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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江湖奇侠传-第11部分

小说: 江湖奇侠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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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帮人家的人,手边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将就点儿,收了这碗米罢。这碗米,差不多有一升呢!〃那叫化朝着碗只一声呸,碗里的米,和被甚么东西打着了似的,都直跳起来,散了一地,碗中一粒也不剩。连端碗的那只手,都被呸得麻了。吓的这人倒退了几步。叫化接着骂道:〃好不开眼的东西,老子向你讨米吗?你够的上有米开叫化?我不是贼头目,怎的收你这偷来的米?还不快把你的东家叫出来吗?〃这如雷的声音一呼唤,陆凤阳睡在里面,已被惊醒了。忙教自己的儿子陆小青出外,看是什么人吵闹。
  陆小青这时才得十二岁,却是聪明绝顶,言谈举止,虽成人不能及他。陆凤阳因钟爱他,又自恨世代业农,不曾读得诗书,不能和诗礼之家往来结亲,立意想让陆小青读书。五岁上就延聘了一个本地秀才,在家里教读。只两年工夫,便读完了五经。远近的人,都称陆小青为神童。八岁的时候,陆凤阳带着他到长沙省城,看他姨母的病。他姨母住在南门凤凰台。那时湖南的鸦片烟盛行,省城里的街头巷尾,都遍设了烟馆。上、中、下三等社会的人。烟馆里皆可容留得下。烟馆当中,最大最好的,推鸡公坡的福寿祥第一。陆凤阳这日,请一个姓赵的秀才到福寿祥吸鸦片,陆小青也跟着去了,在烟馆里,赵秀才又遇着一个朋友。于是三人共一个烟榻吸烟,陆小青就立在旁边看。赵秀才见陆小青生得唇红齿白,目秀眉清;很欢喜的摸着陆小青的脑袋问道:〃你曾读书么?〃陆小青说:〃略读过几本。〃赵秀才又问:〃曾开笔做文章么?〃陆小青说:〃不曾,只每日做一首诗,对两个对子。〃赵秀才说:〃你会对对子吗?我出一个给你对,你欢喜对么?〃陆小青说:〃请出给我试试看。〃赵秀才原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心里何曾有甚么可出的对子呢?听陆小青这们一说,倒不好意思不出了。随即躺下来,拈着烟签烧烟。一盒烟三个人吸,早已吸光了,赵秀才还不曾过瘾,遂笑向陆小青说道:〃有了!我说给你对罢:盒烟难过三人瘾。你有得对么?〃陆小青应声说道:〃杯酒能消万古愁,使得么?〃赵秀才吃了一惊,望着陆凤阳笑道:〃想不到令郎这一点点年纪,就有这般捷才,真是难得。将来的造就,实在不可限量。〃陆凤阳听了,自是高兴。正在谦逊,忽听得烟馆里的雄鸡叫,赵秀才拍着巴掌笑道:〃我又有了一个好的,你再对一对看。这里地名鸡公坡,方才恰好鸡公叫,就是鸡公坡内鸡公叫。你对罢。〃
  

第七回 陆小青烟馆逞才能(2)
陆小青略一思索的答道:〃凤凰台上凤凰游。〃赵秀才长叹了一声道:〃这种天才,这种吐属,还了得吗,你将来一定是凤凰台上的人物!〃从这回起,陆小青的才名,震惊遐迩。他又肯在学问里面用功,陆凤阳把他看的比宝贝还重,轻易不教他出外。这日自己被平江人打伤了,儿子在床跟前伺候,听得外面吵闹,自己不能挣扎起来,才打发他出外查问。
  陆小青来到厅堂上,见一个跛脚叫化,坐在大门里面吆喝。这时八个打叫化的人,都没法摆布。又怕东家出来责备,一个个抽身进里面躲了。叫化也不再追赶,一屁股坐在地下,张开喇叭口,朝里面乱骂。陆小青走近前问道:〃你是讨吃的么?却为何坐在这里骂人呢?〃那叫化举眼一见陆小青,即时换了一副笑容,答道:〃只许你家的人打我,不许我骂你家的人吗?〃陆小青问道:〃我家有谁打了你?只怕是你认错了人吧?我的父亲被人打伤了,还不曾请得医生来治,如何会有人来打你咧?〃那叫化哈哈大笑道:〃原来你父亲被旁人打伤了,却教长工追赶着打我,这也算是报复之道。好在我的皮肉坚牢,没被你家长工打伤。你不相信,只把刚才抬你父亲回家的那两个人叫来问,他们是不是打了我?这地下撒的米,也就是他偷了给我,想敷衍我的。〃陆小青早已看见撒了一地的米,听这叫化的谈吐,绝不像是一个下等人,估料他说的,必不是假话。心里很觉得有些对不住,即时将两个跟人叫出来,问甚么事追赶着人打。跟人知道隐瞒不住,只得把追赶时情形,述了一遍。陆小青是个头脑很明晰的小孩,一听跟人的话,就暗自寻思道:〃这一个小小身材的叫化,身上又没穿着衣服,科头赤脚的,怎生能受的了八个壮健汉子用檀木扁担劈,一些儿不受伤损呢?这不是一个很奇怪的叫化吗?我父亲这回和平江人因争水陆码头打架;若是有这叫化同去,平江人不见得能打伤我父亲?我何不将这事,进去告我父亲知道,看他如何说法?〃陆小青思量着,教跟人立着不动,自己转身到里面,将叫化的情形和跟人的话,照样向陆凤阳说了。陆凤阳不待说完,一蹶劣爬了起来,全忘了肩上的伤痛,倒把陆小青吓的后退。
  陆凤阳下了床,招陆小青拢来说道:〃快扶我出去见他。〃陆凤阳的老婆在旁说道:〃你肩上受了这们重伤,一个叫化子,也去见他做甚么?〃陆凤阳道:〃你们女子知道
  甚么?说不定替我报仇雪恨,就在这个叫化子身上呢。〃陆凤阳一面说,一面扶着陆小青的肩头来到外面,向那叫化一躬到地说道:〃我等山野之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家人们无礼,更是罪该万死,望海量包涵。恕我身带重伤,不能叩头赔礼。这里不是谈话之所,请去里面就坐。〃那叫化并不客气,随即立起身,笑道:〃不嫌我龌龊吗?〃跟人还立在那里,见叫化不提说挨打的事,就放下了心。听了叫化说不嫌我龌龊的话,忍不住掉转脸匿笑。陆凤阳忙叱了一声,骂道:〃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还了得吗?等歇我闲了,再和你们说话。〃骂得两个跟人不敢笑了。陆凤阳父子引叫化到客堂里,纳之上坐,自己在下面坐着相陪,开口说道:〃我本是一个村俗的人,生长在这乡里,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一些儿见识。然而一见你老兄的面,就能断定是一个非常的人。只因我肩上被人打伤了,一时疼痛难忍,不能延接老兄进来。方才听小儿说家人们对老兄无礼的情形,心里又是气忿,又是钦佩。气忿的是,家人们敢背着我,这般无法无天。钦佩的是,老兄的本领。所以身上的痛苦都不觉着了,来不及的挣扎着出来,向老兄赔罪,并要求老兄不弃,在寒舍多盘桓几日。〃那叫化微微的点了点头,含笑说道:〃不愧做浏阳人的首领,果是精明干练,名下无虚。但不知贵体是怎生受伤的?〃陆凤阳说道:〃老兄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被平江人打伤的吗?〃叫化道:〃我曾遇着一个从赵家坪逃回的人说,这边本已打胜了,正奋勇追赶,忽然追赶的人一个一个的只往地下倒,却又不是被平江人打了的。是不是有这们一回事呢?〃陆凤阳拍着大腿,唉声说道:〃正是这般的情形!我至今还不明白是甚么道理?这回我浏阳人里面,死伤的只怕有一大半,真是可怜可恨。往年的陈例,每年只决一次胜负。但是这回我浏阳人吃的苦实在太大,宁肯拼着一死,这仇恨断忍不了到明年再报。我知道老兄是英雄,千万得助我雪恨。〃陆凤阳说至此,忽然啊呀一声道:〃我只顾说话,连老兄的尊姓大名,都忘记请教了。〃那叫化偏着头,像是思索甚么的样子。陆凤阳的话,似乎不曾听得。好一会,才抬头问道:〃追赶的时候,你这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往地下倒,是不是呢?〃陆凤阳口里应是,心里暗自好笑。这话原是他自己听得人说的,我已答应了正是这般情形,怎么还巴巴的拿这话来问是不是呢?只见叫化又接着问道:〃你跟着上前追赶没有呢?〃
  陆凤阳道:〃我若不是跟着上前追赶也不至被人打伤了!〃叫化又把头点了两下,问道:〃你也跟着往地下倒没有呢?〃陆凤阳暗笑这人怎的专问这些废话?我若不跟着往地下倒,难道见大家都倒了,我还不急速退回,立在那里等平江人来打吗?只是陆凤阳心里尽管这般暗笑,口里仍是好好的答应:〃我也跟着往地下倒了。〃叫化道:〃你为甚么也跟着倒呢?真个不是被平江人打倒的吗?〃陆凤阳听了这两句话,却被问住了。迟疑了一会,才说道:〃那时平江人敌不住我们了,都没命的转身飞跑。我们已追赶了半里路,并没一个平江人敢回头,实在是没人打我们。我其所以往地下倒的原因,是为我的右腿上,忽然像是有人拿一支很锋利的锥子,用力锥了一下,立时痛彻心肝,两腿不由得一软,就撑支不住,倒在地下了。然我回家后,捋出右腿来看,又不见有伤痕。我正自疑惑:即算我平日两腿本有转筋的毛病,这几百人怎么都会一齐倒下的咧?〃叫化起身走到陆凤阳跟前,教再把右腿捋出来看,即露出很吃惊的神色。仔细端详了几眼,才用那色如漆黑、瘦如鸡爪的手指,点着膝盖以上一个带红色的汗毛孔道:〃平江人打了你的伤痕,有在这里了。〃陆凤阳看了不信道:〃这是蚤虱咬了的印子,我身上常有的,如何说是平江人打的伤痕?〃叫化大笑道:〃也难怪你不相信,我就还你一个凭据罢。〃说时,揭开他自己腰间的稿荐,现出一只讨米袋来。伸进手去,摸摸了一会,出一颗棋子大的黑东西,像是有些分两的。估料不是铁,便是石。叫化将那颗黑东西,放在红色的汗毛孔上,不一刻就拿起来,指给陆凤阳看道:〃这是蚤虱咬的么?〃陆凤阳看黑东西上面,粘着半段绝细的绣花针,针上还有血,不禁惊异问道:〃这不是一口断了的绣花针吗?怎么会跑到我大腿里面去了呢?〃叫化叹了一声气道:〃这事只怕得费些周折。老实说给你听罢,这不是断了的绣花针,是修道人用的梅花针,因形式仿佛梅花里面的花须。我本来不合多管这些不关己的事,但使用这针的人既在修道,何必帮着人争水陆码头,并下这种毒手?于情理未免太说不过去,不落到我眼里,我尽可不必过问;于今既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待说不过问,天下英雄也要笑我,不能存天地间正气。我姓常,名德庆,江西抚州人。只因平生爱打不平,十七岁上替人报仇,杀了人一家数口,就逃亡在外,
  

第七回 陆小青烟馆逞才能(3)
不能回转家园。流落江湖上二十年,本性仍不能改。曾遇人传授我治伤的方药,不问跌伤打伤,那怕断了手足,只要在三日之内,我都有药医治。今日也是你我有缘,又合该二三百农人不应死在梅花针下,凑巧我行乞到此。〃常德庆说时,又伸手在那讨米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漆葫芦来,倾出来些药粉,用水调了,先敷了陆凤阳肩上的锄伤。然后将葫芦中药粉,尽数倾出,用纸包了,交给陆凤阳道:〃凡是从场打伤了的人,只须将这药略敷上些儿,包管就好。你拿去给他们敷上罢,我还有事去,不能久在此耽搁,回头再见。〃陆凤阳肩上的伤,原疼痛的厉害。虽勉强延接常德庆,陪着谈话,然仍不免苦楚。自从这药粉敷上,但觉伤处微痒,顷刻即不似前时那般疼痛了。心里正高兴,要和常德庆商量复仇之计,听常德庆说有事去,不能久在此耽搁的话,那里肯放他走呢?双手扭住常德庆的手腕,放声哀求道:〃我这一肚皮怨恨,非老兄……〃常德庆不俟陆凤阳说完,连连的点头答道:〃用不着多说,我统知道了。仇也不能就坐在你家里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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