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女匪-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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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儿薄技。”常文清谦虚道,“画画寿材头,写写马票死人升天的通行证,称马票,也叫路引。。”
“噢,要不的王瑞森叫你师傅,干这行的人得懂阴阳……”袁老板卖弄起知识,阴阳先生的知识他也卖弄,“要不是我爹别着,我真去做风水业。”
常文清暗暗惊异袁老板的应变能力,走到什么河边脱什么鞋,你说木匠,他会说不是他爹别着,自己就会当木匠。同这样人说话要加小心。
袁老板饶有兴趣说人死扎纸牛纸马,死男扎马,死女扎牛,他说:“牛帮女人喝脏水。”随口来首歌谣:
老牛老牛让我摸,
都因我妈子女多。
今日到了阴间冥王界,
我妈到哪你跟着。
清水你别动,
脏水你替我妈喝。
常文清想如果一句不接,会让袁老板生疑,他接了一首《钉寿钉》见《四平铁东区歌谣卷》晓春手记。歌谣:
秋去冬来雁南飞,
一阵凄凉一阵悲。
大雁还有回头日,
太君一去永不回。
看上去无聊的扯闲白,使侦察员顺利进住到十里香村,老板心不生疑,没人生疑。
“老板,有人找你。”店伙计过来叫他。
“谁?”袁老板还没闲扯够,问。
店伙计望眼常文清,意思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袁老板说:“常师傅你先歇着,赶明个儿再唠。”说完离开。
常文清住下的当晚,后半夜悄悄出房门,在迷宫里转悠,熟悉周围环境,再弄清这里住的什么人,最终目的寻找告密者狗驮子。
花柳店的特点白天比夜晚热闹,野鸡流娼来到客店,大都是固定的嫖客,和妓馆出局差不多。常文清入住的那一夜,从灯光来判断,十几个客房里有人,他要逐一弄清,里边有没有狗驮子。
狗驮子十之*藏身这里,推测他白天基本不出屋,晚上应该出来,在院子里转转什么的。常文清到院子里来,期望碰到目标,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他还是抱着希望。
经过一个亮着灯的窗户下,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不过不是说笑,而是清唱,打打闹闹中那种唱,是几经改编的《十道黑》《十道黑》民间有许多版本,如:一道黑,两道黑,三四五六七道黑,*道黑十道黑,我买个烟袋乌木杆儿,抓住两头一道黑,二姑娘描眉去打鬓,照着个镜子两道黑,粉皮墙写川字儿,横瞧竖瞧三道黑,象牙的桌子乌木的腿儿,放在炕上四道黑,买个小鸡不下蛋,圈在笼里捂到黑,挺好的骡子不吃草,拉到街上遛到黑,买个小驴不驮磨,配上鞍恚锏胶冢懔┠贤萑ジ盥螅肆栋蔚胶冢埋蕉暮⒆拥昧朔璨。闫鸶霭蹙牡胶冢艄献拥拇蝾衾怖踩隽四敲匆淮蠖眩捏灾泗せ淮帐郑饷匆桓鲆桓鍪暗胶凇#赫欧傻某で刮谀靖耍チ肆酵芬坏篮冢欢思讶死纯常蕉蠲剂降篮凇�
常文清想笑,忍住。这个屋子里的人不是狗驮子,他没这样好嗓子和雅兴。他朝另扇点灯的窗户走去,灯光从窗帘缝隙钻出来,里边有人唠嗑儿,仔细听是两个女人,嗓子很细,没有男人……
第一夜无收获。不能在外边转悠太久,常文清回屋去。
第六章 发现告密者(4)
猛鸷当上马夫。夜间喂马。
“今晚我回家。”张兆丰说。
“回吧。”猛鸷说。
“你一个人紧忙活……”
“行,你回吧!”
马不吃夜草不肥,军马夜晚喂,一夜里添三遍草料,钟表尚未普及的年代,计时看天,时间随着星辰走。
“张兆丰呢?”迟班长突然走过来,他经常来查岗,问。
“回家了,迟班长。”猛鸷回答道。
迟班长抓起槽子里的草料,用手攥了攥,又放鼻子下闻了闻,样子满意,夸奖说:
“喂过马和没喂过,就是不一样。”
猛鸷悄声地站着,听迟班长说话。
“勤看着点白头囟儿。”迟班长叮嘱道。
“是!”
张兆丰嘱咐过猛鸷了,他说:“精心照料白头囟儿,丝毫不能出错。”
白头囟儿是营长的马,它在单间里吃独槽,草料单铡,精料——豆饼、玉米面多放。
“添完料,你也可以冲个盹儿(打盹儿)。”迟班长临离开马舍,留下句关心的话,“只是别耽误事儿就行。”
骑兵营里想听到这样人情味的话不容易,迟班长是唯一说话有人情味的。军官几乎没人住兵营,排以上的都去住团部旁边的军官宿舍,那儿条件好,日本人遗下留声机,他们还能听到音乐。迟班长不够级别,他也愿意跟士兵待在一起,住简陋兵营。
夜走得更深,院子里越静,马的嚼草声也越大。马舍在院子深部,门口站岗哨兵走动的脚步声偶尔听见一两声,像是风吹过来的。确定很安全,猛鸷走出马舍。
草栏子堆满碱草,散发着馨香气息。干活累了,猛鸷和张兆丰躺在草堆上。
“你成家没?”张兆丰问,三天没回家,想老婆想回家。
“兔子弹棉花单崩,老哥一个。”
“可不能老憋着呀!”张兆丰关心地道。
猛鸷沉默起来。
“找个女人打一炮。”张兆丰出馊主意,满是好意的馊主意,连地方都指出了,“十里香村……”
猛鸷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热心怂恿,他应付过去。以为张兆丰不再说下去,他仍在说:
“憋咋憋得住,那些兵更可怜,没钱逛窑子,自己想办法。”
猛鸷不知道他还要往下说什么,但愿他能换个话题。刚来咋到,张兆丰是唯一朋友,任他说吧。
“有一天晚上,吓我一跳。”张兆丰说起一件事——兵营里的丑闻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夜天落着小雨,添完草料,张兆丰靠墙眯一会儿,风吹灭槽头的油灯他丝毫未觉。什么响动惊醒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一个单巴细语、年纪不大的兵,螳螂一样趴在一匹马身上……他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营长幽灵似的突然出现,一马鞭子将那个兵抽下来,命令随他来的两个士兵:
“捆喽!”
身体单薄的士兵没喊叫没哀求,老老实实让人捆上。他的命运可想而知。
“后来呢?”猛鸷问。
“军法处治,”张兆丰说,“罪名不是奸马,骑兵丢不起这个丑,加个罪名,逃兵。”
原来如此!最近班长跟张兆丰说的这个秘密,朱汉臣问张兆丰时他还不知道。他偷偷问班长那个跟马的……班长说被杀的逃兵就是他。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憋的嘛。裆里长着玩意,是枪总要放……”张兆丰极近人情地说,“长年累月不着女人的边儿,这咋行呢!”
猛鸷蓦然心发紧,不能不让他想到两位女兵,假如在这里,有无数只苍蝇啊!康国志向他交代任务,其中有一项,柳砚冰和李秀娟是不是被藏在骑兵营里。真的押在这里,还不被这些兵给吃啦?
第六章 发现告密者(5)
骑兵营所在的木楞场并不曲折,几趟房子秃疮一样显眼。猛鸷用排除法,住着兵的房子里肯定没有,马舍、草料棚也可排除。院子的尽头,挨近废料场的院墙处有几间房子,门和窗户开向和其他房子相反,因此见不到窗户、门。猛鸷决定今夜过去看个究竟。
从草栏子到要去的几间房子,需经过一块空场。猛鸷想好如何到达那几间房子跟前。于是,他像一只青蛙,猛向前蹿几步,停下观察确定安全再向前,终于接近房子。
房子有窗户并没门,准确说没有门扇,他闪身进去。里边放着几台不知做什么用的机器,它是过去木材加工厂使用过的废机器,现在只能称为一堆废铜烂铁。
显然,两位女兵不在这个院子。猛鸷计划向其他的院子扩大侦察。
常文清在第三个晚上有了重大的发现,也就是院子最深处的一趟房子,总共有八间,只两间屋子夜间点灯。
有人住才点灯,常文清的判断没错儿。观察屋内动静时,有一个女人走进那个屋子,门没插她一推便进去,说明事先留门。进去后,插门的声音很响,听出来使用木门闩。
“这个屋子大概有戏!”常文清想。
前两天夜里,常文清查遍整个院子,只剩下眼前这个房间,如果狗驮子不在此房间,他就有可能不在这里。急于找到告密者狗驮子,为的是从他口中了解两个女兵的情况,照理说狗驮子能知道,或者知道一点,哪怕一丝线索都有价值。
就在常文清打算走近窗户去的时候,有一个人影移动过来,猫一样地走路,蹲在窗户根儿下面。常文清只好原地不动,观察这个人。窗户本是纸糊的大白块民谣云:关东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着大烟袋,养个孩子吊起来。因风大,窗纸整张糊在外面,称大白块。,又隔着窗户帘,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
他在干什么?常文清猜测。躲在窗户根儿下的人慢慢直起身子,而后耳朵贴在窗户上。常文清猜到了,是位听骚(听男女那些事)的。他什么时候能听够离开?老是不走,今晚侦察不成。有歌声传出来,准确说是篡改过的麻将谣:
一晚上炕抱阿娇,
山东大嫚嫩又俏,
眉来眼去把情调,
肚大腰圆养个白胖小……
听骚的手掩嘴巴,显然在窃笑。他肯定不是来听唱这不伦不类歌谣的,兴趣不在这上面。人还没走,等待那件事情的发生。一只灯笼幽幽鬼火一样游荡过来,听骚的人急忙离开,跑进一个屋子,是一个房客。
常文清隐蔽好,待夜巡的伙计提着灯笼走远,他重新回到可疑房间前,被惊走听骚的人再没回来。
屋子里的油灯忽然吹灭,窗户黑乎乎一片。常文清分析屋子里的人,女人的身份不难确定是野鸡流娼,男的呢?他唱的是麻将歌谣,卖什么吆喝什么,他是赌徒?如果真是赌徒,就沾狗驮子边儿了。
是守候一夜,还是明天再来?常文清思考。一只猫帮了他的忙。那是一只*的猫,叫声令人听着不舒服,它蹲在窗台上叫,将屋里的男人引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客栈是火炕,烧攮灶(土炕填柴口)使用的烧火棍(利用树杈,呈丫形),他随手拿起来打猫。
“跑这儿叫嚎子(*)……”他边挥烧火棍撵猫,嘴里一边不干净地骂。
灰朦的月光下,常文清勉强望见那人的身体轮廓,比如高矮胖瘦。遗憾啊,这是瞧他的最好时机,月亮如能再明亮一些……屋子里突然响起尖细的声音:
“狗驮子!你配猫去啦咋地?还不麻溜回来!”
“你急啥……”
“后半夜你不准鼓捣,耽误我睡觉。”
男人回屋去,哐啷插上门。狗驮子果然藏在这里。
次日,常文清把这一发现报告给康国志。
“太好啦!终于找到他了。”康国志兴奋道。
“他住在院子最里边的房间,白天不出屋,晚上有一个女人去陪他睡觉……”常文清讲了他侦察到的情况,画了一张草图给康国志看,“他住的房子位置,对我们很有利。”
康国志看草图,问:“房子后面是什么?”
“一片大麻子(蓖麻)地,院墙不算高。”
“很好!”康国志点点头,行动的路线有了。
“我们怎么办?别让他跑喽。”常文清心急道。
“不能让他跑掉!”康国志说,发现狗驮子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