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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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感谢这个蒙面人哪,冲这阔绰劲儿他也不是一般的人!”老冯把毛瑟手枪插进腰间,得意地拍了拍,笑着说,“从今儿起,我老冯就是把命丢了也不能把这家伙给丢了!”
片刻后,布袋子空了,六个人全都武装好了。
“来,我们好好分析一下刚才这个神秘来客的话吧。”梁永说着,神色郑重地挥了挥手。于是,六个人又围坐在了船头那盏马灯前。
第二章(6)
“这个人说《颜氏物语》已经不在情报特课也就是恒平明山那个老鬼子手里了,你们说他的话可信吗?另外,我们的行动是绝密的,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梁永紧皱着眉头,环视着老冯、陆林等五个人的脸,问。
“他会不会是我们地下党的同志?”老冯再次用马灯点燃了那根旱烟,思忖着说。
“老冯,我感觉他不像是地下党的同志,没有人通知咱们说玉岛地下党来配合咱们行动,再说了,咱们有自己可靠的联络方式和联络员啊。”梁永摇了摇头,望着老冯说。
“是啊,这事实在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不过,给送枪的人肯定是来帮助咱们的,要不他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枪……”
“你是说这个人的话是可靠的?你相信他说的那本《颜氏物语》真的已经不在恒平明山身边了?他真的死了吗?”梁永打断老冯的话,问。
“这个……我说不好,这可不是小事……”老冯吸着烟,沉思着反问梁永,“你说呢?你觉得他在欺骗咱们吗?”
“我是这样想的,在没有弄清这个人的身份之前对他的话不应该轻易相信,虽然他给了我们很需要的帮助。我们最应该相信的是自己!”梁永郑重地说。
老冯没有反驳梁永,梁永的话的确有道理:情况复杂,轻易相信他人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宋昌来翻来覆去地把弄着毛瑟手枪,对梁永说:“队长,那下一步咱们到底该怎么做呢?今天晚上这个人的话真的不能完全相信,就拿恒平明山的事来说吧,白天在码头上咱们亲眼看见他活蹦乱跳地上了客轮也亲耳听见别人叫他的名字,这个人却说他死了,这不是胡说吗?”
梁永目光望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从明天开始,咱们就上岸侦察敌情,如果那本《颜氏物语》真的被人抢走了话,这么大的事情敌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儿反应!”
“你是说咱们从敌人的动向上来判断送枪人说话的真假?”宋昌来把枪插进腰间问。
“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可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我们耗不起时间!”梁永裹紧衣服,担心地说道,“如果《颜氏物语》真的不在恒平明山身边了,那咱们面临的麻烦就更大了,因为这样一来,最起码失去准确的目标了!”
梁永的话使老冯等五个人的心同时一沉。
梁永不再说话,坐在船头上闭上了眼睛。他感到,眼前似乎充满了迷雾,令他看不清方向,令他有些迷茫。
“送枪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情报准确吗?”梁永默默自问着。
这个晚上,朱紫禾很晚才离开玉岛日军司令部,回到了家里。
朱紫禾是被笑川请去吃饭的,这顿饭他吃得没滋少味。此刻,他坐在卧室的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他似乎心事重重,隐藏在眉宇间的那种忧愁使他看上去显得有些老气,完全不是白天在海里操竿垂钓的神情了。
朱紫禾站起身,在地上慢慢踱着步,目光透过窗玻璃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未几,和笑川、恒平俊一起吃饭的情景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听说朱局长喜欢垂钓,好雅兴啊!”饭桌上,满身戎装的笑川以柔和的口气问朱紫禾。
朱紫禾望着笑川的脸,恭谨地点点头,笑着说:“哦,我闲暇时就喜欢钓鱼,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爱好了。太君您喜欢钓鱼吗?”
笑川晃了晃头,说:“我不喜欢钓鱼,我喜欢射击,我的枪法极少有人能匹敌,因为我是大日本皇军的军人!你明白吗?”
第二章(7)
“在下深得太君的教诲,定当铭记在心!”朱紫禾说着,急忙冲笑川敬了个礼,诚惶诚恐地说。大概由于紧张的缘故,他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朱局长!”笑川口气异常严肃起来,“恒平明山先生的宝藏图被人抢走了,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别处或许也就罢了,但是发生在皇军情报特课里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这是皇军的耻辱,我们不可能让这个案子静悄悄地成为悬案,何况还涉及那么多的财宝。可是,皇军有许多同样重要的事情去做,分身无术,因此决定把这个案子的侦破事项交给你和你的警察局完成。请记住,这是你必须完成的职责!”笑川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望着朱紫禾的双眼闪动着狡诈、阴鸷的光。他活像一匹一嗅到血腥气就疯狂撕咬猎物的公狼,在垂手站立的朱紫禾面前毫不安分地蹿动着。
“在下一定尽快破获此案,追回宝藏图,还恒平明山先生一个公道!”朱紫禾向笑川表白着,不论神情还是口气都充满着谄媚。
“我不需要你做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笑川依然严肃地直视着朱紫禾,威严地说:“皇军需要忠心的中国人,需要你用自己的能力把恒平明山先生的《颜氏物语》找回来!我不想再重复了!”
“将军对你寄以厚望,朱局长要好自为知啊!”一旁,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朱紫禾的恒平俊插话说。
“请皇军相信在下为皇军效忠的诚意,在下一定把贼人捉拿归案,让《颜氏物语》完璧归赵!”朱紫禾大声对恒平俊说。在两个手握重兵的日本人面前,朱紫禾感觉自己猥琐到了极点,可是他实在不敢冒犯他们,他们杀掉他真的不比杀掉一条狗费事。
“你是中国人,又是警察局长,这桩盗窃案由你负责再合适不过了。这是我向将军提议的。”恒平俊微笑着、不无友善地对朱紫禾说。
“谢谢皇军的信任,在下绝不辱没使命!”
“你有什么要求吗?”恒平俊揉了揉鼻子,问。
“我……我可以看一看现场吗?”朱紫禾小心翼翼地问道,随后忙又补充了一句,“这对破案会大有好处的。”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是你的职权嘛!”恒平俊笑起来,爽快地说,“朱局长,你大可不必畏首畏尾,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利于破案,皇军是不会拒绝你的!哦,将军,我说得对吗?”
迎着恒平俊投来的目光,笑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将军同意了,朱局长,你和你的手下随时可以查看失窃的现场,它就是我的办公室。”
朱紫禾感激地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下了话头。
“朱局长,你有话要说,是吗?让我猜猜吧,就当做个游戏,活跃一下气氛。”恒平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紫禾,故意不急不慢地说:“你是不是想向当事人、我父亲调查情况啊?”
朱紫禾目光迅即地闪跳了一下,一种被说穿心事的尴尬神色浮现在了脸上。他不得不佩服恒平俊具有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他对恒平俊解释说:“我们中国警察办案一般都要先向当事人或者目击者询问案发时的情况,这非常有利于破案。当然,如果恒平明山太君不方便,我也可以略过这道程序,因为我已经掌握一些案情。”
“朱桑。”笑川为了表示亲近,对朱紫禾改了称呼,举起早已经握在手中的酒杯。在他的示意下,朱紫禾和恒平俊也都各自举杯在手。
第二章(8)
于是,朱紫禾喝下了一杯预示着早日破案的“祝捷酒”。那是一杯高度衡水老白干,朱紫禾好容易才咽下肚去。
“朱桑,你是一个很有破案经验的警察局长,你说抢走《颜氏物语》的会是什么人?《颜氏物语》现在哪里?”笑川放下酒杯,拍了拍朱紫禾的肩膀,问。
“回太君的话,据在下粗略分析,胆敢冒险潜入情报特课抢走如此重要东西的人不可能是一般的小蟊贼,而且也不涉及是仇杀,贼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获取宝藏图发大财。至于那份藏有宝藏图的《颜氏物语》现在哪里,未经查证之前在下实在不敢妄下断言。”朱紫禾略一沉思便侃侃而谈。
笑川和恒平俊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对朱紫禾的回答感到很满意。笑川接着问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涉及政治问题呢?”
“政治问题?”朱紫禾愣了几秒钟,随后醒悟地问道,“太君,您的意思是说共产党抢走了《颜氏物语》吗?”
“怎么,难道不存在这种可能吗?”恒平俊掏出一方白丝绢手帕,擦了擦嘴角,问。
“当然存在这种可能,不过在下不敢肯定,因为什么人都可能作案,共产党、土匪、江洋大盗,各色人等,不一而足。”朱紫禾冷静而不失卑谦地回应着恒平俊的诘问。
恒平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朱紫禾的分析,但还是以盛气凌人的姿态对朱紫禾说:“皇军认为,共产党极有可能是这桩案件的始作俑者,所以,你的调查重点要放在共产党身上,他们或许派遣了特工小组专门为已经属于我恒平家族的财宝而来了。对付共产党,我相信朱局长也是有办法的!刚才将军已经说过了,这是你的职责!”
“当然,当然!”朱紫禾忙不迭地点着头说。
恒平俊从军装兜里摸出厚厚一沓钞票,在朱紫禾眼头晃动着。灯光下,花花绿绿的钞票如同一面面小旗子招招摇摇地闪动诱人的光泽。
望见钞票,朱紫禾双眼里立刻不由自主地闪射出了贪婪的光,激动得像一条见到了香喷喷排骨似的哈巴狗,期待着马上把肉排一口吞下肚去。
恒平俊早已把朱紫禾的神态看在了眼里,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嘲鄙的笑纹,把那沓钞票放进了朱紫禾的制服口袋里,说:“朱局长,皇军绝不会亏待忠勇之士,按照你们中国人做事的方式,这是‘活动经费’,也是一点‘小意思’。皇军期待你能够拿到更多的奖赏,当然是在《颜氏物语》找到、我父亲的宝藏图完璧归赵之后。”
恒平俊的话刚刚说完,随着一声“报告”,一名日军军曹走了进来,在笑川耳边小声说起话来。朱紫禾隐隐听见了一句“恒平明山后天下午回来”。尽管军曹说的是日语,可朱紫禾是懂日语的。
……
就这样,朱紫禾衣袋鼓鼓地回到了家里。
朱紫禾从制服兜里掏出那沓钞票,托在掌心,认真端详了好几分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他把钱锁进了柜子里,继续踱起步来。
“恒平明山,你到底死了没有?你的东西在哪里……”朱紫禾神经质似的喃喃自语着。一时间,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曾经作出的“恒平明山已死”的结论,然而,上午他看见的那个恒平明山分明就是恒平俊装扮的啊,刚才在笑川的办公室里他再次认真观察了恒平俊的步态,和上午上船的“恒平明山”毫无二致……
“恒平明山,你到底死了没有……你到底死了没有……”
朱紫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继续轻声自问着。
他看见,一道长长的亮光在夜幕上稍纵即逝。那是一颗“贼星”。
不知是受了“贼星”的刺激还是别的原因,朱紫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