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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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称您太子殿下了。”
刘栩嘴里塞的脏布被人拿了出来,他冲口而出道:“什麽?”
史承恩亲自上前,解了他身上的绳索,扶他起来,笑道:“王爷,陛下叫奴才来宣你进宫,老奴往王府去的半道上被人拦了,说殿下您在这里,果然是在这里。殿下赶紧换身衣裳,随老奴进宫去。”
一面说著,只见他的侍童秀清已经捧了衣巾过来,刘栩略愣了一愣,劈头问史承恩道:“公公可有骑马来?”
史承恩道:“自然是骑马来的,在府门外拴著呢。”
刘栩一语不发,排开众人,便往门外飞跑,众人都吃了一惊,稍怔得一怔,刘栩早已经跑出上外,史承恩连忙叫人追出门去,却见刘栩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那马箭也似地蹿了出去,史承恩出来得稍迟,只瞧见个背影,急得大叫道:“快快,追。”
天色尚早,路上没几个行人,刘栩一路急奔,直出北门,眼前却被晃得睁不开眼,原来夜里又落了一场大雪,一出城门外,便是白茫茫一片,山峦房舍全都披上了银妆,他勒住缰绳,四处张望,眼前只得一片荒原,半点人影也没有。
他打马前行,越行越是慌张,大雪覆盖了一切,那人走得连踪影也没有了,猛听得头顶一阵枭叫,他抬头一望,却见湛蓝的天空中,一只苍鹰展翅北飞,画过天空,须臾不见,不由得悲从中来,望著远处的起伏的燕山,他知道翻过那座山,便踏上西去的路,前路茫茫,那人想来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跳下马来,拼命扒开脚下的积雪,也许积雪下面还有那人的足迹,那怕能寻到一星半点也好,然後雪下面依然是雪,什麽也扒不出来,终於双腿一软,坐倒在雪地里,望著茫茫雪原,胸中酸楚难言,耳边隐隐传来马碲声,他回过头去,只见史承恩一干人已经追了上来,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迎向追上来的人群。
“公公可知父皇今日宣我有什麽事吗?”他淡淡地道。
史承恩一愣,这位王爷他从小看到大,却从没见他这般淡然的模样,仿佛万事已经不足萦系於胸,再也不似平日里嬉笑怒骂的那个风流信王,一夜之间便换了个人一般。只得陪笑道:“殿下自己也该知道,陛下昨日不是已经和王爷说过了吗,想必是为了太子册封之事。”
刘栩看著他:“这麽说,父皇是一定要立我为储了?”
史承恩拿不准他是个什麽意思,刘栩面无表情,即无将登大位的欣喜若狂,也没有大任於身的惶惑不安,他不知道这王爷什麽时候历练得如此老道,只得恭顺地道:“殿下这麽聪明,自然能猜得到。”
刘栩衣衫单薄,这时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早候在一边的秀清连忙给他披了件外衫,刘栩对史承恩道:“上覆父皇,胡庭不灭,刘栩绝不受太子头衔。”
“你说什麽?”
武帝正在喂鸟儿,大怒之下,将鸟笼猛地摔在地下,笼中画眉呜咽一声,摔出笼子,翅膀扑闪数下,便不再动了。
武帝看也不看死鸟一眼,怒喝道:“你再说一遍!”
史承恩伏在地下,浑身发抖:“信王。。。。。。。。。。。信王殿下是这麽说的,胡庭不灭,他死也不肯受太子位的。”
武帝咬牙瞪目:“去。。。。。。。。去把这畜牲给朕拿来,立马拿来!”
史承恩道:“信王殿下已经自缚其身,如今正跪在宫门外候旨。。。。。。。。。。”
武帝一言不发便冲出门去,只觉得怒火中烧,只恨不能立时便去剥了那畜牲的皮,他大步走到宫外,果然见刘栩一身单衣跪在雪地里,双手背缚,垂著头,低著眉,嘴角却死死地抿著,双颊冻得通红,膝下的雪水化了,将衣衫打得精湿,心里却又是一阵心酸。
这是他处心积虑选中的储君,如今却这样一番模样,只是为了不想当太子,他立在宫门处,默然不语地看了半晌,终於转身离开。
刘栩在雪地里一直跪到午後,武帝始终没有露面,也始终没有旨意下来,他双膝早已经跪得一片麻木,甚至意识也模糊起来,能想得起的,似乎只有刘檀的面容。
他去乌氏国了,去替他去死,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这太子之位,可是我不要这样的太子之位,或者刘檀永远不会明白,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仅仅是为了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爱意,他的甘愿粉身碎骨。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意识模糊之时,听得一个声音讶异道:“信王殿下?我的天,殿下怎麽跪在这里?”
这里是後宫门外,外臣不得旨意是绝不能入宫的,能进来的,只有兵部尚书王许,刘栩微微笑了一笑,却没有力气说话,王许满头满脸都是汗,天寒地冻的,他却不知为何这一头汗水,他手里攥著的却是兵部的火急文书,刘栩掌管兵部,认得那文书,那定是一封报急的信,这後宫禁地,之所以准许兵部尚书出入,为的便是有紧急军情可直抵武帝处,他心中一凛,顿时有几分清醒:“是有紧急军务麽?大人快去吧。”
王许看了他一眼道:“也罢,殿下稍待,臣去去便来。”
这一去,却一直没见回来,只见兵部的内阁的重臣们一拔拔地不断被宣召进去,渐渐地暮色四合,终於听到史承恩尖细的声音:“信王殿下,陛下宣你进去。”
山居斋的书房内,站满了大臣,屋子里虽然拢著火盆,气氛却十分地阴沈,这冬夜便越发地显得冷,刘栩跪得久了,双腿发麻,史承恩在旁搀著他,挣扎著跪了下来,武帝坐在椅上,目光阴沈,面无表情,看著他叩头见礼,对众臣道:“诸卿且请先去,适才所议之事,著速去办。”
众臣一一退出,片刻後屋里便只有他父子二人,却是谁也不吭声,良久,武帝轻声道:“刘栩,现下如你所愿了。”
刘栩抬头看他父亲,却见他面无表情,唯双眼微微发红,心中一凛道:“父皇,儿臣愚鲁,不明白父皇的话。”
武帝站起身来,走到长窗下:“适才兵部急报,乌氏国公主阿弥丽下嫁了胡庭小儿子,背弃了与我朝的盟约,在平凉关以西纠集众番,现正与胡庭对平凉形成合围之势,平凉关危在旦夕了。”
武帝回头看著他道:“眼下局势,你有什麽打算?说来朕听听!”
刘栩早已经知道兵部官员频繁进出,定然是有紧急军情,听了武帝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当下道:“我朝与胡庭,早晚须有一战,他们觊觎我国由来已久,儿臣在西北多年,对他们的狼子野心早就了然,回来京城这两年,也一直有所防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反得这般快。”
刘栩想了想道:“父皇,儿臣早已经预料过他们会反,平凉关守将平靖勇猛善战,一时应该无妨的。”
武帝嗯了一声:“那麽接下来呢?你打算如何?”
刘栩深吸了一口气,将数月来的谋画全盘托出,武帝面无表情,刘栩便接道:“当初与阿弥丽公主订下盟约,儿臣也明白,那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他们早晚必反。儿臣只是想拖得一时是一时,只要能有三个月时间,调集大军与粮草,此战我军必胜!”
武帝冷冷地道:“你们订的是什麽盟约?你当朕不知道?朕为何要把刘檀支到西北去?那便是给她送过去的,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刘栩心中一凛,虽然他早知武帝已经知悉当初那分契约,但此刻听武帝说要刘檀去送死,心里仍然一阵难过,轻声道:“父皇,四哥他。。。。。。。,求父皇收回成命,派人去追他回来吧。”‘
武帝冷笑道:“朕自登基以来,从没做过收回成命之事,刘檀此去,不成功便成仁,他能拖住一时便是一时,朕也不过是为了让他给你多赢得一点时间, 没想到乌氏国反得如此之快,不过刘檀为人精敏,颇有谋略,也许还是能拖得他们一时。”
刘栩低声道:“难道父皇。。。。。。就从没有想过,四哥他,是骨肉至亲吗?”
武帝冷冷地哼了一声:“刘栩,朕一早就知道,你看著刚硬,其实有时候优柔寡断,远不如刘檀那般狠绝,骨肉至今又如何?江山社稷重要还是骨肉亲情重要?当年世祖弑兄逼父,最後仍是一代圣君,刘栩,朕宁肯你骂朕冷酷狠绝,也绝不会置江山社稷不顾。你。。。。。。。。。你起来吧。”
刘栩道:“不不,儿臣。。。。。。。。绝无此意,儿臣。。。。。。。。。。。”
“收起你那些话,朕现在一句也不想听!刘檀对朕说道:只要能扫平胡庭,收复西北大好山河,他死又何惧,嘿嘿,刘栩,他比你到是痛快得多!他还和朕说你早已经谋画妥当了,所差的不过是时间,朕现在下旨给你,此番对胡庭作战,朕命你为大将军,给你三十万人,即刻出征,刘檀在乌氏国可替你拖上几日,你心里的想法朕明白得很,刘栩,朕老了,你。。。。。。。你需得好自为之!”
刘栩抬头望著武帝,昏暗的光线里,武帝的白发显得格外萧瑟,疲倦的神色里确然显出老态来,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破镜 结局(中)
结局(中)
武帝是守成之君,即位二十年来,一直奉行的无为而治的国策,与民休养生息,对外息战议和,虽然在刘栩看来对虎视眈眈的胡庭有些软弱无力,但他爱民修政,即位这些年来,国库充实,若不是有这些底子,刘栩也不敢轻易说用兵的话,此刻望著他父亲,心里有些兴奋,却又有些难受,不知道对这位父皇,到底是敬爱还是怨怼,只听武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多留心。”这两句话说得甚是轻柔,刘栩心中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随即听武帝声音复又变得刚硬:“能保全刘檀的性命自是最好,不能保全,也只得看他的命了。”
刘栩心中又是一凉,思忖多时的话终於冲口而出:“父皇,四哥到底做过什麽事,会令父皇如此厌恶?”
话一出口,只道武帝必然大怒,哪料得武帝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此刻多说无益,你去吧。”t
刘栩想了想道:“父皇,儿臣此去,定要两全。扫平胡虏,救回四哥。”
武帝嘿嘿冷笑一声:“且不能你能否扫平胡庭,你救回刘檀想要怎麽样呢?和他平分天下?刘栩,以你的才干原不在刘檀之下,可是谋略却差得太远。朕说过,你没有他狠绝冷酷,他连应沈碧也下得去手,又何况你?刘栩啊刘栩,你便是和你那娘一般地蠢,自古帝王家,哪来的真正情爱?而痴迷於情爱者,又如何能成大事?朕明白说给你听,刘檀那心里若对你有半分真情,朕便白白当了这几十年皇帝!”
刘栩的母亲早逝,他小时候不知道原因,大了才慢慢知道母亲性格单纯柔弱,武帝嫔妃众多,难免伤心,却又不会争宠吃醋,终於郁郁而终,此刻武帝说起来,却是万般地不屑,心里气苦,终於说道:“母亲到死,也不曾後悔,儿臣心意与母亲一般,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