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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暴风骤雨-第5部分

小说: 暴风骤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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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长,咱们去哪儿?回公司吗?”

  “噢,噢,去鑫阳嘉园。”

  鑫阳嘉园是王耀武的避风港,准确的说是离休的前市委书记李铭良的家,每当王耀武的心中遇到了不痛快,他就会到这里找李铭良喝上两杯唠唠嗑。交了官印的李铭良自然也乐得和王耀武叙叙旧,毕竟也是交往了近二十年的老朋友了,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不过说起王耀武和李铭良的相识,在当年的海天市也曾被流传为一段佳话。

  那是在王耀武还在建筑工地当小班长的时候,时任建委主任的李铭良一天下夜班,因为那会儿的小街小巷几乎都没什么路灯,所以四周是一片的黑暗。当他骑着二八大杠来到了一处建筑工地附近的时候,突然听见在黑暗的深处有年轻女人的呼救声,他循声望去,原来是一群小流氓企图欺负一夜班女工。时值壮年的李铭良顿时怒火万丈,他想也没想扔下自行车大喝一声过去制止,可他一个人哪是那帮小流氓的对手?不到两分钟,他便被按在了地上,眼看着就要吃大亏了。就在这紧要关头,从工地的方向冲出来一个彪形大汉,说是大汉,其实也是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儿,他手提一根钢管三下五下就将那群小流氓给赶跑了。后来那个女工的丈夫,特意写了感谢信分别寄往建委和这处工地,这事情便被广为传扬,再后来陈辉便和这年轻人成了朋友,这年轻人就是王耀武。可以说李铭良是王耀武在政界与商界的贵人,自从他们成了莫逆之交后,王耀武开起了公司,而且生意蒸蒸日上。这一点,李铭良在政策上帮了不少的忙。虽说这样,王耀武却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兢兢业业的十几载,他与李铭良完全是真诚的友情。但即使是这样,王耀武还是被称为红顶商人,在李铭良当市委书记的那几年,根本没人敢碰王耀武的一根毫毛。可自从李铭良退下来之后,事情便发生了转变……

  车“吱嘎”一声停在了鑫洋嘉园小区的门口,自从离休后,这个前天海市委书记就坚决要求搬出市委大院,他认为既然离开了政治权力中心,那就没有必要再住在那儿了嘛。再说,鑫洋嘉园的环境也比市委大院要好得多,至少每天早晨可以跟左邻右里的老头儿老太太聊聊天打打拳什么的。按他的话来说,这叫亲民。

  “老哥,在家吗?我是耀武。”王耀武亲自拨通了李铭良的电话。

  “哦,耀武啊,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让你老嫂子买了好些个下酒菜。嘿嘿,碰上麻烦了吧。”李铭良乐呵呵的说道。

  雷克萨斯打了个弯,楼下的独立车库的门徐徐的打开,这间车库是李铭良特意花了两万块钱买下,专门留给王耀武的。

  王耀武从车库的电梯径直上到了门口,脚刚踏出电梯,抬头便看见了一个人影从李铭良的家中出来,是陈辉,他怎么来了?王耀武的心中打了个疙瘩,他将迈出的脚又缩了回去,电梯徐徐的上到了顶楼,过了五分钟,他才又来到了李铭良的家门口。

8
“耀武,新宇,来快进来。”李铭良将二人迎进了客厅,“小张,把我书房的茶具拿来。耀武啊,先来尝尝这新鲜的铁观音。”

  “噢?陈辉送来的?”王耀武在他的面前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

  “是啊,别看陈辉当了市委书记,当初他可是我的部下哦。怎么,你还不想喝他的茶叶呀。我知道,你跟他有成见,但是你也要明白,在市委书记的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高处不胜寒呐。当年陈辉确实在政策上有过不对的地方,虽然你不在市委,但你也要相信组织上对他的结论。你就不要再就这事对他耿耿于怀咯,这可不像你王耀武的风格嘛。今天让你尝尝我茶道的功夫,别以为你老哥我就会喝酒打太极。”李铭良的这一番话完全出乎王耀武的意料,当初在仕途上任副市长的陈辉没少和李铭良作对,而当时市委一致看好的李宏文也被排挤下去,仅仅当了市长。稍有官场经验的人都明白,市里面的一把手就是市委书记,市长做什么决定也要请示书记。在任上,李铭良出于官场政治,不好对陈辉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如今离休,他私下里可没少指责过陈辉的政策问题,至少跟王耀武也提了不少次。但今天他的态度转变之大让王耀武是非常的吃惊。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认为的。”王耀武试探性的问道。

  “我对他的看法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李铭良边说边端起了闻香杯放在鼻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你就像这杯新鲜的铁观音,未尝甘露味,先闻圣妙香。细嘬一口,可感茶汤醇厚甘鲜;缓慢下咽,回甘带蜜,韵味无穷。这是你的优点,但同时也是你致命的弱点。而陈辉,则与你有着天壤之别,他就好似一壶看上去新鲜的龙井,虽然清澈见底,但其中的咖啡因与未经氧化的微量元素会诱发胃病的……”李铭良笑眯眯的看着王耀武,他要让王耀武自己去体会,所以就不再往下说了。

  茶几上放了一包骆驼牌的香烟,这是李铭良最爱抽的。王耀武伸手拿了一支,点上,然后若有所思的狠狠的抽了一口,缈缈的青烟在头顶上盘旋了稍许便消失在空气之中。

  “你在为中午工地上的事儿发愁?”李铭良嘬了一口茶。

  “噢?这么快你都知道了?”王耀武有些惊讶。

  “哈哈……海天市有什么能瞒得了你老哥我的?他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咯。”李铭良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他这是借你的手在将我的军哟。”他心里暗想,这陈辉是为了打击他在朝里的同僚们的,因为经他一手提拔了不少年轻的官员,至少目前,他们的行事风格都还是比较“正”的,但现在还不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

  “他今天来找你……”王耀武还不甘心。

  “他是来向我请教下个月对开发商大摸底的事情的。”

  “那他就不怕你将底透露给我?”

  “恐怕这就是他的目的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石二鸟,哈哈哈哈……”

  “一石二鸟?”

  “搞垮你,顺带捎着清除我在朝中的‘李党’的势力,哈哈……我肯定他是这么想的。”

  “简直就是目无党纪法纪!”

  “说你甘而醇厚你还真够醇厚的,这事儿我们就在家里说说就罢了,你是人大代表,我是政协委员,这话点到即止。有时候啊,只能保持缄默,明哲保身嘛。来,喝茶……”

  “老哥你平常可不是明哲保身的人呀。”

  “我呀,就是一壶碧螺春……”

1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着,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西长干巷前的小路更是泥泞不堪,一溜排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就剩下孤零零的两三盏还在幽幽的冒着橘黄色昏暗的灯光。

  “叮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响过,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砖木结构二层小楼前。据说这栋小楼自打大明朝那会儿就建了起来,那时长干巷一带全归一个富甲一方的盐商所有,东西院套延绵了三四里地,几进几出好几十栋各式各样的小楼,非常的阔绰。后来经历了战火与岁月的洗礼,家族逐渐的衰落。长干巷便被后代子女们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又后来到了解放后被政府没收,分给了当地的无房户。如今,这已经变成了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长干巷却显得如此的破落,在周围高耸入云的大厦们的簇拥下,这片住宅又好似由于时钟停止了摇摆,永远的停滞在了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墙上还可以越越绰绰的看到“毛主席万岁”“斗私批修”……

  “爸,我回来了。”梅瓶跨下了自行车,一脚踏在了泥水之中,她不禁皱了皱眉。自打三十多年前,他们一家就搬进了这个小楼之中,虽说是一整栋楼,可分给了好几家住,并且一层楼共用一个厨房还没有卫生间。白天还好说,到了冬天的夜里,那就只能憋着了,要是实在憋不住了,那也只能拿出早该进博物馆陈列的刷了红色油漆的便桶!就这样,她妈妈没少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梅吵过,说什么窝囊废、教书教书咋不把自己家给教出来之类的话。但吵归吵,日子还要过的。后来直到生了大女儿梅芳、大儿子梅超,最后生了小女儿梅瓶之后的第二年,因产后风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最终撒手西去。老梅也觉得愧疚,节衣缩食的将他们姐弟三个都送上了大学。大姐梅芳早几年去了文化局上班,虽然住在宿舍,但条件也比这儿好多了;二个梅超,这些年倒腾着做生意,也搬了出去。现在这间二进的小屋,梅瓶住在里面,老梅就睡在客厅兼书房兼卧室的这外间。

  “这么晚才回来呀,还没吃吧。”老梅放下了手中的书,扶了扶酒瓶底似的眼镜,穿着一件白背心,趿拉着双拖鞋忙不迭的接过了滴答着水的雨披。

  “恩,饿死我了,刚才一直在报社赶稿。爸你不知道,今天可出大事儿了。”梅瓶进了屋换上了拖鞋兴奋的对老梅说道。

  “又什么花边新闻呐,爸先给你下碗面去。”

  梅瓶顺手抓起了油漆斑驳的四方小餐桌上的一只苹果,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也跟到了厨房里:“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上午总编让我去采访王耀武,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鸿翔集团的董事长啦,结果没两句话就被他掘出来了。”

  “哟,我的大闺女岂不是很没面子呀,委屈吧。”

  “哼,可不是吗,我正生着气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中午他的工地就出了事,那场面可吓人了,又是死人又是血的。我估摸着吧,这王耀武肯定是财大气粗,得罪了黑道上的人了,现在人家在借机整他呢。”她边啃着苹果边夸张的做着动作。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呀,以后我得跟你们总编说说,这样危险的采访还是少让你去的好,恩,这苹果没洗吧?”老梅专心的煮着面条,头都没抬。

  “什么呀爸,你别干涉人家的工作好不好嘛,这么难得的机会。再说人家王耀武对我还是不错的,下午那整个现场只有我一个记者耶,或许是上午他觉得亏待我了吧。”梅瓶见他爸爱理不理的,不免觉得有些扫兴。

  “哦,对了瓶子,今天房管所来了几个人,拉着尺子在咱家里横拉竖量的,我问他们,他们说是咱这儿很快就要拆迁,现在他们要测算面积好计算出每家的补偿款。我估摸着咱家就要盼到头了。”

  “真的?那太好了。”梅瓶高兴的搂住老梅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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