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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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石川上野揣度的一模一样,在满目春书寓里边,重又坐回了北平巡警局局长金交椅的段爷正敞胸露怀地端着杯子,挨个朝那些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此时却目迷五色的北平市政府官员敬酒,憨笑的动静几乎都要掀开了满目春书寓那座小楼的房顶:“许参议,您先请了这杯!今儿仓促成局,姓段的招呼不周的地方,您多多海涵!”
“白议长,我瞅着您这块法兰西怀表可用的有了年头了?楼上我给您备了一对儿欧罗巴最好的表匠做的怀表,金壳镶钻、珐琅铺底,天底下独一份的玩意,您可千万赏收!”
“嘿哟。。。。。。。你们这倒是怎么伺候的彭主任?!这热手巾把儿赶紧的递过来,给彭主任擦擦这一身汗。。。。。。。彭主任,知道您晚上还有局,我这儿也不强留着您,一会儿可千万甭忘了您落在座驾后头的那俩小匣子!”
眼瞅着段爷敬过了又一轮酒,在酒桌上坐着的人物当中,那挂了个参议名头、可私底下倒是专门替四九城中高官出头平事的许参议抓了个热毛巾把儿擦着一嘴酒水,眯缝着眼睛朝刚刚落座的段爷笑道:“段爷,今儿咱们这些位来满目春书寓的主儿可都不算是外人,有啥话咱们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眼面前这关虽说算是抹平擦净,可也还怕日后有人旧事重提!四九城中闹事的那两家。。。。。。段爷您可得拿个章程出来约束一二?”
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段爷很是豪横地开口笑道:“许参议,这事儿倒也好办。搁在几位面前说句实话,这四九城中动刀动枪的场面以往也都不少,只不过是没折腾得这么大动静,更没伤了诸位的体面,自然也就容易稳住了场面。经过了眼面前这一遭事儿之后,搁在四九城里嘬出了是非的两家,心里头早也该有个谱儿——就今儿在四九城内外,又有两处闹幺蛾子的地界,可不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么?您诸位只管放心,都有我、都有我呢!”
把手中毛巾把儿朝桌子上一扔,许参议狠狠地皱起了眉头:“段爷,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敢情日后这两家要接茬在四九城中闹事,咱们还就只能眼睁睁瞅着不是?”
摇晃着肥硕的脖子,段爷狠狠地伸出了两根粗大的手指头:“日后各位爷该有的孝敬,按月再添两成!”
“添两成孝敬,就像叫四九城中诸位场面上的人物闭眼装瞧不见?!段爷,您这么卖力气替那两家说话,这里头。。。。。。。您得着了多少?”
“三成!许参议,再多我姓段的可就真得自个儿掏腰子、赔本赚吆喝了!日后四九城里再有那折腾出来没法收拾的场面,您诸位可也甭再来寻我姓段的说话——这回我连珠市口儿大街都不去了,我回乡种地求活去!”
“就这么定了,按月添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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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糊涂烂账章节所描述的故事,并非作者胡乱杜撰。在日寇侵占东三省之后,北平城内日寇间谍、国民党特工之间从未停止明争暗斗、彼此间更是厮杀不休,但在表面上却都不愿意被人知晓各自存在。有时候为了平息一些广为人知的争斗事件,甚至会抛出些无关紧要的小卒子平息事端,甚至在某些特定环境下交换被俘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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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糊涂烂账 (中)
都不用段爷去瞧从怀里摸出来的那块英吉利国怀表,不过是一碗茶的功夫,北平巡警局里能动换的人物全都分成了两拨扎堆儿,随着段爷的一声号令黑压压涌出了巡警局大门,一南一北地奔着两处地界狂奔而去。诺大的个巡警局中,也就只剩下了三两个着实派不上用场的看家人物。
眼瞅着北平巡警局里这倾巢出动、打狼般的架势,巡警局周遭左近的街坊邻居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凑拢到一块儿扎堆议论起来:“我说老几位,今儿这巡警局里摆的是个什么阵势?我方才可瞅见了巡警局里几个平日里从来不上街面儿上遛达的主儿,也都挎着短枪硬火出来了?这阵仗。。。。。。不是要杀奔紫禁城里夺龙椅吧?”
“还夺龙椅?哪儿跟哪儿呀!听我一个在巡警局里当差的外甥说,今儿巡警局局长的金交椅,可又叫那位段爷坐回去了!估摸着。。。。。。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这老虎归山,那还不得闹个杀一儆百,好好的归置了该有的规矩?老几位可瞧好了,说不准这出去两队、回来可就只剩一拨儿喽。。。。。。”
“这段爷不是刚叫人暗地里使了绊子、发配回珠市口儿大街上巡街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官复原职了?”
“敢情您还不知道呢?甭瞅着这位段爷见人就笑、弥勒佛似的模样,可心里边那可是能扛事、能拿主意的主儿!我这可也是听说来的。。。。。。珠市口儿大街上有位代人写信的书信先生,前儿一大早就给段爷拘了去写文书!好家伙。。。。。。七八页信纸密密麻麻都写满了!”
“写的啥?”
“还能是啥呀?段爷是毛遂自荐再加军令状,说是七天内必定要破了前几天四九城内外两起响枪见血的案子!要不然,四九城里巡警局局长的金交椅,谁坐上去都能见天儿发财,啥时候轮得着段爷唱这一出失而复得呀?”
“要照着您这么说,段爷这可也真就是豁出去来这么一锤子买卖了?成了就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败了。。。。。。。怕是珠市口儿大街上巡街,都不能有段爷的份儿了?”
“江山马上取,富贵险中求!反正撕破龙袍是个死、打死太子也是个死。这要是搁着我,也都豁出去拼这一回!成了吃香喝辣逍遥一世。败了菜市口儿但求一刀,这才叫个爽快!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求个五鼎烹倒也不错。。。。。。。”
“且先甭惦记您那五鼎食、五鼎烹了,您那油锅里边可都冒了青烟了嘿。。。。。。。”
“哎呀。。。。。。我的炸糕哟。。。。。。。”
乱纷纷各样议论声中,谁也都没留神就在巡警局对街屋檐底下,几个身上穿着夹袄。头上扣着毡帽,一副力巴打扮的壮棒汉子阴沉着脸盯着巡警局中出来的两路人马。彼此间交换了个眼色之后,飞快地分成了两拨,远远尾随在了巡警局人马身后。
而在另一处离着巡警局不远处的豆腐脑儿挑子上,几个打扮得像是外路小贩模样的人物才刚见着巡警局里朝外涌出了人马。立马便将一把大子儿扔到了桌子上,挑着轻飘飘的货郎挑子抄了近路直奔南城墙根儿与料斗胡同两处方向。
像是老早就知道身后得有眼睛盯着自个儿的一举一动,段爷一路连呼哧带喘地奔跑在队伍中央,可也都没忘了偷空朝身后反复打量。眼瞅着队伍后边总是不徐不疾地跟着几个力巴行里人物、腰里头还全都是鼓鼓囊囊的模样,段爷脸上顿时泛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吊着嗓门朝簇拥在自个儿身后同样跑得气喘吁吁的巡警吆喝起来:“脚底下都给加把劲儿,可是不能叫走漏了风声、让那窑口里的点子颠儿了!这趟活儿要是练得漂亮,旁的且不敢许,今儿晚上砂锅居,有一个算一个。肉管饱、酒管醉!”
平日里只顾着在街面上坑蒙讹诈的捞好处、压根就没熬炼过身子骨的一帮子巡警,才奔出几里地远近就已然一个个跑得恨不能吐着舌头学狗喘气,脚底下已然是有了拖泥带水的模样。可乍然间听见了段爷许下来这般好处,不少巡警顿时精神头儿一振,有几个多少还留着三分余力的巡警更是乱糟糟地叫嚷起来:“段爷,今儿这趟差使下来就能得着您赏酒赏肉,可这吃饱喝足了总还得有个去处吧?”
“说的就是啊!这可正赶上了秋燥的日子口儿,浑身上下且憋得不得劲呢?”
“段爷您人面大、手面大,体恤兄弟情分大。。。。。。。。”
耳听着那一声声惫懒拖沓的吆喝声,段爷很是没好气地扭头朝那些个张嘴叫板的巡警吼道:“门还没踹开就想着睡寡妇,你们他妈一个个的全都是屎壳郎成精——吃喝拉撒睡恨不能全都搁在粪球里!叫你们出来走一趟差事,那就跟要活剐了你们一层皮一样!这趟差事完了之后,一人添两块大洋,自当是今儿叫你们打了一回选锋(注1)!拿了钱之后,你们爱干嘛干嘛去。。。。。。”
轰然而起的叫好声中,已然跑得全然没了队形的巡警们脚底下犹如踩着风火轮一般,全都加快了速度。不过是两壶茶的功夫之后,料斗胡同前面戳着的旗杆上用木头雕刻的料斗,已然隐约在望。
停下脚步喘息着,段爷一边伸手接过了身边帮闲碎催打从路边商铺里寻来的茶水,一边打量着身侧周遭乱哄哄奔了街面上各处商铺、买卖家寻水喝的巡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就巡警局里养活着的这帮子怂货,欺负起老百姓来个顶个是英雄好汉,伺候起当官的全都是上等奴才,可当真要见血玩命的时候,且是不能指望他们成事!
说到头儿,那还得靠着自个儿手里头自掏体己银子养活了许多年的打行刀客、帮闲碎催!
朝着身边俩同样跑得脸色苍白、喘息不迭的碎催一挤眼,段爷压低了嗓门叫道:“窑口都围上了?”
艰难地朝着段爷点了点头。俩跟在段爷身边的碎催抬手朝着路边左近一个坐在豆汁儿挑子旁的闲汉招了招手,立马便将那闲汉叫到了段爷身边。
朝着段爷一哈腰,那打扮成了个商铺里边跑街伙计的闲汉压着嗓门朝段爷说道:“段爷。料斗胡同里边姓骆的那家人已然叫围了个水泄不通,就等着您带着人朝里面一灌。指定就是手到擒来!”
上下打量着那跑街伙计打扮的闲汉,段爷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没露了底细?”
把个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那跑街伙计打扮的闲汉飞快地低声应道:“都是在您手底下积年吃这碗饭的好手,三十几号人看一处窑口,怎么也都不能露了底子、出了岔子!今儿大早上姓骆的那户人家出门买早点,还就是在咱们戳着的暗桩上买了五十个火烧,压根都没瞧出来那火烧摊儿就是咱们的暗桩!”
话音刚落。段爷顿时脸色一变,抬手便把手里端着的茶碗摔在了地上:“骆家一共才他妈几口人丁?一顿早点就吃五十个火烧?你还敢说没露了底子?!他们这是要跑,这才操办道儿上要吃的干粮。。。。。。”
眼瞅着那跑街伙计打扮的闲汉还戳在自个儿眼前一副傻愣愣的模样,段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是一个脆亮的嘴巴抽在那闲汉脸上,口中也是厉声喝道:“还他妈傻愣着不是?招呼人朝那窑口灌呐!要是跑了一个,今儿你们可谁都甭想落着好!”
耳听着段爷一声令下,那跑街伙计打扮的帮闲也都顾不得刚挨了一嘴巴的脸颊火辣辣生疼,扯开了嗓门便朝着远处料斗胡同口蹲在地上耍狼吃娃娃棋的壮棒汉子叫喊起来:“灌!朝窑口里灌。一个都甭叫走了风!”
扯破了嗓门的吆喝声中,料斗胡同左近二三十条壮棒汉子全都一蹦老高,纷纷从自己身上抽出称手的家什,一窝蜂地朝着料斗胡同里涌了进去。而在那些壮棒汉子身后,段爷也跳脚朝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