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第10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京师乃是天下根本,督师入守京师之策虽说可行,但也颇有忌惮之处,不可小觑。”
灯光不甚明亮,但听声音,袁崇焕知道说话人是周文郁,此人乃是宠臣礼部侍郎周延儒的家奴,被保举做了副总兵,乃是周延儒安插的亲信耳目,心里本来瞧他不起,多有提防,本想不作理会,转念又想或许从他话中探听出一点朝廷的动静,便问道:“有什么可忌惮的?”
“大明成例:外镇之兵未奉明诏,不得轻离驻地,何况督师竟要进入京师,万万不可。如今有了兵部勤王咨文,事急从权,又是一片忠心,此事倒也有的可解说,但督师未与敌交锋,直入京城,却是大大的不妥,怕是会招人猜忌,众口铄金,不可不防。”
“平生无谤不英雄,随他们去说。君父有急,顾不了这些,倘若能济事虽死无憾。你多虑了!”袁崇焕颇不以为然。
“卑职几日前在蓟州便听到了一些风传,说是朝廷有人说督师……”
“事情紧急,怎么还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张存仁,你为何阻拦他?”袁崇焕一眼瞥见周文郁身旁的参将张存仁不住拉扯他的衣甲。
周文郁挣脱了他的手,上前跨了一步道:“那些奸邪小人说督师资敌。”
“什么?说我资敌?”袁崇焕不禁愕然,心中暗道:或许正是你家大人所说。随即哈哈大笑:“我征战守边多年,出生入死,如何资敌了?想必是皇太极的奸计,以此流言谤语扰乱我心,不可信他!”
“督师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呀!督师既率大军入援勤王,若不迎击来敌,未动一刀一枪,便退守京师。督师坦荡,毫无芥蒂,卑职等也知道督师满腔都是报国的丹心,但能堵住那些小人的嘴么?若纵敌深入,蹂躏京畿,惊扰都人,那时怨言四起,督师将何以自白?”
袁崇焕默然,良久才问:“你们是不是私下商量过了?”见众将点头,长长嘘出一口气道:“那你们以为怎样才是上策?”
周文郁道:“我等商议,当今情势有三不可不战。我军驻在张家湾,东距后金屯兵的通州不过十五里,两厢已成对峙之势,不可不战。后金深入关内,粮饷接济自难,不过靠掳掠为食,难以持久,我军则不同,张家湾西临河西务,正是运河粮道所在,足可供给,不可不战。从张家湾放马瞬间便到京城,京畿重地不可有半点儿的差池,关系社稷安危,也关系督师清白,破流言,保君父,不可不战。督师三思。”
袁崇焕听得心头一热,疑心大减,在他肩上一拍道:“你们语出肺腑,于公于私,我都极是感激。临阵杀敌,报效君恩,正是我们做武将的份内之事,岂可推脱?只是此次闻警入关,精骑只有数千,皇太极却有十万人马,敌众我寡;我军每日倍程而行,未能休整,人困马乏,皇太极则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两军交锋,万一有什么闪失,京师震动,非同小可。京师乃是天下根本,岂可轻易动摇?我深怕皇太极兵分两路,如前几日在那样蓟州避开我军,直逼京师,而我左支右绌……”他见周文郁鼓着腮想要争辩,摆手阻止道:“敌我各有所长,他们马快箭利,习于野地浪战,此地一马平川,冲杀起来优劣立判,我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再说皇太极领兵远来,撑不了几天,想必意在速决而不愿恋战,我入防京城,一来可安人心,二来京师城墙高厚,远胜宁远,又有红夷大炮可恃,皇太极必然望而却步,知难而退。只要退了敌兵,谣言自会不攻而破。不要再说了,你们的苦心我理会得,还是君父要紧京城要紧。夜深了,吃饭歇息吧!”
已近三更,崇祯枯坐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没有丝毫的睡意。夷狄进犯京师,英宗皇帝之后近二百年还不曾有过。自起用袁崇焕,辽东一年多已没有战事,他心里正喜去了这一心头大患,不想皇太极却突然兵临城下。崇祯极为恼怒,不禁纳罕皇太极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敢如此藐视天朝?是谁给了他如此大的胆子?好在入阁办事不久的大学士成基命力荐原任阁臣孙承宗督理京师兵马钱粮,崇祯也知道孙承宗曾为帝师,颇有文才武略,哥哥熹宗皇帝对他又敬又怕,欣然点头,封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从高阳火速来京,率军进驻通州,防御东陲,护卫京师。日间又接到塘报袁崇焕已率精兵入关,进驻蓟州,满桂进驻顺义,各地勤王之师也陆续赶来,一颗高悬的心才觉安宁了几分。只是天朝颜面何存?自己这中兴之主的颜面何在?他心里异常烦乱,连日来,言官们交章弹劾袁崇焕为逞一己之私,无故诛杀毛文龙,目无君父,致使皇太极后顾无忧,专心入关,骚扰京畿,言语之间隐隐流露出皇上不该优旨纵容之意。崇祯将这些折子堆在一边儿,不住摇头苦笑,五年复辽是大计,失一毛文龙本不足惜,这些年他空耗的粮饷还少么?因此而责罚甚至弃用袁崇焕,辽东交与何人?辽事何时才可了结?他凝神沉思,暗骂言官们见识浅鄙,不知轻重,京城烽火正起,兀自攻讦边将不止,岂不是要自家作死么?曹化淳垂手鹄立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的搅扰。他在内书堂读书时日虽不多,也就大半年的光景,但他天生聪慧,生性又极为乖巧,那次皇上面试文题,与郑之惠双双折桂。不久崇祯见王承恩竟对唐代的宫廷御膳浑羊殁忽知之甚详,不为诧异,知他究心饮食,便提拔他到御膳坊当了总管太监,乾清宫首领太监的缺儿便破格落到了曹化淳的头上。
噹噹噹……,几案上的那座西洋钟忽然打开两扇小门,跳出一个梳着双角的小孩儿,手持细小的黄金杵对准金钟连敲数下,崇祯抬头看了,已是亥时,起身问道:“小淳子,可还有什么急折?”
“万岁爷该歇歇了。”曹化淳向殿外挥了一下手,一个宫女捧着一个红漆食盒进来,小心地打开,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羹,他接过道:“万岁爷,先用些再说,不可太劳神了。”
崇祯捏起青花瓷勺,却忽地住手哼道:“全是混账话!夷兵将到城下,情势瞬息万变,岂能因吃这燕窝羹耽搁了十万火急之事!有什么话?快说!”
曹化淳向那宫女示意退下,才低声禀道:“方才东厂提督王永祚派人禀告说袁崇焕将近戌时青衣小帽进了城。”
“啊——”崇祯暗惊,手中的瓷勺险些抖落,急急问道:“他、他去了哪里?”
“韩、钱二阁老府上。”
“做了什么?”
“韩阁老闭门不纳,将他挡在府门外,他又转去了钱府,足足半个时辰才出城回营。”
“讲了些什么?”
“一等知晓端的,王永祚称再当面详奏。”
崇祯面沉似水,愠声道:“京师戒严,塘报都难送入,他是如何进得城门的?”
“袁崇焕有万岁爷所赐的尚方宝剑,京师守城的那些将领对他又极为服膺,入城原本不难的。”
“京师重地,防备森严,事权要一,岂可无父无君地讲什么情面?”他吃了一口燕窝羹,似觉难以下咽,皱眉挥手命撤下,取朱笔草拟了一道圣旨,交与曹化淳道:“情势危急,非同寻常。朕命司礼监沈良佐、内官监吕直一同提督九门及皇城门,司礼监李凤翔总督忠勇营、提督京营。快送与当值的阁臣誊清速办!”
曹化淳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接了,便要告退。崇祯叮嘱道:“告诉王永祚,明日务必查清奏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十七回 赞忠勇畅饮庆功酒 知悔悟大战广渠门
崇祯命曹化淳斟酒,满桂道:“不必这般麻烦,如此一杯一杯地饮酒,要吃到何时?此杯盛酒二钱上下,以此算来,皇上赐酒约有三斤,一并取来岂不便当!”起身径到食盒里抓了三瓶金茎露,又向王承恩讨了一个青花瓷的大海碗,将三瓶酒全拧开盖子,倾在大海碗里,双手平端了,向口中倒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肚去。众人见他眨眼间将三斤酒喝了,又惊奇又佩服。
天色近晚,王永祚才匆匆进宫,叩禀说想尽了法子也没有探听出袁崇焕与钱龙锡说了些什么话,先前安插的那个小书僮因刘鸿训一案,朝臣们已存戒心,钱龙锡命他退下,才与袁崇焕二人密语,小书僮什么也未听到。那书僮用银子贿赂了夫人身边的丫鬟,哪知钱龙锡口风极紧,朝廷大事从不随意吐露,就是床第之间也没半句关涉公事的话,那丫鬟也是探听不到半点风色,终是无用。崇祯听钱龙锡如此机密其事,心里越发狐疑,嘴上却淡淡地说:“你下去吧!到时朕自会问明。”王永祚满面惶恐地叩头告退。
崇祯取了塘报来看,多是通报敌情与入京勤王的消息,山西、陕西、河南、湖北、安徽甚至四川、贵州都声言已兴师来京,崇祯看得心里不住摇头,暗忖道:千里迢迢,若等他们来护卫京师,朕说不定会像英宗皇帝一样成了阶下囚,那些前朝的实录上竟讳称什么北狩,文思当真奇巧之极!放下塘报,他翻看了那摞得高高的奏折,有献计守城的有弹劾边将的有上书请战的,多率意而言,杂乱无序,崇祯看得不耐烦,起身在暖阁里踱步,忽然想起皇子慈烺多日不见了,上次见他已能站立片刻,白胖得粉团一般,口中哑哑学语,听不清说的什么,神情憨态可掬,极是喜人,近日怕是会蹒跚走路了。崇祯不由暗叫好笑,抬腿出门。曹化淳抱着紫貂皮的大氅急急跟在后面,上前替他披了,问道:“万岁爷要往哪里去?奴婢先通禀一声,免得他们失仪扫了万岁爷的兴致。”
“不必了,朕不怪。”崇祯左折向北直奔坤宁宫,他想即刻见到慈烺,走得极快,几个侍卫在周围的黑影里远远地跟着,曹化淳接过身边宫女的彩灯,执灯前导。
整座紫禁城静悄悄的,东西长街少了白日的笑语喧哗,太监宫女们除了当值的,都躲在屋子里酣睡。将到日精门,迎面飘来一排晕红的光点,崇祯知道那是喊夜的宫娥,她们每夜都手持宫灯和金铃,从乾清宫门走向日精门、月华门,口中高唱“天下太平——”,风雨无阻,寒暑不辍。今夜怕是省阅文书入神了,没有注意到外面断断续续的铃声和这拖得长长的歌吟。宫女们陡然遇路皇上,一齐让路盈盈地跪了请安,崇祯毫不理会,迈步进了坤宁门,门口的宫女忙跪地相迎,早有一名宫女飞跑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周皇后匆匆忙忙地赶到门口跪迎,崇祯拉她起来道:“皇儿可好?有日子没见着了。”
“皇上焦劳,臣妾也不敢教人去请,慈烺已会喊爹爹了。”周皇后引他进宫。崇祯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竟似不信地问道:“可是真的么?都说孩子先呼娘的,爹爹两字想必是你教的。”
“慈烺聪慧之极,臣妾不过教了几回,他便记下了。”
“快抱过来喊给朕听!”崇祯脸上笑意更盛。
周皇后一怔,为难道:“皇上,你这做阿爹的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孩子早被奶妈哄着睡下了,梦里怎么喊得出?”话一出口,看着皇上略有些憔悴的面容,心里不由暗自发酸,堆笑道:“臣妾早有心抱了孩儿教皇上瞧瞧,逗皇上一笑,又怕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