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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花氏孤儿-第106部分

小说: 花氏孤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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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一身俏粉,映得眸光泛紫,容貌打扮都甚惹眼,倒是那位“夫人”帏帽遮面,不知什么模样。只是在丫环抱怨“也不知是为什么”的时候恰一阵微风吹落细细樱雨,掀起中开的白纱的一角,使人窥见她苍白的肤色、淡粉的唇角和宁温冲淡的笑意: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她想他了,太久太久,太想太想。

十天前今朝与连城共饮的雅阁,几案正中同样布着一道樱唇鳜,粉衣丫环主攻鳜鱼,左右开弓,大快朵颐,那夫人却连帏帽也没摘,只手抚一柄银鞘匕首,将黎,若有所思。旁边站着的赫然就是身形肥硕的流樱居掌柜,沐晚蜓。

“你也坐吧。”夫人开口道。

“坐着憋屈,还是站着的好。”身上的肉配合着憨笑动了起来。

夫人摘下帏帽,抬头打量沐晚蜓:说的倒也属实。不由莞尔,“十五前我才到凤都时就见过你,那时你十一二岁,胖墩墩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眼里泛起玩笑之色,面上却故作正经道,“一点也没变。”

沐晚蜓看着面前妆容端丽,岁月无痕,笑起来鼻翼轻展,宛如清泉,怎么也不像是能说出揶揄人的话来的女子,腹诽了一句:真不愧是他家连城少主的娘。面上却乐呵呵的,笑道:“属下端木晚蜓,难得夫人还记得。”

夫人傲初尘却凝了眉,“你不是阳春吗?端木晚蜓三年前就”

丫环锦瑟也置了碗筷,侧头盯着沐晚蜓:端木晚蜓三年前就死了啊!

“夫人。”沐晚蜓一揖,神色平静道,“端木晚蜓是属下的姐姐,也是流樱居从未露面的前任掌柜,三年前在钰京执行刺杀任务时不幸被捕,自尽身亡。自那之后我便接替姐姐,做了流樱居的掌柜。为了纪念姐姐,我改名端木晚蜓。”

锦瑟心中暗“呀”了一声,深觉惋惜。傲初尘垂目,浓长睫羽密遮心思,片刻之后,只见她扬眸,笑意轻如流云,“想为你姐姐报仇吗?”

那真是倾国倾城,使人甘为所驱的笑容,却令清醒的沐晚蜓不寒而栗。肉|缝中两道凝光的细眸流露出不解和怀疑:从前凤都的实权掌握在白姜手中,颜棠华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傀儡。白姜偏执疯狂、不择手段,她培养死士,不惜将这些青春大好的年轻人送上不归路——他的姐姐便是其一。颜棠华取而代之,他以为再不会有盲目的复仇和无谓的牺牲,可难道鸩杀白姜的颜棠华又是另一个白姜吗?

沐晚蜓沉声道:“属下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人像我这样失去兄弟姐妹。”

不卑不亢中已是“抗”了。

锦瑟三岁丧父,七岁丧母,跟着舅舅、舅妈讨口饭吃,舅妈不给她吃饱,她便被一碗豆花拐到了凤脊山的地宫。十三岁被白姜选中监视王上,十五岁倒戈成了王上的心腹。她有个小她两岁的妹妹留在舅家,也不知能不能吃饱穿暖,有没有长大成人。听了沐晚蜓的话,想起妹妹,锦瑟心下一酸,便觉戚戚。可又怕王上不悦,偷眼去瞧傲初尘,只见她神情萧散,侧头望向窗外——落樱无声,但闻流水,回眸一笑,只是淡淡道:“沐掌柜,你这雅间很别致,很用心。”

沐晚蜓微怔:关于复仇的话题就算是点到为止,轻轻揭过了?又见傲初尘手抚将黎,问道:“这是我送城儿的礼物,他很喜欢,为什么会留在你这里?”他旋即一揖,“请夫人随我去见一个人。”傲初尘与锦瑟对视,俱觉好奇。

与雅阁相连的琴室直通地下,暗道从河床下经过,连着沐晚蜓卧房的密室。罗帐中躺着一人,安然熟睡,容貌与连城一般无二。

“城儿?!”傲初尘惊呼,却被沐晚蜓拦下,“夫人莫急,此人并非少主。”

仍是惊诧于那样肖似的容貌,“他是谁?”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玉廷王世子,花今朝。”沐晚蜓道。

“玉廷王的儿子?怎么跟咱们少主这么像?”锦瑟不由近前端详。

知子莫若母,傲初尘倏然变了脸色,“城儿呢?难不成他假冒花今朝入京了?”沐晚蜓“是”字话音未落,就听她斥道:“胡闹!”

锦瑟从未见过王上这般动怒,立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沐晚蜓倒也老老实实地眼观鼻、鼻观肚,垂首不语。须臾只闻轻叹,“究竟怎么回事?”他这才一五一十地道来:原是北上的连城巧遇了南下的今朝,打探得知后者乃玉廷王花倾之之子,便一路跟随至彤梧,终在流樱居设下陷阱,移花接木。

“少主令我等为他伪造了遭人围攻,坠落山崖的假象”未等沐晚蜓说完,只听傲初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轻笑,“失忆?”沐晚蜓点头。傲初尘轻阖双目,长长叹了口气,忧心道:“相貌和声音相似,不代表举止、气质和习惯也相同;失忆可以忘记过去认识的人,发生的事,却不能忘记剑法、笔迹和曾会的技艺。这些细微处外人或看不出,可难道与花今朝朝夕相处的亲人也看不出吗?”

她真不知那从小早慧、一贯精明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莽撞、冒失的决定。何况对方是那人啊,是那个心细如尘、洞若观火的花倾之,即便十五岁的连城拥有不逊于父亲十五岁时的智慧,又如何斗得过如今翻云覆雨、权倾朝野的玉廷王?孩子,你要如何瞒天过海?若万一有个伤害,让我,让你父亲情何以堪!

敛裾坐于榻边,傲初尘仔细端详熟睡的今朝,忍不住伸手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肚轻触他饱满的额头和少年人微鼓的脸颊——却是瘦下去了呢。

“你们对他”说话时望向沐晚蜓。后者只得如实回答:“少主令我们将他送往凤脊山,还嘱咐我们不能伤他,可是”沐晚蜓叹气,难得也有让他头疼的事,“如果不让他昏睡,实在难办。”——其实花今朝一没有逃跑,二没有反抗,饮食作息,安之若素,只是沐晚蜓实在受不住那样清澈无辜又淡淡含笑的眼神,仿佛困住他的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又总担心那样平静的背后有什么防不胜防的谋划。索性让他日日沉睡,等安排妥当,便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到凤脊山,让王上头疼去。没想到他这边刚打算启程,王上却先一步到了彤梧城。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吃多了总归不好。”看着今朝,傲初尘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沐晚蜓。“带着他,我们今晚动身。”这句,是对锦瑟说的。

锦瑟立时不满,“夫人,说好了在彤梧休息几日的!”

轻不可闻的一声叹,傲初尘道:“我怕去晚了,城儿那边纸里就包不住火了。”

沐晚蜓双手握着刚刚抱过自己的肚子,心想这事与己无关,便好心道:“我给他多配几副药,夫人带着吧,路上用。”

“不必。”停了片刻又吩咐,“从你手下挑两个功夫好、人机灵的跟着我。”

摇摇晃晃。今朝没有睁眼,只听马蹄嘚嘚,车轮辘辘,就知道自己正被转移去别的地方,也许与十步杀有关。他之所以如此配合沐晚蜓是因为临来凤都前偶然得知父亲查得十步杀与凤都、与已亡国的凤都颜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中了连城的圈套,也让他怀疑连城背后或有一个组织——毕竟能以彤梧城里最富盛名的流樱居为据点,对方的势力必然不容小觑——于是以身作饵,将计就计。

见今朝眼皮翻动,傲初尘道:“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温柔的女声,今朝心头掠过一丝惊诧,睁开眼时却大惊失色了——那女子俯低身子,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扳着他的肩膀,起伏的峰峦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胸口,脑后的发丝搔着他的面颊。今朝登时脸色大红,根本来不及看清女子的容貌。越过女子的肩膀,见一粉衣女子迅速取来凭几、隐囊等物放在他的背后。今朝想推开抱着自己的女人,却发觉连睡了五六日,浑身乏力,若不是靠她扶持,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正想着,背后一实,人已靠在了隐囊上。

女子转身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米粥,今朝看她撇出一勺尝了尝,又换了把勺子,这才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是异于常人的白,不是天生丽质的皙白,也不是病态恹恹的惨白,更不是铅华厚重的粉白,而是如冰似玉般的透白。额上一道红痕,鲜艳如血,恰她也施了朱红的唇脂,带了珊瑚红的耳坠,整个人似雪中红梅,却不冷。眼尾长而微翘,含睇宜笑,笑起来眼下的卧蚕愈加明显,端的亲近。

见今朝发愣,女子嫣嫣笑道:“饿得没有力气了吧?来,吃点东西。”那一手端碗,一手举勺,微微前倾的姿势竟是想要喂他!今朝骇得抿紧双唇。

女子身后的粉衣人见他这般戒备,“扑哧”笑了,“夫人,他还害羞呢。”那“夫人”也笑,只有今朝更觉气氛诡异,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你的恩人啊。”粉衣女子娇笑道,“是我们把你从流樱居救了出来,还要送你回钰京去。怎么,你不该好好谢谢我们吗?”

今朝拧眉:短短数语,漏洞百出——“你们如何知道我被困流樱居?又是如何将我救出?还有,怎么会知道应该把我送回钰京?”

粉衣女子一愣,没想到今朝睡了这许多天,居然还没睡糊涂。他问她的这些话,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就听夫人道:“我是连城的母亲。”

“吭噔”,车轮不偏不倚地压了块石头,车内一颠。

“停车。”傲初尘吩咐车夫,又对锦瑟道,“你也出去吧,我有话对花公子说。”

待车停稳,锦瑟下车,今朝问道:“夫人要说什么?”仍是防备。

傲初尘却不在意,弯了剪水双瞳,笑意盈盈道:“在我说之前,你能不能先把粥喝了?再不喝,就冷了。”搅了搅,舀出两颗莲子,送到今朝嘴边。

不知怎么,今朝忽就想起青青小时候不老实吃饭,伯娘追着哄着只为她多喝两口粥的情形——绷着脸,动了动眉——“我自己吃。”这竟就是他的条件了。

若不是傲初尘觉得这孩子脸皮儿忒薄,简直又要笑出声来,一边忍不住想再逗他,一边又暗自责备:怎么会有自己这样用心不良的娘啊!握起今朝的手,将碗放在他手里,这小小的接触又引得后者红了脸,低了头。初尘抿嘴偷笑。

很饿,但今朝仍吃地慢条斯理,也许是借机思索对策,也许仅仅是因为从小的教养。初尘静静看着,原本在笑,可心里一阵酸楚,就落下泪来——白姜不知自己何时会死,又似乎早有预感会死于非命,所以写好遗嘱,置于匣中。遗嘱上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白姜说她对不起青羽,对不起初尘,如今可以亲自到青羽面前请罪了;第二件,白姜说初尘的头一个孩子没有死,只因身体孱弱,怕养不活,便让颜鹊抱去与薄清扬的孩子掉了包,便是如今的玉廷王世子花今朝了。

十五年,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近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那么安静,甚至腼腆。心里有些责怪倾之:他就是那么个人,总喜欢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太好,以至他们离开了他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像她当年在一路南奔的车上抱着襁褓中的连城对白姜的挟持束手无策,像今朝心机城府不及连城一半,才会落在“敌人”手上

今朝喝完粥,抬头看见面前端庄矜贵的女子满脸泪痕,她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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