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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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7)
对于完成这次接头任务,梁永胸有成竹。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海神娘娘庙都再合适不过接头了。这是省委来的同志选定的地方,单从这一点上,梁永就感觉到,这个同志一定是个非常老练的特工。
一切都计划得非常巧妙和周密。
平时,老冯喜欢把手枪掖在后腰上,今天也不例外。现在,他们行动队所有人用的都是那天夜里神秘男人送到船上的崭新的甚至一枪未打过的毛瑟手枪。由于上香的人多,一个香客不小心踩掉了老冯的一只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一个扒手。老冯俯身去提鞋,后腰间的毛瑟手枪凸显出来,扒手以为长袍里塞着钱夹子,眼睛一亮,猛地撩起后襟,就要下手抢。手枪露了出来,扒手只道碰上胡子了,吓得腿一软,紧三溜地钻进人群里大喊起来:“胡子——有胡子——”他扯着嗓子这一喊,两名巡逻的鬼子立即冲过来,而这时老冯的衣襟给毛瑟手枪的枪柄挂住了,那两名鬼子一眼发现了目标,举枪冲他瞄准。梁永见势不妙,抢先两秒钟拔出枪,一甩手,两枪将那两名鬼子脑袋打穿。
枪声一响,海神娘娘庙前立刻像被泼进冷水的沸油锅一样炸开了花。人们纷纷夺路而逃,有的慌不择路窜进了海里。趁着乱劲儿,梁永三步两步纵到那两名鬼子的尸体旁,麻利地剥下了他们身上的军装、鞋子,然后抓起那两支“三八大盖”步枪、子弹盒,和老冯一起跑到海神娘娘庙后面一块大礁石后换好了鬼子的装束,混到了安全地带。
梁永和老冯有惊无险,但和省委派来的同志接头的任务是不可能完成了。
“操他姥姥,老子倒了霉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白瞎了!”回到渔船上,老冯站在船头上,懊丧得跺着脚高门大嗓地直骂。
“算了,老冯,你不要太在意了,今天的事情不怨你,事出有因,特殊情况。”梁永换好装,递给老冯一根“旱烟喇叭”,平静地安慰老冯。其实,他心里比老冯还要起急,可是作为队长,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老冯颤抖着手点上旱烟,发狠地吸了两口,望着梁永,难过地说:“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因为我影响了和省委派的同志接头,我心里能好受吗?”
梁永理解地在老冯身边坐下,继续劝慰道:“不要紧的,老冯,我们的联络线并没有断,那位同志肯定还会想办法和我们接头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唉——唉——”老冯气火难平地低下头,大口大口抽起烟来。
“这样吧,今天天晚了,明天一早小陆和大平你们两个装作卖鱼到市区侦察情况,老宋上岸找我们的秘密联络员联络,和省委派来的同志重新接头,老冯、天光和我在船上留守!”见大家都凑了过来,梁永布置起了任务,五个人点头表示同意。
“恒平明山,我们一定要抓住你,你是最关键的人物!”梁永目光闪闪,语气坚定地说。
“那个给我们送枪和子弹的人说那本书已经不在情报特课里了,他的话究竟有没有谱儿啊?”何天光擦完自己的毛瑟手枪,问。
“是啊,我也有这样的疑问,那个人为什么这样说?我想省委派来的同志肯定比我们了解的情况多一些,或许能为我们解开疑问,可我们不能坐等,也要主动出击,分析敌人、打击敌人!”梁永紧握着拳头,依然是那种铿锵的语气。
“警察局在城里大搜捕闹得人心惶惶,据说是替日本人在找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找那本书呢!”陆林思忖着说。他平时不爱说话,但脑子里总在想事情,梁永很喜欢他,他也是梁永特意点名从部队上带出来的。
“有迹象表明,那本日本人写的书很有可能真的丢了,那个给我们送枪的人没有说假话。”陆林继续望着梁永说。
“如果是敌人故意迷惑我们呢?”梁永问。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一想。”陆林闭上了眼睛,轻声说着。
“对,形势复杂,任务紧迫,我们都好好想一想!”梁永总结似的说。
说话间,天渐渐黑了下来。
海面上,阴风乍起。泊在海汊子里的渔船顺着波涛起起伏伏,仿佛一只趴在不安分的巨象背上的小蚂蚁。
万大河彻底甩掉了那身惯常穿的中式对襟褂、兜裆灯笼裤,换上了一套奶白色的西服,脖子上吊着一根女人口红色的领带,脚上蹬的也是白色皮鞋。他整个人就像重新投了一回胎那样飘飘然起来。其实,这个混混长相并不算很丑陋,细看上去倒也有几分男人的阳刚之气。不过,混混终究是混混,想从里到外改变是不可能的。
“知道明天上午万爷我陪谁去昌光县公干吗?哎,我说你们知道吗?你们想破了脑袋瓜儿也想不到的,万爷是给大日本皇军情报特课原课长恒平明山先生当保镖的,而且还是坐汽车,你们谁坐过汽车,知道坐汽车是什么滋味儿吗?大日本皇军知道咱是个汉子,抬举咱,赏咱美差!出完这趟公差,人家恒平明山先生就漂洋过海回大日本养老去啦,再也不回中国更不用说玉岛了。兄弟们,哪天万爷我带你们去开开眼界,看看人家皇军坐什么、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万爷我说让谁吃香的喝辣的睡女的谁就能享福,说看谁不顺眼就抄家伙往死里揍他妈的,让他明白明白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在一间临街的茶楼里,万大河摇头晃脑地冲小兄弟们吹嘘着。
遗憾的是,衣冠楚楚的万大河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
第四章(1)
恒平俊加紧寻找《颜氏物语》,收买了地痞万大河。万大河抓住了一个嫌疑分子。
这天晚上,万大河喝多了,本来就有些飘飘然的他,在酒精的刺激下更有些找不着北了,走起路来脚上如同安装了两根弹簧,颤颤巍巍,一步三摇。他有充足的理由把自己灌醉:他在玉岛早已是个人物了,老百姓哪个不敬他三分?如今端上皇军的饭碗了,这是一些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啊,他怎能不豪饮呢?俗话说,不醉不丈夫嘛。老子现在春风得意,醉酒算什么?睡女人也不为过!
“小……小女子……老子再见到你……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万大河迷迷瞪瞪的眼前又出现了朱紫筠俏丽的面庞、窈窕的身材,禁不住*中烧,边往前走边嘟囔着。
此时是夜里10点多钟,街上早已经没有了人影,何况万大河走的还是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子。只要出了巷口,往左拐个胳膊肘子弯就能到他相好(其实是霸占)的花花家了。花花的男人在关外做买卖,除了年关不回家,万大河就连吓带唬地使她顺从了自己。
正想着美事,不提防身后出现了两个黑影,等万大河感到身边有人的时候,一张渔网已经将他严严实实地兜住了。
“老子是……皇军的人……”尽管喝多了酒,说话舌头直打卷,但他终究是在刀尖上滚过来的混混,心里明白自己八成遭了仇家的“道儿”,情急之下拿出日本人来做挡箭牌。没想到,那两个人除了在他腰上狠狠踹了一脚之外一句话也不说,拖着他迅速离开了小巷子。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不是开口求饶的当口,否则准吃大亏,索性将眼一闭,听之任之了。
大约过了两袋烟的工夫,万大河被那两个黑影拖到了一片砖碎瓦烂的废墟上,缠在他身上的渔网没有解开。星光下,一把带着寒气的匕首逼住了他。
万大河徒劳地挣扎了几下,费力地打量着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两个家伙。
“姓万的,你想‘沉底’(死)还是想——”两个黑影蹲在万大河身边,其中一个嗓音阴冷地用匕首拍着他的脸拉着长声说。
“王……王八蛋才……才想‘沉底’呢……”万大河好汉不吃眼前亏,外强中干地晃着头说。
“这样就好说了,”另外一个黑影冷笑着说,“日本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对他们像亲爹那么近乎?”
“没……没什么……兄弟混口饭吃……”万大河结结巴巴地说完,突然想到自己拿着那根金条到处显摆,这样说肯定糊弄不了对方,于是急忙改口说,“他们就给……给了我一根金条……咱们兄弟见面分一半儿,有……有我姓万的就有……就有……”
“别他妈的装洋相了,老子对金条不感兴趣,实话告诉你,老子和日本人有血海深仇,老子一家人都给狗操的小鬼子给活活挑死了!”晃着匕首的黑影气愤地说。
“你是‘大蒿子’韩老大?”万大河下意识地问。‘大蒿子’是胡子韩老大的绰号,他一家六口人给鬼子祸害死后就当了胡子,万大河听说过这件事。
“你知道谁下令作的孽吗?就是你一口一个皇军的老鬼子恒平明山,老子不能放过他!”黑影咬牙切齿地说,“你明天不是要陪他去昌光县出公差吗?这事属实吗?”
“姓万的,你说了实话,看在都是中国人的分儿上饶你不死,要是蒙老子,就拿你当老鬼子恒平明山!”另外一个黑影的语气虽然不高,但充满着阴森的杀气,万大河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几下。他知道,胡子不同于他们,混混说话跟放屁似的,而胡子一般说话算话,他们说饶自己不死就能活命。于是,他决定实话实说。
第四章(2)
“二位好汉,你们真的拿兄弟当盘儿大菜了?我哪儿有给恒平明山当保镖的分儿啊?我那是在小兄弟们跟前儿顺嘴吹牛呢,我……我就是在情报特课大院里擦了一会儿汽车,就这么点儿事……兄弟说得是实话,绝对实话,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良心哪!”万大河渐渐口齿伶俐起来,认真地说。
“以后少他妈的吹牛!”拿匕首的黑影哭笑不得地骂着万大河。
“你认识老鬼子吗?”另外一个黑影似乎随意地问。
“你是说恒平明山?”万大河没有多想,瞎子射箭——照直崩地说,“我才不认识他呢,连个人毛儿都没看见过!”
“他人在情报特课里吗?”黑影继续喝问。
“没见着……我倒是瞧见他儿子恒平俊烧纸呢,也不知道给他妈的谁烧。”万大河一五一十地坦白着。
“哦?烧纸?恒平俊烧纸?你怎么看见的?”黑影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是这样,今天上午我溜达到情报特课里,觉着什么都新鲜,正赶上院子里没人,我顺脚儿到了后院,看见有一间小房子,里面有个人正在烧纸,从背影看是恒平俊。我瞧了几眼,心想看见日本人烧纸不吉利就走开了。”万大河又挣扎了几下,说。
“你看清了烧纸的人是恒平俊吗?”黑影盯问。
“铁定没错!”万大河以不容回驳的口气说。
黑影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小子怎么认识恒平俊的?”
万大河吐了口从胃里漾上来的酒菜混合物,又打了个嗝,说:“二位好汉,我他妈的也纳了这个闷儿了,你说玉岛那么多汉子,他恒平俊怎么就相中我了呢?我不是没想过,是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