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龙蛇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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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头子哈哈一笑止步收拳。却又倏地正容问道:“少年人你既知谦让我也了难为你。只是你却得据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你昨夜为什么偷偷在我房外张望?第二你是太极门哪一位名师的弟子?”
陈保明面红耳赤讷讷不能出口。他正考虑该不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一个陌生的老者。这时姜老头子又迫上前双目炯炯盯着他问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保明给姜老头子迫得很窘正不知如何应付。姜凤琼忽上前插问道:“我看你的拳术根像我一位姓丁的朋友你跟丁剑鸣学过拳吗?”
姜老头子急睨视姜凤凉示意叫她不要多言。陈保明纺这一问顾忌少了许多急答道:
“你说的可是丁晓?我没跟他父亲学过拳但他却是我的师弟。”
姜老头子诧然问道:“那你定是太极陈的子侄辈了。丁晓几时到陈家沟的?”当时太极门只分两派非丁即陈所以姜老头子有此一问。
陈保明羞惭答道:“晚辈有辱家门太极陈是我的叔叔。丁晓到陈家沟约摸有半年了。”
姜老头子哈哈笑道:“你不必羞惭打输给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的父亲着论班辈大约还要比老朽略小半辈。”
陈保明大吃一惊方待请问。姜凤琼却又忍不住口抢着问道:“那么丁晓现在是在你的家中不是在义和团吗?”
此语一出姜老头子和陈保明两人面色都变。姜老头子面挟寒霸对着陈保明呵斥姜凤琼道:“这个孩子总是爱乱说话。陈兄你别见笑她以为江湖上有点来头的人都是义和团的真是孩子之见!”说着又盯姜凤琼一眼再次示意。叫地不要多话。
陈保明却不理会姜老头子唠叨分辩喜滋滋地说道:
“你们原来知道丁晓的底细他没有参加义和团。不过义和团中的人我倒认识一二你们若想去我可以给你们指引。”
姜老头子沉着面说道:“谢谢你小哥热心我们不愿去也不要你指引。”陈保明给泼了一盆冷水甚不痛快。姜凤琼刚才给爷爷呵斥也噘着嘴直生气。
原来姜老头子世故极深听了陈保明的活已另有打算。他现在正是清廷搜捕不能露面的黑名单人物她虽知道陈保明是太极陈之侄也不愿向他说出自己的身份。而且他怕陈保明少年口疏会给他带来麻烦。
除保明也是个城府极深的少年当下话不投机便想告退但他仍然执礼问道:
“一直还没有请教你老的大名?可以……”
姜老头子不待他说完已截着道: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小哥你自赶路我们还要回去。”
陈保明点头道到转身便走。姜老头子忽然又把他唤住道:
“你且慢我还有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拜托你通知丁晓说他父亲很想念他要他回家。”
陈保明眨眨眼睛“哦”了一声道:“第二件呢?”
姜老头子笑道:
“你忘记刚才交手之后我问的两个间题了吗?第一你昨夜为什么偷偷在我的房外张望?第二你是哪位名师弟子你答复了后一问题却还没答复前一问题呢!”
陈保明又羞又气这简直是有点像“追问口供”刚才打败给他给他追问还可强忍现在他已知道自己是太极陈家的子侄;仍是倚老卖老咄咄迫人未免太不给面子。陈保明当下悄声说道:
“老前辈既然要问我只好冒昧说了。我见这位‘兄台’——说着用手指了指姜凤琼——留有耳环痕迹年少无知生出好奇之心。所以偷偷张望你老要怎么处罚我没话说!”
姜老头子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
“陈兄犯疑了?我这个孙子自幼柔弱是我怕他长不大所以自幼将他当女孩了扮。琼儿你上来和陈兄相见。”
陈保明一听完姜老头子的活蓦的回头绝尘而去口中嚷道:
“多谢你老不加处罚我不麻烦你们了。”他是负气而会了。
陈保明负气而去竟将姜老头子请他通知丁晓的事置之脑后。原来陈保明胸襟比较狭隘想法也与姜老头子有很大的不同。他知道丁晓是为拒婚出走的伺时他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也时时听得武林前辈谈起丁剑鸣为人多数说他结交官府轻视同道陈保明听得多了自然对丁剑鸣没有好感。如今听得姜老头子要他转告丁晓要丁晓回家他从心底就产生反感。所以在姜老头子郑重交托时他只是“哦”了一声不置可否。事情过后他更是心中冷笑暗暗骂道:“这老家伙还想我给他把丁晓拉回去呢。哼一定不是好路道。”他又忆起当他提起义和团想给他们“指引”时姜老头子那副神情他更是越想越不高兴以为姜老头子纵非官府鹰犬也定是敌视义和团的人。他不知道义和团的总头目却正是这“老家伙”的徒弟。
不但此也陈保明因为少年气盛这次给人打败戏弄觉得是一大耻辱的丢脸之事。因此他非但不通知丁晓对什么人也没有提起。也正因此所以朱红灯找他的师父一连几年都找不到。
按下陈保明不表再说姜老头子目送陈保明去后长叹一声折回原路。姜凤琼紧跟着问道:“爷爷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向在平进找朱师叔去折回来作甚?”
姜老头子茫然远望良久良久始凄然说道:
“孩子我不想去找你的朱师叔了!起初我以为丁晓在义和团中如今既知道他不在了我何必急急前去。太极陈是当代武林名宿丁晓在那里不消几年就会结铸成一个人物。在那里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我已经通知了太极陈的侄子也就能不负丁剑鸣的嘱托了。
“再说你师叔的行事连我也不明白我认河北到山东暗中探听人人都说义和团变了。以前是‘反清复明’现在却是‘扶清灭洋’了。孩子你不见沿路有一些拳厂不是堂而皇之的挂出字号分明是得到官府的允许吗?咳红灯此人心雄胆大做事每出人意料之外我就怕他走错了路时我这个做师父的也难下台。”
姜老头子的心情就是这么矛盾以前他怕跟朱红灯“造反”会连累自己的孙女儿成天过波涛起伏的生涯;现在又伯朱红灯变节投降使自己也捱人责骂。他的确没有深知自己的徒弟也想不到策略上的运用。朱红灯的“改变”有其错误但却绝非“投降”。
姜者头子不了解这些姜凤琼姑娘也想不透其中道理。她很单纯地觉得“灭洋”值得拥护。因为她也曾见过当时“吃教的”人怎样借外国教堂的势力欺压平民;但“扶清”却是不该。因此她听爷爷一说也没了主意了。她是爷爷亲自抚养成*人的感情上也离不开爷爷。她甩了甩头慨然说道:
“爷爷我随你的意思。你说咱们该往哪里去?”
姜翼贤凝视着他的孙女儿叹道:
“孩子只是连累你随我奔波了。我们绕道河南出潼关到陕西去吧。”
姜老头子的朋友是万胜门的老掌门管羽帧以前也省到过保定。廿年前回陕西原籍许久不通音讯了在保定时姜老头子和他最为相得。
这番跋涉长途姜老头子更存经验了。时当秋冬之交他给姜凤琼买了一顶大风帽恰可把耳环痕遮着。他笑道:
“琼儿你以后行动可得更小心了不然再遇着第二个‘陈保明’有得你麻烦的呢!”
姜老头子携着姜凤琼自山东入河南、至陕西赵过嵩山越过秦岭时节已是初冬气候越北越冷寒凤卷雪飞砂扑人姜凤琼很是不惯。
可是气侯寒冷倒还事小更令他们提心吊胆的是时时害怕鹰犬的追踪。他们在保定杀死索家武师和两名从京诚来的官差后已是“钦犯”了。清廷行文各处指名追捕。好在当时“钦犯”不止他一个(例如“匕会”中的重要头目就都是“钦犯”)他们隐蔽得也好所以没有给公门的人现。但虽然如此也受了几场虚惊。
更不幸的是:他们辛辛苦苦地到了陕西、始知道管羽帧已经死了。万胜门的掌门位子已传给他门中的长辈老拳师刘展鹏的儿子刘云英总“堂口”也移到山西去了。
姜老头子在陕西没有熟人他不能逗留他也不能折回南方。因为自入陕西后他就好像现有人跟踪着他。常常在很偏僻的道路也会出现神情奇怪的人物像鬼魅般窥伺在旁幸好姜老头子租孙功夫都非常人可比一有疑窦便想法把跟从的人抛在身后。
姜老头子既不回南又不愿在陕西逗留、他就索性更向西北走一路自潼关、沿渭水直至宝鸡穿过大散夫入甘肃。他人甘肃除逃亡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以后再表。
甘肃地势属于西北的黄土高原秦岭、六盆诸山川原相间、山峰夹峙。越深入越觉漠砾荒凉人烟稀少。更兼冬已渐深苦寒透骨加以时而大风扬沙时而冰川阻路。姜老头子惯历风霜还不觉得怎样姜凤琼姑娘可是第一次到西北荒凉之地功夫虽好却不习惯气候水上与艰苦旅途才过大散关已觉精神不支入了甘肃数百里行过天水就病起来了。
天水位于渭水上游东南的麦积山是魏唐时代佛教最昌盛的地区之一虽然时历千年已经衰落可是到底还有一些古寺未曾崩塌。姜老头子好不容易找到一间佛像倾颓、无人主持、荒凉到极点的古寺。当下也顾不得许多随便打扫了一下就叫姜凤琼进去权且歇息。他就在寺中扫集积雪烹起茶来。好在姜凤琼并非大病吃了热茶精神稍见好转只是两颊还是烧红得可怕。
姜老头子见孙女儿烧得很厉害一定要她躺下将随身的两张薄毡和自己的老羊皮袄都给她盖上。姜凤琼起先还噘着嘴儿不肯安息但终于给她爷爷哄得伏贴了。
姜老头子伏侍孙女睡后独自走出野寺山门信步徘徊。只见遍山遍野积雪皑皑月亮照在雪上掩映流辉月光也像分外寒冷。
姜老头子信步徘徊思潮起伏只听得远处角声鸣咽胡笳隐隐似是边城戍卒遥寄乡思。姜老头子泪咽心酸不禁喃喃自语道:
“我这是碰着什么蝎子命(坏命运)?风烛残年也不能平安渡过还要连累了琼儿!”
“爷爷你怎么还不安息?有这些兴趣赏雪和谁说话呀?”姜凤琼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爬起来了。
姜老头子啐她道:
“你这小淘气怎不好好去睡又爬起来了?你这是在病中呀不听活要爷爷给你担心。”
姜凤琼娇笑道“爷爷我睡得闷了我看月亮这么好就忍不住起来了。哎爷爷我可听见你自言自语呢!”
姜老头子尴尬地笑道:“小鬼头你听见什么了?”
姜凤琼不理他的插问一本正经地往下说道:
“爷爷你并没有碰着什么蝎子命我看这世界本来就不许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渡过一生嘛!你不管‘闲事’闲事也要来管你:拿小的来说好像我嘛。我们和索家风马牛不相及但他们偏偏要给我找麻烦。拿大的来说吧。比如朱师叔那班人难道不是好人?可是早些时也不是给朝廷当成十恶不赦的叛贼追捕?爷爷这几年来我在外面也看得多了老百姓头上上有官府还有洋人他们给欺压得比我们还惨得多呢!你说老百姓们谁不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可是又有谁能安安静静过日子?”
姜老头子怔了一怔听她滔滔不绝他说了一大篇笑道:
“我的好姑娘懂得说大道理了我真说不赢你了。你的这些道理我都懂我看得比你更多。一个人是难以一生都得安逸的。可是得过且过我也不想像红灯他们那样豁出性命来成天担惊吃怕。”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