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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黑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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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这个事,海爷曹老海。她想,过一两天,她一定要找海爷问一问。

  
  晚上  23点10分

  沙传泰耐心地坐在床前的一张方凳上,挺直身体,张开双臂,象个塑料模特一样让传静在他的背上比着一件织了半截的毛衣。他说:“好了吗?我已经僵硬了。”

  传静哧哧地笑着,“你别急嘛,我这不是在比着吗。你转过来好吗,让我比比前面。”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国际新闻。沙传泰转过身继续看着电视,好象海湾局势又趋紧张,石油价格进一步上升,以色列多次发生爆炸事件,纽约黄金市场出现抢购风。他的心里微微一动,又是黄金。用集装箱偷运黄金?简直可笑。王庭臣非把那个内线的肠子拽出来不可。但如果真运出去了呢?能赚多少钱?他想。

  他没有注意到传静微微发红的脸,和在他脸上飘来飘去的眼神。她的手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比着,手指尖不时拂过他的脖子和下巴。“领口小吗?”她低声嘟囔着,“再给你打肥一点儿好吗?我拆了再打肥点儿吧。”

  “不,不要拆,”沙传泰急忙说,“这挺好,再拆我今年就穿不上了。”

  国际新闻结束了,主持人说咱们下个星期再见。

  沙传泰拿走她手里的毛衣,扶她躺下,说:“十一点多了,别再打了,睡觉吧。”

  传静扭着说:“不嘛,我一点也不悃。”

  “不悃也睡,”他拍拍她的脸,“听话,闭上眼睛。”看到她听话地合上眼,便熄了台灯,拿起桌上的电话走出妹妹的房间,并随手关上房门。

  他知道她一下子睡不着,但她会很听话地躺着,直到十二点、一点,甚至二点,然后才可能睡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是很不好受的。

  他回到自己的屋里,脱衣在床上躺下。他刚刚熄了灯,电话铃就骤然响了起来。一瞬间,恼怒就如电击似的传遍他的全身。他伸手抓起电话,里面立刻传出来那个既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喂,是沙队长吗?给我帮个忙怎么样?”

  沙传泰知道自己不能骂,妹妹也许会听见的。他压低了声音说:“杂种,现在是半夜,你他妈的就不能白天来电话!”

  “别发火嘛,沙队长,我是很识趣的,我看见你妹妹睡觉了才给你打电话的。我是个懂事的人。”

  “你快说,少费话!”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姓于。。。。。。”那人地足足说了十分钟。

《黑域》第二章(6)
第    二    章

  1987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凌晨  1点35分

  沙传泰在黑暗中摸到桌上的手表,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看到蓝莹莹的时针和分针上下排成一条线时,便明白他又要失眠了。每次都是这样,那个狗杂种一打来电话,他就会失眠。

  此时,他躺在床上,感觉到心里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情感在翻滚着,使他的全身都在黑暗中颤抖。在这种情感中,有难以忍耐的愤怒,有对生活和生命的恐惧,有力不从心的羞愧和耻辱,更有一种歇斯底里却又无处发泄的疯狂。他明白,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每到这时,往事就会象狂潮一样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仿佛被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浑身的骨节都在咔咔作响。

  沙传泰曾经有一个很好的家庭,虽然并不富裕,却很温暖也很和睦。

  那时,父亲和母亲都是工厂里的老工人,一辈子都勤勤恳恳地工作和操劳着,慈祥和蔼地待人待事。他们对自己俭朴而温饱的生活和两个懂事听话的孩子非常满意。在他们有限的需求里,觉得日子不可能更幸福了。他们看着儿子和女儿一天天地长大,又健康又活泼地学习、玩耍、嘻笑、争执,就有说不尽的欢乐。他们已经憧憬着在不久的将来抱孙子和外孙子的事了。对他们来说,幸福就是今日的永恒。

  但就在沙传泰上高中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好日子就如刹车似的嘎然而止。

  父亲和母亲要去看望他们远在乡下的一个亲戚。那是一个隔得很远的亲戚,不看也罢。但母亲说,他年纪大了,又生着病,眼前连个人也没有,咱也就这么一个亲戚。于是他们就去了。去的时候一切都好,但在回来的时候,长途公共汽车冲下了陡峭的山坡。车上共有四十八名乘客,死十一人,重伤二十七人。在那十一人中,就有他们的父母。

  这个幸福的家庭,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两个孤儿。

  父母去世后,工厂里给了一笔抚恤金,很小的一笔。此外,就是按月给兄妹俩发一点生活费,也很少。沙传泰知道他必须尽快工作,作为兄长他必须承担起这个家庭的担子了。他报考了警察学校。警察学校里发制服和衬衣,吃饭有食堂。这样他自己的问题就算解决了。学校里同时还发津贴和助学金,这些钱再加上妹妹的生活费,也勉强解决了妹妹的生活问题。

  沙传泰是个懂事的肯向上的人。在他的知识面上,生活是第一位的。但他懂得无论干什么都必须脚踏实地去干好。所以在三年的警校学习里,无论是文化学习、刑侦斟查,还是擒拿格斗、执勤巡逻,他始终在前三名之内。他受到了赏识。脾气暴戾的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市公安局刑警队,开始了他真正的警察生活。

  但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是一个从小就立志当警察的人。他选择了警察,是为了承担家庭的重担,是为了照顾妹妹的生活。充其量,他也不过象许许多多别的孩子一样对警察抱着幼稚和单纯的敬仰。他真正了解警察,了解监狱,并进而由此了解社会,则是在他毕业之前去北郊监狱实习的那一段时间。

  他刚去时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监狱里的黑暗和腐败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进了监狱的犯人在看守的眼里已不再是人,甚至他们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人。他们互相欺诈、抢夺、殴斗,一个超过一个地互相告密直至陷害。沙传泰仔细地看了不足半平方的小号子,看了苏制狼牙铐,看了那些有味的食物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监狱永远黑暗;建造监狱仅仅是为了惩罚,严厉的惩罚。他得出的另一个结论是: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他宁可死,也决不进监狱。

  这几个月的实习,是沙传泰人生观念的一次不易察觉的转变,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了。但几乎所有的警察都有这种目光,这反而使他更象一个警察了。

  沙传泰终于进了刑警队,这使他多少松了一口气。每天繁重的执勤、审讯、调查和大量的文字工作,使监狱留给他的印象渐渐淡漠。他努力干着每一件工作。他的聪明和才智逐渐发挥了作用,他的话开始受到重视。每次破案成功,他都会受到表扬。他在同事中树立了威信。不久,他入了党,并担任了行动小组的组长。这在他的同事中是绝无仅有的。

  与此同时,他的妹妹也在快乐地成长着。他刚进警校时,她还是一个瘦瘦的长了一脑袋黄头发的小姑娘,只有一双大眼睛闪着晶莹的目光。但每一次回家,他都发现她比以前长高了,长漂亮了,女性的标志在她的身上越发明显,并且如逐渐开放的花朵一样日臻完美。到他毕业时,她差不多完全长成了一个大姑娘。特别有趣的是,他在刑警队的同事们常常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到他家里来,说是来谈公事。他确实为他的妹妹而骄傲,他把他所有的钱都花在妹妹的身上,他希望她幸福快乐。

  几年的艰苦终于过去,他和他妹妹的幸福是一点一点来临的。但灾难的降临却是那么迅速,再一次叫他们瘁不及防。

  沙传泰担任行动组长后不久,局里到了几辆崭新的蓝白色相间的警车。这种警车漂亮、威武、马力大、速度快。车内的设备齐全,座位舒适,车顶上长长的频闪灯看着就叫人喜爱。出乎预料的是,其中一辆车竟分给他使用,这叫他高兴万分。

  大约在几个月之后的一天,他开车上街巡逻。那时妹妹传静正在上大学二年级,傍晚从学校里回家,恰巧在路上遇见他。他把车停在她的身旁时,她高兴得拍手大叫。她立刻钻进警车,坐在哥哥的身旁。他们在城里兜圈子。最后,他们在解放广场上转了一圈后,决定回家去。

  那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正一闪一闪地亮起来,绚丽的橱窗前匆匆来往的行人正构出静谧的都市夜景。他们拐上一条小街,并准备从那里抄近路回家。

  就在这时,从他们前面的路口里冲出来一辆摩托车。那是一辆马力很大的雅玛哈。它冲出来之后正要向这边拐,突然看到迎面而来的警车,立即减速,象鱼一样掉头向另一侧飞驰而去。沙传泰这才看清那摩托车上坐的是三个人。前面和后面是两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头盔的年轻人,中间却夹着一个姑娘。他一看到那姑娘挥舞着的手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沙传泰低声咒骂了一句,伸手打开警报器,加大油门追上去。路上的车辆都减了速,并让到路边。但那辆摩托车却仍象发疯似的向前猛冲,在车辆和行人中间横冲直撞。

  摩托车和警车呼啸着冲过大街。从货栈街向西冲入码头区,又顺着沿海公路一直飞驰到郊区。摩托车的速度再快,毕竟坐了三个人。而在空旷无人的郊区公路上,沙传泰却能把汽车开得象飞一样快。在一个拐弯的地方,他追上了摩托车。他让警车稍稍超前一点,接着他猛地刹住车,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直扑出去,把摩托车连人带车都扑倒在地上。他首先抓住后面的人,向他左下腹神经丛最集中的地方迸力一击,使他失去知觉。转身又扑向另一个人。那家伙爬起来正要跑,沙传泰纵身跃起一脚蹬在他的后背上。那人就象个炮弹一样飞出去,一头扎在地上。当沙传泰解下手铐正要把两个家伙铐在一起时,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

  后来知道,他的车那时正停在一段下坡的路上,他冲出车外时没有来得及拉起手闸。当他听到妹妹的尖叫声再回头时,警车正在向坡下滑去,并且很快滑出了路边。他吼叫着冲上公路,但已经晚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摇晃着向他尖声喊叫,随着汽车一起翻下公路。又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翻滚的汽车象个小包袱似的甩出来,重重地摔在一堆乱石上。汽车没有全毁,大修以后至今还在使用。但他的妹妹却再也没有站起来,医生的结论是:腰以下截瘫,永远。

  在妹妹住院的日子里,沙传泰悔恨得两眼发红,脸色也如水泥浇出来的一样青灰而坚硬。他恨自己竟没有拉下手闸,恨自己给妹妹带来这么大的灾难。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痛苦就象桥桩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妹妹出院以后,他把她接回家里。她将在床上度过此生的结局,这时就象秋雨拂面一般苍凉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即使昨日似鲜花碧叶一样的绚丽生机,此时也黯然失色,使他不敢正视。

  传静非常理解哥哥的心情,即使她自己的哀伤也难以抑止,但面对哥哥的时候,却总是装出一付无忧的笑脸,仿佛期盼了许久似的说,总算不用再上课了。可泪,却在两个人的心里一块流,他们对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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