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吃一惊-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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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他从前录过的带子转到初始,那里边记录着从前的日期,生活的局部及其片断。他知道它们帮不了他。他只是藉着它们,找到回忆的某个端口。
带子缓慢地以它自己的速度不慌不忙地走着。他的记忆像窗外那一树的麻雀,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和时间出发,聚在他大脑此一时刻的枝枝杈杈上,叽叽喳喳,各自诉说,叙说不停。谁说了什么,他一概听不清楚。他的脑子简直会被它们给搞炸了。他挥一挥它们,它们就散去了,散到他也不知的各处。
一切又回归安静。
只听见带子在机子里沙沙沙沙的响声。那响声极像是地底下的某只虫子撕咬什么发出的。某一种生活,它们也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存活着,那带子里的生活,旧时的一种,虽可观看却已成记忆,已成为一种不可触摸。它们是过去了的,但永不会从你的生活里退出。就像这样的一只发出沙沙响的虫子,在你生活的底处发出撕咬的声响……
机子的沙沙声就是在他的不着边际的回忆和想象里停止了。屏幕上出现了黑屏。像突然的断电。
他以为是停电了,刚要起身去证实,沙沙声又起,画面再次重现。
可能是带子本身有点毛病。他想。他把带子回倒了一截,想看一下带子出现黑屏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到了黑屏处。他发现,那不是带子的毛病。好像是曾经被关机了。可是,他不记得他关过机啊?
还是像断电造成的。
带子继续走。又出现了一次黑屏。然后又是画面重现。
他看了一些留在画面上的日期,是他刚装上监视器不久的时间,他真的不记得他关过机。以前他总是快速地过看一遍,没注意如此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使他有一种不安。
他反查那个日期,以确认这一带是否停过电。
反查的结果是供电局的供电记录上没有停电记录。
肯定没有停电。
如果没有停电,那黑屏又极像是因断电而造成的,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这儿的单独断电,然后复又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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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我是谁(19)
除非……?
唐不敢往深里细想,但他决定就从他的这些带子入手,细细地梳理一遍自己的生活。
他把他从前在室外拍的也拿出来,一盘一盘,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过筛子,于唐来讲,他也不知到底想从那里筛出什么来,可是,不把它们过一遍他心里着实地不踏实。
画面上有一只风筝在飘。那是跟他隔着两个胡同住着的一个老头放的。老人的风筝是这一带天空上的一个固定的风景。只要不是雨天雪天大风天,老人准坐在临街的马路旁放他的风筝。风筝都是老人自己扎的,每过一段时间他就换个新风筝在天上飞。也许飞翔是老人的梦想。
他曾站在院子里很耐心地拍过老人那徐徐上升着的风筝。
当他沉浸在回忆里,这时,画面中,在风筝上升的某个高度,一个光点很耀眼地在画面里晃动。他的目光被那光点所吸引。他把画面放大放缓,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光点发呆。
那个光点,怎么恰好正对着他的镜头?那是来自正对面的一个光点。
他跑出屋子,抬头向着正对面遥望,他判断扑入他镜头里的那光点的高度应该是在六米上下。
他的小院的前方是几条胡同,胡同里都是低矮的平房。再过去就是一条大马路,要说六米左右高度的除了马路对面的那栋楼房,这周围……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远处的那栋楼房。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看过的一本日本推理小说。那本小说,他在当年读完之后就忘记了,从来没有再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就像被阻在了记忆的某个死角。可是,就像开闸放水,水是哗一下子扑进他的眼里的。那个小说里的故事就像记忆闸门的一次放水,那些情节像水中的泡沫,不停地在他的眼前飞溅。
在一栋居民楼里,住着一个单身女子,有一天,那个女子突然就从她自己所住房间的窗户坠楼而死。警方初步认定女子是跳楼自杀。
可是,其中的一个警察对此有疑问。他认为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因为没有证据,他无法说服其他人信服他。
他决定一个人调查此案。
那个女子所住的楼前面是一个地铁站口,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上下地铁的人从楼前经过。一个主意在他脑子里产生。
他走进了那个女子所住的房间,打开灯,把窗拉上,让灯光从帘子里透出去,就像那个女子还活着时一样。然后,他拿着一个望远镜躲在窗帘的后边,观查来来去去的行人。
许许多多的行人都是脚步匆匆的,他们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急急地赶路。有那么一天,人群之中,只有一个人,在匆匆中停下脚步,向亮着灯的这扇窗里张望了一下。很短的停驻和张望,然后,他就闪身汇进人流里了。
躲在房间里的警察从望远镜里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与众不同。
第二天,在相同的时间,那个男人又出现在地铁站口,他又抬头朝着窗子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
警察认定那个杀害女子的凶手就是这个停下来向着这扇窗张望的男人。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注意一扇陌生小窗里的灯光是黑着还是亮着。应该黑着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又亮了灯?只有凶手会关心这个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匆匆地赶路,而为什么凶手停下来驻足观望,因为他不明白那里边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不会是那个女的又死而复生了吧?
那个人果然正是凶手。
他不知为什么记忆大开方便之门让他重忆这个故事。或许是那个光点使他产生了联想吧。那个光点,难道也是一个望远镜?或是一个相机?一个摄像机?它们的镜头都会产生这样的光点,他为什么单单会想它会是一个望远镜呢?
而且,他觉得很滑稽的是,他的境地跟书上的情形正好相反。书上所写拿着望远镜的人是一个警察,而被望远镜监视的是一个凶手!
是不是潜意识想告诉他:我是警察,却莫明地被监视了!自己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视线里?
那个人,如果用望远镜窥视他,就不难知道他房门的钥匙的所在。他常怕自己没带钥匙进不了家,所以钥匙临出门就往门框上一放。那个人,他潜进来过?那黑屏是他进屋前先把电闸拉了造成的?那个人他知道这屋里有监视器吗?他到我的房子究竟都干了什么?
那么,那个监视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监视他?难道是凶手?
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那么,那个人的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呢?
★ 人们常常会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寻找触发因素,但是,任何决定或选择,无一例外都是众多细小的事情及其影响积累起来做出的,这些涓涓细流汇集在一起,因为偶然的因素就形成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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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我是谁(20)
《辨读杀手》中的被他咀嚼过的一段文字,它们水一样流进他苦思的渠沟里,它们在他的大脑里形成新的渠道,那渠道流经他的从前并贯穿他的现在和以后……
那光点是唐心里的一个腻歪,他不可能坐视那个可疑的光点不管。
这是一栋老楼。外观上已经很破旧了,内部就更破旧,没有人会注意这样的一栋楼,楼里会住着什么人。
光点应该是从最西边的顶层六层发出来的。那间屋子的房主几年前就去了国外,没有人跟他们有联系,邻居只知道有一个单身男子在这儿住着,但没有人见过他的面。屋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一向很安静。有时安静得就像没有人存在。所以根本不知他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而且,住在楼房里的人,没有人关心谁的存在和不存在。
一个单身男人?在泛泛的想象里,唐觉得那人好像是一个抽象的影像,在他的大脑里变幻着,也像是无数块云彩,它们飘来飘去,托着无数人的脸、眼睛,鼻子,嘴巴,碰撞着,重新组合着,没有一张完整的脸能让他辨出一份熟悉。
唐想他必须首先要找出那个住在对面楼群里的神秘的单身男人监视他的触发因素。他,和他之间,是因为偶然的因素使得那个男人形成了这样的决定?还是必然的因素?若是必然的因素,哪一个当警察的没有打击处理过人?跟警察结愁结怨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在他的脑子里过电影,从小到大,他认识的人,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当警察以来,经他手侦破的案子,抓捕的犯人,犯人中被枪毙的除去之后,那些被判刑的,谁是长刑,谁是短刑,谁还在服刑,谁应该已经出来了……
唐想不出个所以然了。
他开始躲在他的屋子里用望远镜窥望那栋楼的那间屋子。他期望在那个人走上阳台或是站在窗前的时候,他能有机会辨一辨那张一直躲在暗处的脸。然而,那间屋子白天晚上都是黑着的,没有灯光从任何的缝隙里泄出来,好像那屋子从来就没有人住似的。
可是,他总觉得一定有浑浊的人气在里边浮动。所以他一刻也不让自己的眼睛从望远镜里离开……
不知是因为眼睛盯久了酸涩而产生了幻觉,还是他真的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是变了形了,仿佛是在月球上飘浮不定着,但是,那张脸让他产生的联想却使他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被他遗忘了的人。就像他在一片庄稼地里看到了一棵坏草,它长得跟那些庄稼苗没什么区别,可是,他凭一种感觉认定它的确是一棵坏草。他盯住了那棵坏草准备把它拔掉,可是,那棵坏草在某一天却自己消失在一片泥里,他失去了把它从泥里翻找出来再把它从泥里拔掉的兴趣和欲望。然后,他迈过它,一路走下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棵在他心里早已死掉的坏草!
其实那是唐潜意识里的一张脸。当唐意识朦胧地看着那张模糊的脸时,犹如一个久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间看见地缝裂开,一道强光刺开了所有的黑暗。
因为光来得太强太突然,旋即,他的世界再次跌进黑里。
可是,在那同时,他突然觉得,有一条路在这黑暗之中隐约闪现……
那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真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就在他的身后不远,跟他一起行走在那条隐约闪现的路上……
唐已明白一切。他在想: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干得出这一切呢?那个人,他最早的动意应该是杀掉我。可是,那个人,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改变主意的主要原因就是要折磨我,让我陷在生不如死的境地里,然后,就像那本书里说的:
他有可能坐在什么地方,回味自己的所作所为,仔细品尝它,并在细细的把玩中获取快感。他是真实的人,他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最后,他的冲动会再次慢慢增强。任何时候我都无法预先知道这样的事情何时发生,但我确信,除非有人阻止他,否则他会再次杀人,一次又一次地杀戮下去……
唐感到万分的悲痛。因为那个妓女,那个打工妹,还有姚尧,都是因他而死的,是替他死的,是他死的一种垫背。因为他的没死,她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谁因他的缘故而再死。他不能再任由那个人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