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江水自茫茫 第二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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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还在城中,被埋住了,我们得快点去救他!”原来地震后,灞上城中突陷一个大裂缝,任明昭被侧埋在下,动弹不得,加之城楼倒塌下来的木料全压在上面,。昏迷了多时,被上面持续不断的翻挖之声惊醒,他生命虽无虞,但上面泥土还在簌簌而落,时间一长,自己必然窒息而亡。任明昭试了又试,无法运功逃脱,只得运起五行之术传讯。
他们在雪地上跋涉,一路上不时看见胡人士卒的尸首在雪中露出,周围景物皆已改变,原本出发前远远就能看到的高高城墙也毫无影踪,看来多半是在地震中倒塌,杨乐仪不禁为此次地震的破坏力而害怕,更加担心师父。幸好现在有太阳为参照物,两人才不至于走错方向,这还是当初司空旭教她的,杨乐仪想到司空旭曾预言的大难,心中多添几分伤感。
两人均是身上有伤,虽加快脚步,但也花了一个半时辰才赶到灞上,此时已是午时。果然原先的城楼都成了一堆废墟,城中一片断垣残壁。一个楚国装束的士兵佝偻着身子,拄着长矛,在坍塌成一堆的城楼废墟上艰难地挖着什么。
“请问……”杨乐仪走上前去,却被他的长相吓了一大跳。他衣服肮脏破损,头发散乱,乱蓬蓬的头发挡去了小半边脸,露出来的部分也是伤痕交错,长着不少或红或白的疔疮,眼睛浮肿一片,只看得见一条细缝。一阵风吹过,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
他似乎也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借着长矛稳住身形,一开口,嗓子更是难听,如同破锣一般,“这底下有个人,你们快帮我挖。”
第七十一章 回国
挖掘期间,杨乐仪向这士兵打听这城中的情况,才知大部分人都在这场地震中死去,在地震中余生的楚兵不过数百人。因怕敌兵再追来,几乎大部分人都于一大早按原计划向南方进发,将渡过黄河回楚国。
“那你怎么不回去呢?”
“腿上有伤,不能疾行,家中又也无甚牵挂,就在这里陪兄弟们入土为安罢了。”他自称是今天早上被人通知,还有个弟兄被困在下面,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要赶着出发来不及,让他得空就看看,也不抱太大希望。
“那可否愿跟我们一道回去?我们定当照顾你,保你万全。”杨乐仪心想此人也算救了师父,决定要报答他。
他摇摇头,道:“我这一大把年纪也活够啦,这次陪着那些兄弟们,不能跟你们走。”杨乐仪见他出言凄凉,不好再劝,只得转了话题,但或许是触动了他的伤心事,此后他竟不发一言。
由于担心轻率挖掘会引起土层崩塌,因此众人动手极为小心,忙碌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废墟顶层挖开,露出下面的大裂缝。又花了两个时辰,从侧面挖去,慢慢接近任明昭被卡住之处。待救出他来,已快是申时。任明昭在地下悬空过了大半天,到得地上,身子微微晃了晃,有些虚脱,杨乐仪赶忙牢牢扶住他。
“师父,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紧紧握着师父的手,感觉冰冷异常,师父虽有真气护体,可也冻坏了吧。经小绿诊断了一下,任明昭两根肋骨断裂,腿骨也有些扭伤,所幸无碍性命,杨乐仪给任明昭找了个相对避风之处,扶他坐下,先包扎伤处,再从行囊中拿出干粮和水壶,填饱肚子。
三人边吃边说,听了任明昭一番讲述,杨乐仪才知他如此虚弱的原因,小绿更是头埋得低低的,口中不断自责。“无妨,朱雀召唤你本不知,”任明昭眼光转向她,“你平安就好。”
听了会儿杨乐仪在郊外的情况,任明昭略略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五行之术又精进了,无须我告知具体方位,就能知道我在哪里。”
“没有精进,是别人也在那里挖,告诉我的。”杨乐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任明昭眼中微露异色。“是谁?”
“先前还在这边,是个楚兵,长相有些吓人,声音也特别难听,但我想他心地还是极好的。”杨乐仪回看四周,只见那人窝在在远处一个小角落中,不禁有些惭愧,光顾着找师父,忘记好好谢谢人家了。
“可瞧清楚了?”
“师父,怎么了?”
“我昨日晚些时候,用法术感到青龙的气息,但因先前五行之力一时消耗过甚,现在感应不到,也不知燕烈翔离开没有?他救我之事有些巧合,故而我怀疑他就是燕烈翔。若是的话,我想不出他不认我们之理,依你所说的情形,很可能不是……”
任明昭话一下中断,忽示意小绿俯身贴地仔细倾听,小绿片刻后起身道:“远处有异样声响,似是数量极多的马匹接近之声,大约半个时辰后就能到这里,胡人或许再度攻来,我们得马上离开。”
“师父,既然敌军来犯,那我还是跟他说一声,再问他愿不愿跟我们走。”
“也好,抓紧时间。一定要问清他的身份。”
杨乐仪悄悄跑过去,试探性地从背后猛然喊了声小燕,那士兵身子一抖,转过身见是她,生气道:“我姓张,别人都叫我老张哥!”
“哦,老张哥,对不起,我们在找楚国国君燕烈翔,找得很急,你有没有他的下落?”杨乐仪眼见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干脆点燃了一堆火,借着火光,忍住扑面而来的臭味,仔细打量着他,再细细分辨他的声音,然而始终跟记忆中的燕烈翔对不上号
“国君下落,我怎会知道。”
“我们刚才听声音,可能胡人又要攻来了,你愿不愿跟我们走?”
“不了,我还要陪兄弟们。别妨碍我。”杨乐仪虽觉得他很可能不是小燕,但脑海中闪过一念,万一小燕中了什么奇毒,变成这样呢?故而坚持让他跟她走,否则她只好得罪了。见杨乐仪语气不善,末了他终于同意跟他们走,但要将几个亲近弟兄的遗物收拾下,让她先到原城门候着,于是杨乐仪叮嘱他动作快些,方匆匆返回任明昭身边。
“小绿,你先背我师父出城。我等等就赶上。”
“我无碍,不须他人帮助,还是一起走,免得失散。”
“可师父你……”
“诶,姐姐,你看那是什么?”他们顺着小绿所指看过去,只见远处闪起了一团火光。
不会是胡人,没这么快。难道!杨乐仪陡然闪过一念,急忙纵身跃起。
几个起落后,她终于来到了已急速变大的火光前。
“小燕!”看着几乎在同时扑向火光中的人影,她的心没来由的一丝绞痛,是勾陈的感应!
小燕!不要死!
她也飞速扑过去,只觉得身上一热,周身灼痛无比,还好恰恰接住他,随即她双足一点,身子急掠朝后,两人总算安然脱离火场。只是她脚上布鞋已被烧焦,滚烫灼人,她受痛一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连带燕烈翔也摔了个跟斗。
风声响过,一双坚实的手臂将杨乐仪轻轻扶起坐下,她抬起头,只见师父面有忧色,“然儿!”
“我没事,他是燕烈翔,师父,你的伤……”杨乐仪感到师父气息不稳,再看他本已包扎好的伤处又渗出血来,知是他匆匆赶来,又牵动伤处,心下内疚
“无妨。我看看你的脚。”任明昭冷眼一扫,随手将正艰难从地上爬起的燕烈翔抓过,点了他的穴道,掷给刚刚赶来的小绿,随即弯下腰,半跪着轻轻脱下杨乐仪烧焦的鞋子,再慢慢剥下袜子,借着附近的火光,仔细看了看她脚上的伤势,向小绿要了些药,替她细细抹上。又扯下自己外袍,将她脚掌重重包上。
“一时没有良药,只能暂时将就,你可要好好养伤,勿再轻举妄动。”任明照对杨乐仪语调温柔,转过去却是一派森冷:“燕烈翔,刚才你也算救我,这次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想寻死,连累然儿,我定让你受剔骨戮心之苦,连你楚国也一并夺了,你那祖先牌位全都烧成灰,扔到长江中喂鱼虾!”
燕烈翔早先心灰意冷,存着必死之念,这下被杨乐仪冒死所救,心中又愧又喜,再听任明昭如此威胁之语,死志烟消云散,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只是苦于全身受制,也没法说话,只能从肿得如桃子般的眼皮细缝中瞪着任明昭,眼神自是毫无威力。任明昭也不理他,命小绿再度贴地听音。
“还有一刻钟,敌人即将赶到。”小绿侧耳细辨,抬头道。
杨乐仪一算,那就只有半小时了,正有些担心,忽然手心一暖,已被师父握住。抬眼一看,师父眼神温和,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示意她不用着急。
“我本要将这城烧了,阻挡追兵。如今这里烧着了也好。”说着,任明昭指挥小绿将另外几处的火分别点上。
“按这火势,一刻钟后,全城都将燃着,纵然大军绕行,至少也得多花两三个时辰。”任明昭看着远处已越来越大的火势,对杨乐仪微微一笑,猛然抱起她,旋即又对小绿道:“燕烈翔腿脚不便,你背上他,我们马上出发。
“师父,我可以走的。放我下来吧。”
“然儿,你脚受了伤,尽量别下地。”
“可你也受了伤,唔……”一只手指轻按她的唇,阻住了她的话。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封了穴道。“听话。”
两个多时辰后,任明昭一行已到了黄河边上。杨乐仪见河面空荡荡的,什么船只都没有,但想到师父足智多谋,定然已安排好,因此未如小绿那般发问。果然,任明昭凝神清啸,啸声远远传出,片刻后,忽喇喇飞过数群山鸟,显是被啸声惊起。过不久,远方传来尖利的一声哨响。
“你召出朱雀。”任明昭听见哨响,随即命令小绿。
再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借着朱雀发出的光亮,杨乐仪看见几只小船从河中心慢慢向这边驶来。又过了一炷香,小船靠岸。
“恭迎教主。”每只船头上,都有几个黑衣人恭恭敬敬站着,向任明昭行礼致意。任明昭挥挥手,让手下将燕烈翔带上小船,示意小绿也跟上,随即抱着她跳上另外一只小船。
眼下天气严寒,舱中是温暖如春,任明昭将杨乐仪穴道解开,轻放在被褥上,他本是一口真气勉力支持,如今终得安全,劲一松,也侧头与她倒在一起。杨乐仪穴道得解,总算可以转动脖子,一眼瞥过,不由得大惊,师父那受伤之处,已被血浸透。“师父,对不起。若不是为了我,你伤也不会这么重,”
“只要你平安就好。我复原很快,你不必担忧。”
杨乐仪要来清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身子,重新包扎伤口。想起燕烈翔,她有诸多疑问,包扎时便问道:“小燕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疼。”他心下微恼,故意呻吟出声。
杨乐仪见他他眉头微蹙,心中甚是担忧,顿时忘记了燕烈翔的事情,“可惜没有止疼药,要不然……”
“吻我。”
“嗯?师父,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望着师父将她的手移向某处,杨乐仪脸刷一下红了。
“止疼。”微喘的呼吸,苍白的脸色,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杨乐仪不禁低下头去,吻住了他。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