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悬疑经典小说-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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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事实上是星期二登岸的,也就是十日,然后马上搭火车进城。我的确招了辆马车安顿我的行李,就像搬夫和马车夫告诉庭上的一样;之后,我想找间餐室喝杯酒。我逛进了候车室,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向我搭讪,开始对我说一个令人同情的故事。他是谁我并不知道,他说他是个老兵,曾经忠心耿耿为国效命,现在却被遗弃,快饿死了。他请求我跟他去他的住处,这样我可以看到他的太太和挨饿的孩子们,证明他所说的悲惨故事不假。
“‘法官大人,’嫌犯以可贵的坦诚又说,‘这是我到达这个古老国度的第一天。经过三十年我衣锦还乡,这是我听到的第一个悲惨故事,可是我是个生意人,并不愿在心中‘信’了就算了。我跟着那人穿过浓雾,走进街弄里。他在我身边沉默地走了一阵子,当时我身在何处,我完全没有概念。’
“‘我突然转向他问了一个问题,立刻发觉这位先生已经溜了。也许,他发现我不见到他挨饿的妻子和孩子是不会给他钱的,于是他留下我自生自灭,找比较甘愿的饵去了。’
“‘我发现我置身于一个荒废凄凉的地方。我看不到出租马车或公共马车的踪影。我跟着我原来的脚步走,想要找出回到火车站的路,却发现走到更糟更荒僻的地区。我走失了,无助而且一片迷茫。我就这样在黑暗与荒凉的路上徘徊,若说耗费了两个半小时我也不会怀疑。唯一让我惊讶的是那天晚上我竟然找到了火车站,或者说在很接近火车站的地方找到了一位警察,他告诉我怎么走。’
“‘可是你要如何解释,克萧知道你所有的行踪,’法官紧追不舍,‘而且知道你抵达英国的日期?事实上,你要如何解释这两封信呢?’
“‘法官大人,这些我都无法解释。’嫌犯从容地回答,‘我已经向您证明过,我从未写过这些信,还有这个名字叫鄂萧——克萧是吧——的人不是我杀的,不是吗?’
“‘你能不能告诉我,国内外有谁可能知道你的行踪,还有你抵达的日期?’
“‘当然,我过去在伏拉第握斯脱克的职员知道我离开,可是没有一位可能写这些信,因为他们一个英文字都不识。’
“‘那么,你是不可能对这些神秘的信件提供线索喽?警方要为这件怪事理出头绪,你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喽?’
“‘这件事对我、对您、对这个国家的警方来说,都是一样神秘。’
“法兰西斯·梅瑟斯特当然被开释了,因为没有丝毫对他不利的证据足以让他接受刑事审判。他的辩护中有两点坚不可摧,彻底驳倒了对他的起诉:第一,他证实了从来不曾写过预定约会的信件;第二,有人在十六日看见了那个被认为在十日被谋杀的人,而且活得好好的。可是,那个通知克萧有关百万富翁梅瑟斯特行踪的神秘人物,到底是谁呢?”
三、老人的推论
角落里的老人把他滑稽、瘦削的头侧向一边望着宝莉,然后拿起他心爱的细绳,故意把所有打好的结解开。等绳子弄得相当平整了,他把它放在桌上。
“如果你愿意,我想一步一步领你进入我自己的推理过程,它必然会导引你,就像导引我一样,找到这谜案唯一可能的解答。首先看这一点……”
他又拿起了细绳,带点神经质的不安说下去,同时随着提出的每一点分析编成一连串的结,这些结连航海教练看了都会自叹弗如。
“显然克萧不可能不认识梅瑟斯特,因为有两封信清清楚楚告诉他后者到达英国的事情。好,从第一封信看来,除了梅瑟斯特本人外,没有人可能写这两封信,这对我来说非常清楚。你可能会说,那些信已经被证明,不是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写的。完全对!要记得,克萧是个粗心的人——他两封信的信封都丢了。对他来说,信封并不重要,现在却永远无法证实信不是梅瑟斯特写的。”
“可是……”
宝莉想提意见。
“等一下,”老人打断了她,第二个结出现了。“有人证实了克萧在谋杀案之后的第六天还活着,他去过多里尔尼饭店,在那儿让人认识他,并且正好留下一个小皮夹,这样他的身份就不会被误认;可是那位百万富翁,法兰西斯·梅瑟斯特先生那天下午在哪里,却没有人想到要问。”
“你的意思不会是……”
宝莉小姐喘不上气了。
“请等一下,”他洋洋得意地接下去说,“多里尔尼饭店的老板到底怎么会被带上法庭作证的呢?亚瑟·英格伍爵士,或者说他的当事人,怎么会知道威廉·克萧在这两个重要的时刻到过饭店,而且知道饭店老板会提出如此有信服力的证据,来彻底洗刷百万富翁谋杀的罪名呢?”
“当然,”宝莉辩说,“用一般的方法,警方……”
“在西西尔大饭店里逮捕梅瑟斯特之前,警方对整个案情一直保密到家。他们不像往常在报上刊登‘若有人正好知道谁的下落’诸如此类的公告。如果饭店老板是透过一般管道听到了克萧失踪的消息,他会主动跟警方联络。可是,把他带上法庭的却是亚瑟·英格伍爵士。英格伍爵士是怎么找到这条线索的呢?”
“你当然不是认为……”
“第四点,”他沉着地继续说,“没有人去要求克萧太太拿出她丈夫的笔迹样本。为什么?因为警方就像你说的一样‘聪明’,一直没有摸对方向。他们相信威廉·克萧被谋杀了,于是一直在找威廉·克萧。
“十二月三十一日,两个船夫发现了一具被认为是威廉·克萧的尸体,我已经给你看过了发现地点的照片。凭良心说,那地方真是阴暗荒凉,不是吗?正是这个地方,不论是恶棍或胆小鬼,都可以诱骗一个没有戒心的陌生人到这儿,先杀了他,拿去他身上的贵重物品、他的证件、他的身份证明,然后留下他任其腐烂。尸体是在一个废弃不用的船屋里发现的,那船屋已经停靠在阶梯脚下的墙边好一段时间,而且尸体已经到了腐烂的最后阶段,当然无法辨识了;可是警方却相信那就是威廉·克萧的尸体。
“他们的脑筋里从来没有想过:那是法兰西斯·梅瑟斯特的尸体,而威廉·克萧是凶手!
“嗳!设想得真是聪明绝顶,天衣无缝!克萧真是天才。整个想想看吧!他的伪装——克萧留着蓬乱的胡须、头发、还有髭,他全剃掉了,连眉毛也是!怪不得连他的太太在法庭对面也认不出来;而且不要忘了,当他站在被告席上,她没看到他的脸多少。克萧很邋遢,没精打采,弯腰驼背。百万富翁梅瑟斯特呢,很可能在普鲁士当过兵。
“然后,这个聪明的家伙打算再去多里尔尼饭店一次。要买到完全类似他剃掉的胡须,髭和假发,只需要几天的时间。装扮成他自己!太妙了!然后留下小皮夹!嘻,嘻,嘻!克萧没有被谋杀!当然没有。谋杀案的六天后,他去了多里尔尼饭店;而梅瑟斯特先生,那个百万富翁,却埋在公园里与公爵夫人们卿卿我我。吊死这个人!呸!”
他摸索着找他的帽子。他用紧张颤抖的指头毕恭毕敬地抓住帽子,一面从桌边站起身来。宝莉看着他大步走到柜台,付了两便士的面包牛奶钱,很快从店里消失了。而她自己,发现脑中依旧是一片无可救药的混乱,面前摊着些快照,再瞪着那条长细绳上,由这端到那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结——这些结就像刚刚坐在角落里的老人,同样令人困惑,令人生气,令人迷乱。
平郁译
5.蓝十字架
〔英国〕吉尔伯特·基思·切斯特顿
一天早上,一艘客船抵达哈威奇港,从船舱中像拥出一群苍蝇似的拥出一群乘客,我们要尾随的那个男人就在其中。他看上去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头戴一顶灰色帽子,帽子上缠着浅蓝色的飘带,穿了一件浅灰色外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背心。他的脸孔肤色很深,蓄着短胡子。他悠然地吸着烟,谁也不会想到他那件灰色外衣下别着一支装满子弹的枪,白背心里藏着一张拘捕证,灰帽子下面盖着的是全欧洲最聪明的大脑瓜。他就是沃伦汀,巴黎警察局局长,全世界最能干的侦探。他正从布鲁塞尔前来伦敦,执行本世纪最重大的一次拘捕任务。
此时弗兰比正在英国。三个国家的警方联合追踪这名要犯已有一段时间,从甘特到布鲁塞尔,从布鲁塞尔又到了荷兰的胡克。他被认为企图利用国际教士大会干一些罪恶勾当。会议即将在伦敦召开。他也许会装扮成秘书,或者装扮成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混入会场,沃伦汀对此无从猜测。没人能猜测弗兰比的诡计。
自从弗兰比突然停止给世界惹麻烦以后,世界已经有许多年没出乱子。在他最猖狂的那段岁月里,弗兰比这个名字在欧洲几乎家喻户晓。每天清早人们都可以从报纸上读到他的犯罪活动。他是个气力和块头都极大的家伙。传说他曾把一个法官摔翻在地,一屁股坐在法官的脑袋上,说是要让法官“清醒清醒”。又传说他曾两只胳膊一边各挟住一名警察在马路上逃窜。这些传说谈及的只是他的体力,他的脑瓜也十分精明。他的每次作案都是一篇奇特的故事。他曾经单枪匹马抢劫了伦敦泰罗林牛奶公司,没碰一头奶牛、一辆奶车和一滴牛乳,却使得上千人从他手中订购牛奶。他只是玩了一个小花招,把订户的奶瓶移到他收过钱的人家门口。在他作过的案子中经常可以见到此类诡计。有一次他深更半夜涂改了一条街上的所有门牌,把一名有钱游客引入圈套。还有一次他假造了一只随时可移走的公共邮筒,竖在城内僻静处,坐等一些傻瓜把装钱的信封投入筒内。他反应迅速,动作敏捷,虽然个头高大,翻窗逾墙的功夫都十分到家。因此,沃伦汀深知,即便发现了弗兰比,任务也还远远没有结束。
可是怎样找到弗兰比呢,光是这一点就令沃伦汀伤透脑筋。
有一点弗兰比无法掩饰:虽然他擅长于乔装打扮,但他无法掩饰自己的身高。只要沃伦汀那双锐眼发现了高个水果商,或者高个士兵,甚至高个女人,他都打算先逮住再说。但是火车上根本没见到身高类似弗兰比的人。沃伦汀肯定那家伙不在这伙乘客当中。除了他自己,只有六名乘客在哈威奇上车。一名矮个铁路官员去伦敦,三名矮个农民去下两个站,一名从伊赛克斯来的很矮的寡妇,还有一名从伊赛克斯来的很矮的教士。沃伦汀看清楚这一切后,差点笑了起来。矮教士有一张迟钝的圆脸,眼睛像北海一样迷茫,他携带了好几件用棕色纸扎起来的包裹,自己都照管不过来。伦敦召开的世界教士会议像从地球角落里掘出了些稀有动物似的,从各个偏僻的村庄里掘出了好些这类眼神呆滞的怪人。任何人见到他都会产生怜悯之情。他有一柄大破伞,搁在地板上。他用傻乎乎的口吻对车厢里的每个人解释说,他得格外小心,因为他的一件棕色纸包内裹着“镶有蓝色石头”的银制玩意。他那结结巴巴的伊赛克斯土话和简单的教士表达方式让沃伦汀快活了好一阵。车到斯特拉福德站台,那人抱着行李下车,又转回来拿破伞,这时沃伦汀警觉地意识到,不应该老听他吹嘘银器,应该注意他与之谈话的那些人。沃伦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