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 泼墨桃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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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得很多,想得很杂,也想得很远。
从他初到京城想起,见识到皇宫的繁华似锦,了解到官场的政局迷离,明白了诸葛神侯的用心良苦,领会了是非善恶须仔细分辨。他又想到几个师兄弟亲密无间,携手办案,虽然说四大名捕,非重大棘手的案件不轻易出动,但对他们来说,任何能维持正义、救人于水火的事情都义不容辞,快意恩仇,是侠多过于是官,笑游江湖,好不快活。
他看了一眼端坐在青骓马上的诸葛神侯,世叔在想什么呢?铁手皱着眉头,禁军已经如期入了城,容隐打伤世叔,就是已经撕破了脸——明日的寿辰演武,会演成什么样子?世叔他,就真的任由无情与容隐联手而没有其他打算?无情他,会真的顾天下苍生于不顾而愤而起兵?
铁手自己摇了摇头,坚定地看向远方,逆风扑近,吹动他的衣袂轻扬了扬,铁手抬头,忽地觉得天空竟然是如此地低。
我铁游夏,从来就不知道要拿盛崖余怎么办才好!
没来由的,忽然心里就发出这种感叹。
又想起自己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元宵夜,他周到大方一一打发了那些同僚平辈,只因觉得那个生人勿近的大师兄会喜欢,便硬着头皮求了他上小楼屋顶坐等烟火。
说也奇怪,一夜无话,或者有话,铁手也记不真切。
只记得第一朵烟火在夜幕绽放的瞬间,无情对他地浅浅一笑。
所以兴许还是在迷迷糊糊的年纪,兴许还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情之于他,就如抽丝成茧,细结慢凝,一点点在他心头缠绕,把那个叫“盛崖余”的人一丝丝地填在他心里那些丘壑中。无计可消,无路可逃。
可要让那个自小孤傲的人明白他这个百转千绕的心思,怎么想怎么难。说起来,铁手又有点感谢那两个在小楼大打出手的师弟,若非他们相激,他怕是今生今世也说不出“我伴你一辈子”这种话。
回想起来实在有点煎熬,如今,怀中那两块原属于无情和冷血的平乱玦提醒着铁手,他似乎完全出了局,那个三月之约,小师弟已经完胜了。
只是!
铁手暗握了拳,他在心中吼着:我根本没有入过局,是你赶我出了局!
根本不是我自己要离开!
我虽不能帮穆王府做事,我仍然是能帮助“你”做事情的!
我虽然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才好,世叔要我去剿灭你,我是能应付的!
好在,铁游夏对于拿别人要“怎么办才好”,还多少算有些办法。
经过一处酒馆,铁手一眼扫过那酒坊前飘动的旗帜——那旗上的“酒”字,被人用黑墨在中央画了一道,就好像不小心被墨泼脏了一样。他视线向下,不意外地看到旗杆上有四道斜斜的白杠,白杠的最下面,画着半个白圈。
“世叔,”铁手心中一动,声音平静,“三同府衙中裴战狂一案尚未销结。我现在去销了可好?”
见诸葛小花点头,铁手在路边停马,将马交给兵士,穿过人群,提气向三同府衙的方向紧跑一阵,却不进去,直接进了旁边的商铺,几次穿行,回到了看到记号的酒坊。禁军方阵已经通过,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清。
铁手闪身一遁,快步走到酒坊后的偏僻处——冷血斜斜地倚在廊柱下,有些惊讶地头抬一抬,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铁手见了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亏得他性子仁厚,才把那怒意压了压,“暗记是你画的?”官府中自然有一套互通有无的方法,神捕府也独有响箭火翎,以通信息。而他们四师兄弟间,却另有一套暗记。别说外人,就是诸葛神侯见到,也不识其意。
冷血点头,“我以为三师兄会多留意酒坊。”
铁手没好气地说,“我以为三师弟才会在酒旗上作暗记。”
冷血道,“我是有事想找三师兄帮忙。”他瞟一眼铁手,见他面色不豫,“你别怪我,我只是要帮大师兄,并非是对你和世叔不满。若不关系他,你们仍是我的亲人、我的兄弟。”
铁手瞟他一眼,“难道你现在就不是我的兄弟?”他走近些,语气也缓了些,“大师兄不过是住进了穆王府,世子身份并未公诸天下,他也没做什么有背朝纲的事情。我们,还算不得是敌人。”
冷血摇摇头,“你帮世叔,我帮他。”
铁手道,“你说有事要找三师弟,是大师兄让你找的?”
冷血眸色微黯,咬牙道,“不是。”他双手抱胸转过脸去,靠在廊柱边沉声一叹,“我只觉得大师兄与往日不同了。”他转过身看着铁手,诚恳地说道,“二师兄,他其实根本不讨厌我,只是爱对我装个冷漠的样子来,我每次受伤,他都骂我只会蛮干,却又会亲自帮我开药裹伤的。现在他突然说很讨厌我,我总也觉得奇怪。”
铁手不语,无情表面上是“野人”、“狼崽”的对冷血呼来喝去,从来不给个好脸色,但冷血每次受伤后蹭到小楼去找无情时,却从来不见无情赶过他。
“三师兄走前跟我说,就算师兄跟我……那个……,也不要对他的话偏听偏信。”冷血道。
“哪个?”铁手没听清楚。
“那个。”冷血抬头,看着铁手说。
“……哪个?”铁手皱了眉。“跟你吵?跟你打架?赶你走?”
冷血无比坦然道,“上床。”
铁手一怔,只觉得脑门一炸,一口气没提上来,思想远远跟不上行动的一拳挥出,冷血敏捷地一纵而退,那一拳便打在了冷血刚靠着的廊柱上。“咚”的一声声音沉闷,廊柱却只是摇了摇,不见破损。
铁手挥出的铁拳,竟然打不断一根木柱子。
冷血抽抽鼻子,挪了回来,不做声的看着铁手,目光中三分疑惑,却有七分的自满。铁手瞟他一眼,沉声道,“三同的事情解决了,我再跟你计较。”
冷血倒不介意,走近道,“二师兄。他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铁手脑子又一顿,闷闷地问。
“他与我亲热,又赶我离开,只说因为想打发我才与我……”冷血说不下去了,心有点隐隐地痛,“三师兄离去前说过,若他骂我,就想想往日他一边给我包扎一边骂我时的样子。这样多少能懂他一些。若非三师兄提醒,我差一点离开。二师兄,我去而复返,他竟然问我是不是落了东西——这种傻话,岂是平时的他说得出来的?”
铁手抬起头看着远方,慢慢说,“他与我说要借他国之兵来乱朝纲,我当时被他一唬,也没多想——他这个人,从小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还谈什么荼毒无辜,这谎撒得也实在是不太高明。我顺着他的意思离开,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根本不相信他会起兵罢了。”
“那二师兄,”冷血直直地盯着铁手的眼睛,“你既然也不信,你可愿帮我?”
铁手道,“帮你什么?”
冷血道,“帮我弄清楚他想做什么。”
铁手摇头道,“管他要做什么,都是想要撇下我们去做。我看,他要做什么倒不重要,”他看一眼冷血,“与其顺着他的思路走,不如把他带离这个是非圈,看他还能做什么。”
冷血眼睛一亮,铁手慢慢说道,“他不让我们帮他,我们也不一定非得听他的。他想一个人在穆王府独撑大局,无论是局是计,都太过凶险。容隐不好对付,三同地处一隅,不适合我们大展拳脚——不如把他带离穆王府。他要认亲也好,要继位也罢,容隐若有心助他,自然也会跟了去找他,我们还可从长计议。现下,他不过是独居穆王府的一个捕快,若过了明天的演武之阵,我只怕他是穆王后人之事会让朝野闻之,那个场面就难收拾了。”
一番话说得冷血连连点头,道,“二师兄,我今天就带他走。”
铁手从怀里掏出两块平乱玦交给冷血,“世叔下令,现下三同州边境已经由禁军设了巡查岗,你拿着这个,遇查时多少会有用。”
冷血看着原属于他与无情的玉玦,心头一暖,握紧收入怀中,“世叔现在怎样?他的伤要不要紧?”
铁手摇头,“放心,世叔没事。容隐只是想阻他去明日的演武,并非想伤他。我与舒大人为他调息治伤,再有三四日便可痊愈了。”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世叔有个朋友姓严,从京城退职后现居江苏铜镇的镜湖山庄中修身格理。他的独子曾被大师兄施医术救过一命,感恩未报。那山庄在群山之中,隐匿起来也容易。你要带他暂离是非,去那儿最是妥当。”
冷血用心记下,迟疑道,“只是……那个……”
铁手正在口袋里找东西,见他踌躇,不禁没好气地说,“什么?”
冷血老实说,“我打不过他。”他看看腰上的剑,“我又不能真的跟他翻脸搏命,他暗器厉害,轻功更厉害。我没办法不惊动容隐地带他出来。”况且,容隐的本事冷血也见过,他自认不是容隐的对手。
铁手道,“他的暗器什么时候打中过你?”他笑笑,“他的轻功,也不足为惧。那夜在桃园,我暗中在他穴道中埋了一股气,他无内力,轻功全凭体内气息游走发动,那股气可阻他催动轻功,对身体无碍——你若不来,我那天便想带他走的。”
冷血挑挑眉,道,“你会怕我?”言下之意,若他是铁手,若想带无情走,任谁来阻止,也会照做不误。
铁手苦笑,“我不怕你……”他停了停,才喃喃说道,“我以为那个三月之约,他选了你。”
冷血愣了愣,他似乎这时才想起还有个“三月之约”的事情,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与无情间的牵绊已说不清道不明,却完全不在意无情会选择哪个人——他是我的人,这种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了。
铁手终于在口袋中找到想找的东西,他把无情曾托他带给诸葛的玉佩交给冷血,“你今晚带他离开,总有些日子我见不着他了。这个,本来就是他贴身佩戴。你拿去给他吧。”
冷血还在想三月之约的事情,看到玉佩却是呼吸一滞,伸手抢过,大声道,“这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铁手道,“他让我交给世叔,世叔让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