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夫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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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宇背后的山体凹进去一大块,彷如劈天神斧划过留下的伤痕。在那凹进去的地方,立着一尊高约十丈的白色石像,未经人工雕琢,却真有七八分观音的形态。
足踏青莲,手举净瓶。垂眸敛目,慈悲悯人。
玉卿意站在石像的跟前,仰头望着普渡众生的他,忍不住悲戚一问。
你静立在这里这么久,看遍红尘辗转,参透世间情感,可曾真正悲怜过何人?指点过何人?普渡过何人?
你眉目含笑,你神情释然。那是因为你从不曾置身尘世,不懂世人的恩怨情仇。
冷眼旁观当然容易,身处其中,才是最为艰难。
“卿卿。”
晏知方才一下车便往庙里去了,这会儿他手里拿了一匝红线过来,慎重地牵起玉卿意的手,把红线一端系在她的小指之上,然后绕起圈来。
他凤目轻垂,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启唇说道:“这是我向月老求的姻缘绳,绕一圈便是结缘一世。一边拴在你那里,一边拴在我这里,以求来世、来来世我们都能结缘。”
玉卿意看着红线绕过小指一圈又一圈,直到缠满整个指头,密密麻麻。
这时,她又听晏知说道:
“我只恨这红线太短,连得住十世,连不住生生世世。”
“卿卿,过去的事就当是上辈子的好不好?我们这一世,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过节当然要日更,哇O(∩_∩)O哈哈~
原谅还是不原谅,这是个难题
第四十二章 情死
玉卿意看着指上的红线绕了圈圈,紧紧勒住皮肉,觉得指骨都隐隐作痛。
晏知把红线的另一头系在自己小指,拴紧,然后抓起玉卿意的手,两掌十指交握,牢牢合在一起。他牵起她往庙里的月老殿走去。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
玉卿意微微仰头,逆光看着晏知的背影,只见东阳照耀下他的所有一览无遗,就连侧颈皮肤上的细微茸毛,也浮起淡淡光芒。
以前的她经常被他感动,就算是一枝花儿一纸情诗,她都能兴高采烈拥进怀里,回味整夜。
如今面对这般浓烈的示爱,她却有些吃不消了。
相遇结缘,生生世世。
多少女子期盼的呵,她玉卿意在以前,何尝不是这样希望?希望能够和情郎白首偕老,纵使入了轮回再到下一世,也要再续前缘。
只是这场孽缘孽债,她经历过便不想再来一次了。
薄命之人,无福消受。
所以还不等晏知走进月老殿,玉卿意便伫足不肯前行,拔下发簪果决在指上一划,硬生生割断了这条红线。
“腾”的一下,晏知感觉指上一轻,红线便松松垮垮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埋进尘土,弯曲一团。
“卿卿”
玉卿意若无其事地把发簪放回发间,一边扯掉指上残余红线一边往外走:“你这种把戏留着哄小姑娘吧,我不信月老菩萨,我信求人不如求己。”
晏知望着地上两滴殷血,再看到玉卿意指上的伤口,心头被揪住似的疼。他鼻腔呼出一声沉喘,大步追了上去。
“给我看看你的手。”
晏知抓起她受伤的手指就想放进口中吮血,玉卿意缩回手,紧握成拳,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用。车夫在哪儿?叫他过来,我要回城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都没见到马车的踪影。这时晏知讪讪收回手,冒出一句:“我叫他先回去了,我本想带你去寺庙后面看看的,我在那儿买了块地,种了好多刺玫,还建了座农庄”
“没兴趣。”玉卿意心里恼他,面上却又是冷冰冰的样子。她左顾右看了一番,实在连驴车都没瞧见一辆,于是径直走上了山道,准备步行回城。
晏知默默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提起拖地裙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行走,不一会儿绣鞋都沾满了泥土,灰扑扑的。那抹单薄倩影,在背脊上写满了倔强和骄傲。
他快步追上去在玉卿意面前蹲下,拍拍肩头:“上来,我背你。”
“我走得动。”
玉卿意不肯服软,她平素身娇肉贵的,走了一截已经把脚底磨出了水泡,疼得不行。可她还是执拗地拒绝了晏知,绕过他继续前行。
晏知屡屡被拒也不气馁,站起来跑上去拉住她:“别任性了行么?这荒郊野外不安全,你要恼我回去再恼,我们先下山。”
“你把我弄到这么个地方来,现在还来怪我任性?你以为我真是软柿子,由得你随便拿捏!滚远点,少来我眼前晃,心烦!”
玉卿意恨他一眼,随即歪歪斜斜地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揉了揉酸疼的脚腕。
晏知如今是铁了心要黏着玉卿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又厚着脸皮贴上去,蹲下覆掌过去握住她的脚踝。
玉卿意不愿他弄,使劲把脚往回缩,晏知紧紧捏住不放,沉声喝道:“别乱动!仔细捏碎你骨头!”
他脱掉她的绣鞋,隔着罗袜帮她按摩肿起的脚腕,力道轻缓适中。
玉卿意紧紧抿住嘴,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只是眼中带着几分戒备抗拒,双手还撑在身侧拧住衣角,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我说背你下山,你还非要跟我犟。平时又不常走动,绣鞋底子薄,这路上尽是石头,不崴脚才怪。你啊,这硬脾气多久才能改一改”
晏知一边揉一边在那儿自言自语,唠唠叨叨的。
玉卿意被他数落了不大高兴,板着脸把他手推开:“谁稀罕你假惺惺!把鞋给我!”
晏知把绣鞋往怀里一藏,嬉皮笑脸的:“不给。除非你先叫我声三郎。”
“还我!”
玉卿意单脚跳着蹭起身来就去抢,晏知把鞋高高举起,有意逗她:“自己拿还是叫人,你选一样?”
玉卿意比他矮了足足一个头还多,单脚立着又蹦又跳,就是抢不回绣鞋。她有些急了,举掌往他肩头打去:“混蛋!快还给我!听见没有?!”
“哎呀!”
只听晏知一声惊呼,他手上一松,绣鞋便滑落下去,滚到了山坡下面的草丛里,转眼被密密野草所淹没,再寻无迹。
晏知很“遗憾”地叹道:“啧啧,这下可好了,有个人是真的要打赤脚了。”
他这口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玉卿意听进耳里不是滋味,恼怒地踢他一脚:“快去给我捡回来!”
“是是,小姐吩咐,小人遵命!”
晏知一张嘴又胡言乱语了两句,眼梢抛给玉卿意一个媚眼,然后下了山坡,在草堆里翻找起来。
好一会儿过去,玉卿意等得心急了,在路边站着往下望,催促道:“找到没有啊你?”
晏知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拿着根树枝还在草里翻来翻去,头也不抬地说道:“没呢!不知落到哪里去了,说不准早被兔子还是老鼠什么的叼走了。”
“算了,不要了!”玉卿意闻言很是失望,有些赌气地说道:“反正和你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光脚走回去。”
话还没说完,山坡下的晏知就见她拿出手绢把脚包了起来,又踏上了山道。
才走了两步,脚底就被尖硬的石子棱角硌得生疼,玉卿意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脚底板都蜷缩起来。
晏知也从山坡下爬了上来,见状赶紧跑过来:“你慌个什么,不是还有我嘛,我背你回去。”
他再次在玉卿意跟前蹲下,回头道:“你这样走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估计天黑了都下不了山。我弄丢你的鞋,现在背你回去就算赔偿。别磨蹭了,快上来罢。”
玉卿意看着他皱巴巴又脏兮兮的袍子,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不堪忍受脚下疼痛,不情不愿地靠上他的背。
晏知在前偷偷笑了笑,表情餍足。他背稳人后站了起来,反手搂住玉卿意的腿,大步大步朝前迈去。
山野低回落雁斜,烟草凄迷翠蝶飞。
玉卿意如此近地挨着晏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道,在漫山遍野的疏草碎花中,忽然心情低落。
这个男人给过她一切,爱情、宠溺、欢乐、孩子
他几乎成为了她的全部,她满眼满心都是他,于是盲目到被他算计也浑不自知。
可是,同样也是这个男人,夺走了她的一切。
他把她捧到云端,又把她摔到地狱。切肤之痛,难以忘怀。
再次面对他的甜言蜜语和关怀备至,她确实心动,可却没有了当初的迷恋。
她能和他交易,和他说话吃饭,甚至和他欢好,但她再也不信任他。
其情已死,难复初心。
玉卿意的爱情,已经焚烧殆尽,灰飞烟灭了。
“你是不是故意扔掉我的鞋?”
冷不丁一下,玉卿意如是问道。
晏知“呵呵”笑了两声,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都已经丢了,你要是心疼,我回去多送你几双。”
玉卿意冷哼道:“我就知道你满肚子坏水!”
“这你可说错了。”晏知背着人走了许久亦觉吃力,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咧嘴一笑:“我脑里心里肚子里装的都是你,没地方装其他东西。”
“油嘴滑舌。”玉卿意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伸手在他肩头狠狠拧了一把,“快走!太阳都要落山了。”
“嗯嗯,我走快一点。不过卿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先答应我别生气。”
“你先说什么事?”
“那个,我们好像迷路了。”
“”
“晏知你个混蛋!你怎么不去死!”
天黑下来的时候,在山里转悠了几个时辰的两人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
玉卿意看着眼前的农家小院,心绪恍惚了一瞬。
五年前的端阳节,他和她就在这里过了一夜,也是从那天起,她彻底接纳了晏知,把他珍藏在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底。
“咦?我们和这地方还真是有缘,卿卿你说是不是?”
晏知倒是一副很惊喜的样子,回过头来问玉卿意。
她斜他一眼,一语中的:“恐怕又是你晏三公子的有心安排。”
晏知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似是而非说了句“正好故地重游”,然后便去叩门。
“谁啊?”
猎户大哥的声音依旧亮如洪钟,他打开门看见晏知,很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明怀来啦!来来,快进来坐!”
晏知拱手一礼:“大哥别来无恙,我们夫妻二人又来叨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跟我还客气个啥!”猎户大哥笑眯眯地把他们请进门,又回头向屋内扯了一嗓子:“媳妇儿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农妇掀开帘子出来见到人,一脸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