溪流在斋前汇集为一泓池水,微风吹拂,碧波荡漾,这便是闻名京师的玉渊潭。潭边回廊半抱,小亭翼然,正房厢庑游廊,也都小巧别致,不似养源斋那般轩峻壮丽。斋西临潭一个垂钓处,建有舫型房舍,取名潇碧轩。此时轩门微闭,四面花窗大开,魏忠贤刚刚用过晚膳,宽衣懒卧在铺了象牙凉席的西施榻上,露出一身肥白松弛的细肉,客印月穿了短袖无腰的水红缎袍,依偎在他身边,小心地给他捶背捏腿,随着手臂的上下挥舞和腰肢的扭转,两个肥大的乳房在袍子里面不住地颤动,似是喷薄欲出。魏忠贤一时竟看得痴了,伸出右手,将一个略垂的乳房向上轻轻托起,转而弯曲五指,将乳房罩住。客印月出掌将他的手打落,嗔笑道:“还没有做完日课呢!心急什么?”
魏忠贤嬉笑道:“这也是日课呀!不是每天必做的么?”
“在宫里忙了大半日,肉皮不紧了?腰也不酸了?那倒可好,咱还省力呢!”客印月停住了捶打的双手。
魏忠贤支起身子,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笑道:“怎么会离得了你这双妙手吆!腰着实还酸呢!”说着,翻身伏卧在榻上,“可你的这对宝物也离不开呀!可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咱家直直地盯着看个不住?”客印月笑骂道:“当时就知道你是色中饿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也似的。”
“深宫多怨妇,你丈夫侯二死去多年,不也巴不得吗?”
“哎!本来是皇太子享用的,却被你偷尝了。”客氏假意叹一口气,取了白艾和红烛,要给魏忠贤炙烤。魏忠贤闷声说道:“他小小年纪,黄毛乳口,怎么吃得了那么多?再说他只爪纤细,怎会令你骨软……”话音未落,猛听亲随太监王朝忠从门外禀道:“九千岁,五虎等人业已到齐了,在养源斋候着呢!”
魏忠贤霍地转过身来,却撞到客印月肩上,她右手歪斜,灼热的蜡汁滴落到魏忠贤的背上。魏忠贤痛得他低吟一声,却也顾不得擦拭,下了凉榻,不舍地说道:“来得好快!看来今儿是无福消受你了。”
“只要你有心,议完了事儿再来也不迟呀!我可等你了。”客印月忽被搅扰,大觉扫兴,神情怏怏不快,竟似不依不饶。魏忠贤在她的乳下一捏,笑道:“不如一齐去,免你等得心焦,过后咱家岂不是要多花几分气力了?”
二人一边调笑,一边穿戴起来,穿过游廊,到了养源斋。五楹歇山顶的大正房,面南背北,堂屋内里左右各立一个高大的楠木柱子,上面分挂一幅乌木嵌银字对联:不尽泡波连太液,依然晴翠送西山。正中安放大紫檀雕螭翘头案,案后是一个虎皮高脚靠背金椅,后面是黄花梨镶大理石插屏式座屏风,紫檀条案上摆着三尺来高的青绿古铜鼎,一边是金彝,一边是一座黄铜镀金的西洋大钟,又有一对永乐官窑粉彩大瓶分列左右。地下两溜各八张楠木雕花靠背罗圈交椅,上面已经坐满了人,见魏忠贤和客印月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唱喏道:“拜见九千岁、老祖太太千岁。”
魏忠贤在条案后坐下,挥手命众人坐了。王朝用忙将搭着银红撒花椅搭的花梨木圆交椅在案旁放了,用拂尘在金心绿闪缎大座褥上连拂几下,客印月才坐了。魏忠贤看看众人,有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霍维华,号称五虎的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田吉、太子太傅工部尚书吴淳夫、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太常卿倪文焕五个心腹谋士,五彪之首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另有秉笔太监李永贞、涂文辅、石元雅、王国泰四人分列末座,独独缺了王体乾。正待询问,李永贞起身道:“禀九千岁,王总管怕宫里一旦有事,失于应付,不敢离开,并将乾清宫管事王朝辅也留下了,特命小的代为禀告。”
“知道了!正该如此。”魏忠贤摆摆左手,望了李永贞一眼说:“昨日你到信王府喝了不少酒,那金茎露和太禧白还顺口吧!”李永贞心里不禁惊恐起来,急忙辩白道:“昨夜小的去信王府,本不当喝酒,但看到信王满口称颂九千岁,怕他口是心非,阴有图谋,坏了九千岁大事。正好他死活留小的吃酒,小的想正可将计就计,借吃酒探探他的口风。”
“可有什么其他说道?”魏忠贤依旧轻声地问。李永贞答道:“小的将信王手下高时明、王承恩灌醉了,酒后所言倒是也没有对九千岁不恭之处,小的这才踏实了。”魏忠贤脸色一缓,抬手指着末座的王国泰道:“咱家安排你在信王府当差多年,信王倒底对咱家怎样,你心里还明白吧?”王国泰离座答道:“小的所闻所见,与李公公所言并无多少出入。”
魏忠贤脸色一霁道:“还好!只要不贪酒误事就行。来呀!把酒搬上来。”门外的王朝用带两个家奴进来,怀里各抱一个大坛进来,众人仔细看时,赫然就是金茎露和太禧白。魏忠贤看着众人道:“永贞这次到信王府,饮酒都不忘使命,咱家心里也是欢喜。尽力做事就要赏罚分明,这两坛酒,咱家珍藏了不下五年,今儿就赏与永贞。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咱家从来都不吝惜,只要事儿办得好,该赏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