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云记-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英阳道:“妾等非为瞒弄丞相。总是太后娘娘以丞相屡违严命,设此因势骗局,以为一番冒弄。丞相请于娘娘医疾罢。”丞相于心喜不自胜,便欠身向英阳道:“学生只意夫人之来世重逢,岂料今是得遂心愿,到底在梦中,不知有今日。”英阳敛衽道:“太后娘娘如天之德,万岁爷爷化育之恩,俱由于兰阳妹妹造化的权,只是天高地厚,镂骨铭肺,那容他说。”因述兰阳微服出宫、同辇入宫的事,说了一遍。
丞相复向兰阳避席谢道:“公主盛德,千古罕闻,垂之简策,可感豚鱼。学生只为含珠结草,以报万一于来世呢。”兰阳亦避席对道:“俱是英阳姐姐夙德处着,贞仪出类,感怀天心,有以致斯。妾无容尺寸之效。”丞相感激不尽。此时,宫娥们已以丞相假作疯呆,今为冠服之由,走告太后。太后欢喜,传召驸马入对。丞相进内,俯伏请罪。太后道:“丞相复续已绝的缘于郑女,岂无贺喜?”就命秦淑人满酌御酒,劝贺丞相。秦氏承命,便拿取琥珀金杯,满满的斟来琼浆以进。
丞相避座饮过,奏道:“圣恩同造化一般。英阳之事,千古无二。臣虽糜身放踵,不报造化之万一,臣不敢他奏。”太后笑道:“寡躬自不免与女孩儿们,要为一番戏剧的事,作为好话儿。闻丞相用是阴胜阳的为忧,寡躬自为惭愧呢。”丞相惶汗浃背,不敢仰对。太后朗然大笑,仍说金銮箫声、蓬莱飞鹤之事,一一备道。丞相尤为感悚,始知太后必欲成兰阳亲事。少焉退出。
自此,丞相日与两公主、秦夫人、贾孺人湛乐,以待公主新第竣工出阁,时就相府理事,又就司徒府中,拜司徒与崔夫人,感颂圣恩。
一日,天子登殿,黄门官禀告:“将作监已竣公主新第。”天子大喜,一面命钦天监涓奏吉日,一面又使丞相先为审视还禀。
未知丞相如何回禀?且看下回分解。
。。。
 ;。。。 ; ;
第二十五回 西园新第两公主出阁 东楼寿席二佳姬入。。。
再说西园新第告成,天子悦喜,使钦天监涓公主出阁吉日,命丞相:“随意题若干匾对。楼亭馆榭,如可一日无有标题,宁不负花柳山水,倒没趣味么。”丞相承命,出往西园,一头请了郑云镐,又与大哥哥杨少琏同众清客,大家前去西园,一齐入了园门,道:“我们先看外面,再进去周观,然后可便详细奏白了。”丞相先看秉正门。只见五间正门,上面简瓦、泥鳅脊;那门栏窗 ,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阶,凿成西番莲花样。左右一望,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砌成纹理,不落富丽俗套,自是欢喜。
遂命开门进去。只见一带翠嶂挡在面前。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丞相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更有何趣。”众人都道:“极是。非胸中大有近壑,焉能想到这里?”说毕,往前一望,见白石嶙峋,或如鬼怪,或似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或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道。丞相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周京兄,同我连袂,评评倒是有趣。”郑云镐道:“与丞相那可连袂,恐伤体礼。”丞相道:“今日游玩,岂用俗套。”遂挽周京之手,逶迤走进山口。
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丞相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迭翠”二字的,也有说该题“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丞相听了,便向周京拟好来。十三道:“古人说,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况这里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不过是探景的一进步耳。愚见直书古人曲径通幽这旧句,倒也方便。”众人都赞道:“是,妙极,妙极!”丞相笑道:“不妨。”说着,进入石洞。只见佳木葱茏,奇花烂熳,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但见清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
丞相与诸人到亭内坐了,问:“诸公以何题此?”诸人都道:“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罢。”丞相笑道:“翼然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得须偏于水题为称。依我拙裁,欧阳公句泻于两峰之间,竟用他一个泻字。”有一客道:“是极,是极。竟是泻玉二字方妙。”丞相道:“我嫌俗呢。十三兄,何不更思隽雅?”十三道:“丞相方才所说已是。但如今追究了去,似平常。当日欧阳公题醴泉,故用一泻字则妥。今日此泉也用泻字,似乎不妥,亦近粗陋不雅。求再拟蕴藉含蓄尤可。”丞相笑道:“周京兄之论,倒高一等。然则泌芳二字,近乎新雅么?”十三道:“雅极,雅极。”众人都忙迎合称赞。
丞相道:“匾上二字既然,再作一付七言对来。”十三道:“美玉兄何无一句?”杨少琏也不谦让,又不思索,只四顾一望,念道:“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丞相听了道:“哥哥咏得好。”众人又称赞了一番。
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见前面一带粉墙,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众人都道:“好个所在。”于是大家进入。只见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道。上面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的牀几椅案。从里间房里,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有大株梨花,阔叶芭蕉。又数间小小退步。后园之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尺许,灌入墙内,绕入墙风,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丞相道:“这一处倒好。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的,也不枉虚生一世。”说着:“十三兄,又说出议论来。”十三道:“取诸千百竿翠竹,匾以潇汀馆,似是妥雅。”丞相点头沉思道:“雅是雅。古的人每于竹榻上寝,必梦诗朋酒友。匾梦友馆,尤雅新的。”众人都哄然叫好:“对联又带睡思之意,方妙。”杨美玉(少琏)念道:“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周京称赞道:“茶熟棋罢之时,正合睡意了。”丞相点头。
遂引人出来,走不多远,忽见青山斜阻。转过山隅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墙,墙上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枝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里面数间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枝杂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清篱。篱外山坡之外,有一土井,傍有桔槔、辘轳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一望无际。
丞相笑道:“倒是比他处有些道理。虽人力穿凿,却入目动心,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说毕,方欲进去,忽见篱门外路傍,有一石,亦为留题之所。
众人笑道:“更妙,更妙。此处若悬匾待题,则田家之风一洗尽矣。立此一大碣,又觉许多生色。非荡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丞相道:“诸公请题。”众人云:“方才郑世兄云,编新不如述旧。此处莫若直书杏花村为妙。”丞相听了一笑,道:“还少一个酒幌,只用竹竿挑在树梢头。更不必养别样鸟雀,只养些鹅、鸭之类,才相称。那杏花村固佳,只是犯了正村名。唐人诗里,还有柴门临水稻花香,只用稻花斋,倒还有趣。”又题一联,念道:“新绿涨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众人听了,越发同声拍手道奇。丞相引众人,步入茅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景象,一洗皆尽。丞相心中,只是欢喜,一面引人出来,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茶蘼架,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到蔷薇院,傍芭蕉坞里的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潺,出于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众人都道:“好景,好景。”
丞相道:“题以何名”众人道:“恰恰是武陵源三字也罢。”丞相笑道:“又落实,而且陈旧。”众人笑道:“不然,就用秦人旧舍即个。”杨少琏道:“越发背谬了。秦人旧舍是避乱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花溆三字。”丞相道:“好。”于是进港洞,又有彩莲船四只,座船一只。又从山上盘道,亦可进去的。少琏同众清客,攀藤抚树过去。丞相亦泊舟,同郑十三登船,荡漾进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加清溜,溶溶荡荡,曲折萦纡。池边两行垂柳,杂以桃杏遮天,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丞相下船,众人由山上俱下来。大家度过桥去,诸路可通。
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丞相道:“此处这一所房子,无味的很。”因而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且一枝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穿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岭,或穿石脚,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飘,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香气馥,非凡花之可比。丞相道:“有趣,有趣。只是不大认识。”有的说是薜荔、藤萝。
丞相道:“薜荔、藤萝,那得有此异香?”郑十三道:“果然不是。这众草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大约是罗兰,这一种大约是金葛。那一种是金登草,这一种是玉露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是青芷。想来那《离骚》、《文选》所有的那些异草,有叫做什么藿纳姜荨的,也有叫做什么编组紫绛的,还有什么石帆、青松、扶留等样的,见于左太冲《吴都赋》。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故皆像形夺名,渐渐的唤差了,也是有的。”未及说完,丞相道:“愚弟略虽领略,周京兄之这博古,可敬可服。”各人同声赞道:“郑世兄之博才名物,远不似我们的读腐了书的。”十三谦让道:“不可,偶记一二的,何足挂齿。”说毕,丞相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人。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雅不同。丞相欢道:“此轩中煮茗操琴,不必再焚香了。此造却出意外,必有佳作新题,以颜其额,方不负此。”众人说道:“莫名兰风蕙露贴切了。”一人又念一对,道:“大家批削改正。”道是:“兰麝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又一人念道:“我也有一联,诸公评阅评阅。”念道:“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丞相听罢,沉吟道:“此处并没有什么兰麝、明月、洲渚之类,得倒不虚么?”美玉笑道:“那不虚套。据我说的,匾上莫若蘅芷清芬四字,对联则是:吟成荳蔻诗犹艳,睡足茶蘼梦亦香。丞相笑道:“哥哥这又落套的书成蕉叶文犹绿么?”美玉笑道:“李太白凤凰台之作,全套黄鹤楼。只要套得妙。”众人道:“如今细评起来,方才这一联,竟比书成蕉叶尤觉幽雅活动。”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