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王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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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再一次地成了子凡的帅府,主要将领都已经到来,子凡坐在了平时蒙恬坐的位置。与昨日不同的是,他的二十名贴身侍卫成扇形站立在他的两侧,而更多的人马聚集在院落之中。蒙恬、扶苏当然感觉十分地别扭,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见得如此啊。要不,就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是,在不明了的时候,你只能把这举动理解为子凡在摆架子。蒙恬、扶苏坐在子凡的左首,宗猛坐在了右首。一种肃穆得有点儿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厅。
子凡凛然地打量着每一位。他开始不看蒙恬和扶苏。后来,也不看众将领了,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的手探向了怀中,掏出了一块写有字迹的黄色绢帛。“王离!”他唤道。
“王离在!”王离起身离案,单膝跪在子凡面前。
子凡的目光殷切地落在了王离的身上,和缓地说:“王将军,此为你父亲王贲将军给你的书信,你可要看明白!”
王离膝行至子凡面前,双手接过绢帛,退后些,展开绢帛看去:
吾儿:
王家三代为秦将,受浩荡之恩宠,皇帝之诏令,不可违抗!父亲在,祖父在,吾儿在,王家三代,永不背弃大秦!谨遵皇帝之诏令。
父:贲
“可认得父亲笔迹?”子凡问。
“在下认得。”
“可有疑处?”
“千真万确,为父亲笔迹!”
“蒙恬!”子凡喝道。
“蒙恬在!”
“取虎符!”
“取虎符!”蒙恬向他的属下——当然是心腹喊。
子凡的属下把一个木匣放在了他的面前,子凡已经把放置其中的虎符拿了出来。蒙恬把另一半虎符双手奉上,宗猛上前拿过,交给子凡。
“各位,可看好了,虎符,可是朝廷与将帅之间的信物!两者相合,不从便为谋反!”子凡说罢,两符相合,浑然一体,往案几上重重地一放,一只凶猛的虎便眈眈地面对了众将领。子凡拍案叫道:“取皇帝诏书!”随后,子凡凛然地站起。
那一声击案所发出的声响,已经把众人吓了一跳,而“取皇帝诏书”的话语更是具有着无上的威力,蒙恬、扶苏以及二人所统率的全部将领们仓促地离席,匍匐在子凡的面前。
蒙恬、扶苏已经确定将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随从把又一个精致的深赫色木匣捧送到子凡的面前,子凡把木匣掀开,抓出了一轴金黄色的绢帛,站起,唰地抖开,再抻平在眼前。他的目光扫视着跪倒在面前的这一片人,扫视了一下蒙恬、扶苏,而后目光才落到诏书,阴冷的声音: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朕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急转直下的寒意,仿佛把一切都冻住了。片刻间,世界没有了任何声音的世界,那巨大的惊诧把人们的咽喉堵塞了。你怀疑什么吗?已经有王贲的书信在,有虎符在,有诏书在,有卫尉大人在!
“将蒙恬、扶苏拿下!”子凡喝道。
子凡的贴身卫士扑向蒙恬、扶苏,就在他们要摁住扶苏双臂的刹那,扶苏暴喝一声:“滚开!”他站了起来,他看到蒙恬已经被摁倒在地,他的目光逼视着子凡,他的嘴角现出了冷笑,他的眼角湿润了,滚出了晶莹的泪滴。他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这个必然的命运,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被父亲猜忌着的大秦的太子丹!不,甚至不如太子丹!太子丹还有着太子的名分!我扶苏,可是连太子的名分都没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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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城飞雪(14)
虽然父皇做着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可是一直并不认同其做法!征伐六国,血流成河;坑杀儒生,也曾经上书劝谏;阿房宫起,也曾经面陈己见……就差说:“父皇啊,你不能把全天下的利啊,都坐到你一个人的屁股底下!”
我和蒙恬长年在外,你担心我与蒙恬情到深处,铤而走险!我株连了蒙恬!我株连了蒙恬将军啊!扶苏的目光落在了蒙恬的身上,落在了已经被架到一旁的蒙恬身上,目光和目光相遇,蒙恬哀怜着扶苏,扶苏哀怜着蒙恬。“蒙将军,扶苏牵累你了!”扶苏含泪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君父一体,扶苏去矣!”说罢,扶苏猛然抽出腰间的佩剑,挥向了自己的咽喉,一道热血喷溅,佩剑当啷落地,扶苏的身体软了下去,向后仰倒了下去,倒下的扶苏圆睁双目。
“扶苏!”蒙恬暴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望着倒下的扶苏涕泪交流。
“蒙将军!”剧烈昂起头来,向着蒙恬喊,那意思明显是:蒙将军你想怎么样,我们听从于你!
蒙恬怒视着子凡,怒视着这个冰冷地执行着皇帝诏令的人。和嬴政长期的远离,竟然使得情感也疏远。长城已经筑就,匈奴人已经远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是的,情感上疏远了,我蒙恬就是了大秦的心腹之患!铲除我还有什么奇怪的吗?可是,嬴政,你真的就能狠得下心?他望向他的将领,望向剧烈,他知道只要他高呼一声,除了那个王离,那些将领就会振臂而起,就会随他而反。可是,他们都会立即倒在血泊之中,他们就都是了我蒙恬的殉葬品。
“子凡大人,我要面见皇帝,随后任凭皇帝处置!”他说。
子凡当然明白蒙恬的心意:如果在此激化下去,很容易导致兵变!即使心生异志,蒙恬也不能不投鼠忌器!弟弟蒙毅可是还在朝中为臣呢!虽然蒙武已经故去,但是蒙家同王家一样,也是几世为秦臣,蒙武对后人的期望,蒙恬是应该铭记的!
“蒙恬,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带你回去见皇帝!”子凡说,其实是说给众将领听。“王离!”他喊。
“王离在!”面前的王离满脸泪水。蒙恬的下场令人心寒,再大的功劳,在皇帝的眼中,都可以瞬间化为乌有。
“镇守北方之重任,就落在你的肩上。如有违抗军令者,斩杀不赦!公子扶苏的尸体,可安葬。可秘葬。”后一句,子凡说得很轻,也透露了他心中对扶苏命运的惋惜、同情。当然,更有对大秦的考虑。一座扶苏的坟茔矗立,等于时时让这北方的将领们想到此时这残酷的一幕!虽然说得很轻,但是他知道大厅内的将领们听得到。就是想让他们明白,他子凡是理解他们的,他子凡甚至和他们有着一样的情感。一定要安全地离开北方,并安全地带走蒙恬!
“王离领命!”
子凡将诏书交与随从,抓起虎符分开,把朝廷所掌握的那一半放回木匣。“北方之兵事,今后仍将以皇帝的诏令和虎符为凭。王离,此虎符由你掌管了。”他将另一半虎符交给了王离。
“各位将领,蒙恬、扶苏之罪,不累旁人。大秦之法,一向连坐。但是,此时不累旁人,各位应体会皇帝之宽宏。”子凡扫视着众将领威严地说。
“带上蒙恬,我们回咸阳!”子凡向着宗猛发布命令。给人的感觉,他在满足着蒙恬的要求:面见皇帝。但是,现在子凡说:“带上蒙恬,我们回咸阳!”难道蒙将军还有希望?
子凡就是让你觉得蒙恬还有着希望。
剧烈忽然向前跪行了几步,来到子凡的近前,头抵着地哭喊道:“子凡大人,可否容许在下送蒙将军一程?”
子凡眉头紧皱。
除了王离,其余的将军都立即向前跪行了几步,哭喊道:“我们也要送蒙将军!”
子凡想发作,但是,他把油然而起的怒火压了下去,和缓地说:“各位都是我大秦重将,各位不可过于感情用事。非常时期,你们的言行将影响着你们的属下。从现在起,各位要全力辅佐王离将军经略好北方的军事。子凡不再搅扰你们,这就带蒙恬上路!准备出发!各位要送,也只可送到帅府大门!”
第一章 长城飞雪(15)
蒙恬忽然再一次抬起头来,向子凡说:“我给胡亥公子制了两支狼毫毛笔,带上吧。”
子凡心中一震:蒙恬还能够想到送胡亥两支狼毫毛笔,这至少说明蒙恬不会走极端。至少在蒙恬这,他不会极端。
“本来,如果有朝廷的使者来,是要捎给胡亥公子的。”蒙恬说。
“带上吧。”子凡说。他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
蒙恬向一位属下说:“取笔,交与卫尉大人。”
子凡一行带着蒙恬出城。蒙恬被捆绑双臂,裹胁在子凡的贴身侍卫中间。他所乘坐的马,缰绳由一位侍卫牵在手中。每一个人都是很紧张的,只有把蒙恬顺利地带出了上郡,此次北行的使命便顺利完成!现在,这上郡的空气都是令人窒息的。
两滴清泪挂在蒙恬的脸颊。他知道,前程是凶险的。他知道,只要他振臂一挥,多数的将领将追随他。他知道,如果帅府中发生了搏杀,那么整个上郡和北方的军队将陷于混战,王离直接统帅的军队都可能发生分化。扶苏决绝地自刎,皇帝的决绝令扶苏决绝地自刎。如果不,如果扶苏振臂,他蒙恬真的会去响应。那么,大秦会不会就要分崩离析?扶苏的决绝,实在是对大秦,对皇帝有着不忍之心啊。你不忍,蒙恬安能忍心?他知道,前路漫漫,凶多吉少!
就在子凡一行刚刚出了南城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城上,忽然传来洪钟般的声音:“蒙将军走好!”那一声啊,震得你的耳朵嗡嗡直响。紧跟着,城上的将士们便呼喝:“蒙将军走好!”那一声呼喝,向两侧传递而去。
上郡的天空,阴霾沉沉,让人感觉透不出气来。
子凡伫足回首,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
剧烈挺立在城头,望着他们被捆绑双臂的统帅,泪流满面。
子凡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但是他随即恢复了先前那冷漠的神情。“我们出发!”他一抖缰绳,率领人马向着南方急驰而去。
阴霾的天空虽然并没有雨滴淋落,可是潮湿的空气似乎能让人攥出水来,让你心境也湿漉漉,沉甸甸的。
子凡一行进入阳周城。赶到城门迎接的梁中孟看到捆绑着的蒙恬吃了一惊,但是本能地向蒙恬点了点头,原来卫尉大人北去就是要解决蒙恬。那么蒙恬出现什么问题了呢?这不是他问的,他要做的只是迎接好卫尉大人。
这阳周城,是大秦的屯兵之处,处于咸阳和上郡之间,但是,距离上郡要更近些。按道理,此处所屯之兵也应该由上郡辖制,但是,此处所屯之兵为皇宫禁军,却由卫尉直辖。而且,统帅之将军梁中孟亦由子凡举荐:心腹。跟蒙恬说得很明白,蒙恬所统帅之大军,成分复杂,有当初六国所降之将士,不可不提防。阳周屯留驻军,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蒙恬很明白,这是监视北方大军之举,有着对他蒙恬不放心的意思。对此,他只能一笑置之:我要是反叛,你这点人马能起什么作用?也不愿意去想到底是嬴政不放心他呢,还是卫尉大人不放心他。途经此处的时候,子凡半点儿没有泄露北行意图。现在,他看到梁中孟吃惊的神情,他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连自己的心腹都对蒙恬的境遇感到吃惊,可见蒙恬不除是一件多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