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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部分

醉玲珑(完)-第142部分

小说: 醉玲珑(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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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散柳怀抱一人,单手对敌,起初尚应付自如,渐渐却在对手烈火燎原般的枪势下偏落下风。   
    他剑底劲气陡增,逼开对方数步,正要趁势将人放下,忽然惊觉腰间一紧,眼前飞纱轻掠,怀中女子离开他臂弯的瞬间手中一道银鞭射出,卷中他后翻身回带,竟顿时将他拉回枪势笼罩之下。   
    事出意外,庄散柳未曾防备,软剑光魅,锋芒斜掠,欲要扳回劣势,一星寒光已然点上咽喉,而他的剑也在电光火石之际架在了那女子颈间。   
    飞纱如雾,飘落于夜色中,庄散柳眼波阴沉浮动,锁住面前对手:“你不是夜天澈!”   
    那男子显然并没打算否认,神情渐渐冰冷,一字一句道:“我和十一哥本就相像,你是突然看到十一哥心惊了吧,九哥!”   
    庄散柳身子明显一震,夜天漓继续道:“九哥难道不嫌这张面具碍事吗?”   
    他说完此话,庄散柳眼中的震惊已然转成一种目空一切的狂放,随着嚣张的笑声,他挥手便将脸上面具揭去。   
    黑夜深处,月华底下,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月光、剑光、火光甚至佛殿金光,皆尽落入了那双细魅的眼睛,暗下去,暗到极致,忽然绽出摄魂夺魄的妖异。薄而独具魅力的唇角散漫的勾起,那光芒便似随着这薄笑流转,诡异处充满了难禁的蛊惑。   
    他眼光一转,一抹阴森却落到了剑下的女子身上,夜天漓亦转过头去,目露疑问。   
    那酷似卿尘的女子伸手在脸上抹过,竟是素娘,手中亦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庄散柳霍然色变,此时想起方才凌王府中那个小侍从,当在他的胁迫下说出凌王妃在度佛寺时,那人眼底深处原来根本就不是因怕死而慌乱,那是一种伪装。   
    这不过是一个布局,便如猎人用自己来引诱一只危险的野兽,早已在四周布满了天罗地网。   
    想至此处,心中狂怒,他竟无视锐枪在喉,身形微晃剑便斩往素娘颈中。   
    素娘被迫放开银鞭翻身滚避,那一刻夜天漓手中银枪已然刺入了庄散柳的肌肤,却后劲不发,未尽全力。   
    银光在庄散柳锁骨处挑过,血色惊现。素娘虽避过了庄散柳致命的一剑,却被他跟上的一掌击中后心,伴着一口鲜血跌落台下。   
    谢经飞身抢到近前将她接住,随着他的出现,冥衣楼部属瞬间占据了广台四周。   
    庄散柳站在层层包围之中,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的抹过颈中血迹,阴恻恻地问道:“怎么了,十二弟,下不了杀手吗?”   
    夜天漓紧握银枪,霍然一横:“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   
    庄散柳大笑道:“若真换上十一弟,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你,恐怕真的杀不了我。”他扫视冥衣楼众人,对属下吩咐道:“杀了他们!”   
    谁知那些黑衣人并未应声动手,反而同时向后退了一步,退入了冥衣楼阵中。   
    庄散柳这时才真正震惊,却听夜天漓冷冷道:“九哥难道忘了,你手中这些死士多数是当年效忠于敏诚皇后之人,他们最初的主子可都是凤家!”   
    为首的黑衣人率众跪倒,对庄散柳重重叩首:“主上,属下等对不起您!还请主上日后保重!”说罢一众人竟同时举刀,利刃刎颈,自裁身亡。   
    三尺之内,血流成河。   
    诡艳的血色,在庄散柳眸中染透妖异,阴森骇人。   
    夜天漓道:“这些人倒确实真心效忠九哥,愿用他们的性命,对凤家换九哥一命。我不杀你,不过是因为凤家答应了他们而已!”   
    庄散柳缓缓自牙缝挤出两个字:“凤衍!”   
    “不错,是凤衍泄露了你的身份。他心里清楚的很,敏诚皇后的三个儿子,现在并不如自己一个女儿来得可靠。更何况,他已有两个女儿断送在你身上,难道还真的将最后一个女儿也交给你毁了?”   
    庄散柳怒到极致,反而放声长笑:“好啊,那么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山风激荡,他一身银衫如水月飞扬,狂肆逼人。   
    夜天漓缓缓举起银枪,周身戾气隐隐:“你能对四哥和十一哥痛下下杀手,难道当我真就奈何不了你?”   
    庄散柳道:“那你便试试看!”   
    剑锋,如来自冥界的魂魄,幽光四溢。银枪,静如沉渊,一股凌厉霸道沿枪放肆,在俩人之间卷起汹涌的劲气,星月无光。   
    就在这劲气抗衡即将到达顶点的一刻,整个山中蓦然响起庄重悠扬的钟声,穿透了层层夜色,直入每一个人的心间。   
    双方对峙的杀气仿佛突然落入了浩瀚深邃的海洋,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这钟声,一个接一个的僧人自大殿后鱼贯而出,手挂佛珠,双掌合什,数百人逐渐走入广台四周的空地,竟不闻一丝脚步声,甚至连呼吸都不见,前后排成整齐的数排,垂眉静目,宝相庄严。   
    钟声正来自广台四角巨大的铜钟,大佛殿的殿门徐徐打开,敬戒大师自里面缓步而出。众僧齐诵一声佛号,随即在广台四周盘膝而坐。   
    敬戒大师沿着大佛殿的白石台阶登上高起的平台,那黄色的内袍和棕式僧服在风中依然深垂不动。   
    随着他的到来,庄散柳与夜天漓都感到有种温和的劲气如一股无形的水流隔空而来,那剑与枪竟都有些无所适从。   
    夜天漓手中银枪放了下来:“大师!”   
    敬戒大师对他微微合什,转身向庄散柳和颜一笑:“阿弥陀佛,庄施主,久违了。”   
    庄散柳脸上阴晴不定,似是惊疑、迷惑、戒备……百味交集,然而终究还是将剑收回,单掌直立,对敬戒大师回执佛礼。   
    敬戒大师道:“老衲得知施主今夜会来,特地为施主备下了清茶一杯。”   
    庄散柳盯了敬戒大师片刻,“哈哈”笑道:“大师的其心茶苦味四溢,在下已然不感兴趣了。”   
    敬戒大师不以为忤,说道:“施主不妨再品一下,或者苦中别有洞天。”   
    庄散柳越发笑得张狂,“大师下一句,莫非就要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敬戒大师道:“阿弥陀佛,佛渡众生!”   
    庄散柳似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直笑得身子发抖,再问道:“佛有舍身饲虎,称肉救鸽,大师既要渡我,敢问是舍身,还是割肉呢?”   
    敬戒大师阖目微笑,在他狂妄的笑声中指尖轻轻一弹,“当!”钟楼之上的铜钟发出雄浑的钟声,遥遥传遍整个山寺,那笑声便被淹没在其中。   
    庄散柳骤然一惊,以他的目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到敬戒大师抬手的时候弹出了一粒佛珠。   
    一粒佛珠竟能隔空远去,使数百斤的的铜钟发出如此巨响,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绝对的安静,目光集中在平台之上。   
    却见敬戒大师在平台之上从容盘膝而坐,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老衲此身,悉听尊便。”   
    庄散柳一瞬愣愕,转而冷笑:“大师难道真以为佛法无边吗?”   
    敬戒大师低声念道:“两行秘密,即汝本心,莫谓法少,是法甚深……”随着他的声音,四周僧人手捻佛珠,齐声诵经。那低沉的经声祥和深远,如流水不断,在整个夜空中覆上了一层神圣与静远,月光落在大殿之上的琉璃顶,佛殿金光,异彩涟涟。   
    “临欲涅?时。以佛神力。大悲普覆。欲摄众生。出大音声。其声遍满。乃至十方。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如来应正遍知。怜悯众生。覆护众生。摄受众生。如是一子……”   
    庄散柳眸中全是幽冷阴暗,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软剑斜指,一步步往敬戒大师走去。   
    周围的经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往身边聚来,每迈出一步,他便感觉自己身边的空间收紧一分,经文逐渐清晰,好似每一个字都不过眼耳口鼻,而是直接遁入了心底,深印交错,逐渐化作烈火纷飞,一寸一寸自低处盘绕飞旋,愈烧愈烈,愈烧愈痛,即将吞噬所有。   
    经声似乎越来越快,往昔岁月,荣华富贵,尊王封侯,情仇爱恨,生死往来,在眼前走马灯似的穿杂不休。   
    曾经是走马快意少年游,曾经是玉雪堂前花解语。   
    曾经是,母尊子贵,万千宠爱人羡艳,曾经是,郎情妾意,且把风流醉今宵。   
    却一朝,雨落风摧百花残,劳燕分飞尽苍茫。   
    红衣曼舞是谁?轻言巧笑是谁?晏与台上红花飘落,烈火影中断肠的酒,摧心的毒,面具之下功名利禄熏透的心,好似被一双清透的眼睛看着,是怜悯,是不屑,是同情,是憎恨……究竟是什么?   
    似看前尘,似看今生,似看往世,四处皆空。   
    其心茶苦,其心皆苦,情到绝处是无情。   
    此身非此身,此心非此心,这一身,早已是空空皮囊,大千世界诸般物相,无常生妄,真我何从?   
    “无归依者。为作归依。未见佛性者。令见佛性。未离烦恼者。令离烦恼。无安隐者。为作安隐。未解脱者。为作解脱。未安乐者。令得安乐。未离疑惑者。令离疑惑。未忏悔者。令得忏悔。为涅?者。令得涅?……”   
    随着这不休不息的经声,庄散柳忽然丢开手中的剑,仰天狂啸,啸声入云,震动山野,直令鸟兽惊散,众人色变。   
    经声始终保持着纡徐有致的节奏,似被啸声掩盖,却无处不在,连绵不绝,宁静而平和。   
    随着这闭目长啸,庄散柳一头长发四散飘扬,圆月之下迎风而落,缓缓掠过他绝美的脸庞。   
    丝丝缕缕,寸寸片片,那一肩妖魅闪亮的乌发如同着染了月华,逐渐化为一片雪白,披泄在他肩头,如雪如霜,如梦如幻。   
    庄散柳徐徐睁开眼睛,原本异芒四射的双眸,此时一片深黑无垠的安静,再不着半分颜色。   
    他往前迈出了最后一步,站在敬戒大师面前,双手合什,雪发轻垂,“庄散柳多谢大师。”   
    敬戒大师面含微笑:“佛由心生,恭喜施主。”   
    庄散柳复又转身,再对站在一旁的夜天漓深深行礼。夜天漓方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出来,接着又呆了刹那,不由叫道:“九哥!”   
    庄散柳对他的叫声置若罔闻,回身步下白玉广台。   
    在他转身的一刻,度佛寺深处悠然传来了瑶琴清音,女子清透的嗓音如冰水流云,遥遥飘荡在层叠山林:   
    怅怅莫怪少时年,百丈游丝易惹牵。   
    何岁逢春不惆怅,何处逢情不可怜。   
    杜曲梨花杯上雪,潮陵芳草梦中烟。   
    前程两袖黄金泪,公案三生白骨禅。   
    老后思量应不悔,衲衣持钵院门前。   
    凤凰火树,菩提花落,庄散柳在听到琴声时脸上化出了一抹奇异而通透的微笑,合着琴声高唱,大步往山门走去。一路冥衣楼和玄甲军诸多部属,却没有一个人想要上前拦他,明辉净水般的月色下,他一身银衣飘逸,就此消失在无尽的山中。   
下卷 第55章 千尘雪底东风破   
    圣武二十七年七月戊寅,凌王登太极殿视朝,接受群臣朝拜。   
    庚申,昭告天下,继天子位,称昊帝,立王妃凤氏为皇后,改元帝曜。   
    由于京畿卫谋逆,帝都临近宫城、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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