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清莲-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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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淮王淡淡道:“你舅舅秦阶,会带我们突围?”
秦夫人觉得不对劲,赶紧不吱声了。可是敬篆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叫嚣着:“当然……不过,他不可能带这么多人走……”
淮王默然着,不屑道:“那你说,带哪些人走?”
敬篆梗了梗脖子。乜了淮王妃一眼,扬声道:“自是父王,我和我娘……突围么,不可能一大家子都拖拉着,跑也跑不动,那不是会死一块……”
“我看。都是一家人,大家就顾全一下大局,等我们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来救你们……”敬篆不怀好意地笑笑:“万一……呵呵。这个,以后开枝散叶的事情,自然就是我娘和我来担当的,不会让淮王一脉没落的……”
淮王冷笑一声:“你叫他们顾全大局,让你先跑,自己留下等死……你怎么不让别人先跑,你留下呢……”
“我……”敬篆强词夺理:“我是大公子,当然最应该保全我……”
淮王哼一声:“让你亲爱的舅舅保全你吧,我们一大家子,还是抱团一块死。”
敬篆眨着眼睛,看母亲一眼,脸色微变。
秦夫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低下头去。
敬篆顿了顿,又叫起来:“管你们干不干,等我舅舅来了,让舅舅决定……他说不带你们,你们可也怪不得我了!”
淮王看着敬篆,一字一顿地说:“你那个亲爱的舅舅,秦阶,早就跑了……山上的沐家军一打下来,他就跑了……除了一万人马,他只带了一个人,就是他那半死不活的小儿子秦骏……他还记得你是谁?!淮王大公子?他嫡亲的外甥?”
淮王气愤地咆哮起来:“你指望他带着你走?他逃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临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他去城门口顶着,誓跟乾州共存亡,城门要破,也得先从他身上踏过去呢……”
“你爹我都不算什么,你是什么东西?!”淮王直起身子,冷声道:“事到如今,你想死得死,不想死也得死!等你死了,再去谢你那亲爱的舅舅!他要是肯带着我们突围,你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秦夫人只觉得头顶一炸,身子软软地就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敬篆半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淮王,好像一根木头。
“不是我不想带你们走,但凡我有一点办法,又何必出此下策?”淮王长叹一声:“如今,我也是无路可走……既如此,何不如一家人死个团圆……”他黯然地抬手,吩咐道:“拿药来。”
淮王妃含着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缓缓地打开,只见那一个个小格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黑色葡萄大的药丸。
“这药不苦,吃了,也就解脱了……”淮王瞥了一眼,便飞快地别过脑袋去,抖索片刻,唏嘘道:“一个个来,等你们都吃了,我最后……”他转过头来,对淮王妃点点头。
“我是王妃,我带个头……”淮王妃说着,捏起一个送入自己嘴里,咀嚼着,吞了下去,然后喝口水。随后,她拿起一个,喂给儿子敬臻。再走到依琳跟前,轻声道:“来,自己拿一个吃……”
依琳看着母亲,淮王妃淡淡地望着她,眼光里没有任何内容。
依琳低下头去,去看纸盒里的格子,冷不丁,发现母亲端着盒子,大拇指在边上的一个药丸上轻点了两下。她马上会意,捏起那个药丸就放进了嘴里。
所有人都服下了药丸,敬臻头一个倒下,淮王妃想去扶。却也不能自持,一下便坐在了地上,就在跌下的一瞬间,她重重地将依琳扯了下来,头一歪,顺势倒在敬臻身上,同时也用袖子盖住了依琳。依琳俯在母亲的胸口下,贴着弟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周遭是那么的安静,死亡的气息这么近。依琳感觉到母亲和弟弟身上的温度在缓缓地退却,她一动不动,在母亲的袖底泪流满面。
突袭从丑时开始,到辰时发起总攻,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还未到晌午时分,乾州城就破了,安王的大军倾城而入。而水路,也跟着传来了大捷。
安王骑着马,缓缓地出了乾州城门,回头望望城墙上新插上的大旗,欣慰一笑。随即转过头来,看看刺竹和肃淳,问道:“你猜,清尘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肯定摆好了庆功宴,等我们回去大吃一顿……”肃淳摸着瘪瘪的肚子,笑道:“昨儿折腾一夜。今天又是一气未歇,我还真是饿了。”
“因为你饿了,所以就只记得吃?”安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血迹斑斑的银铠甲上停留了一会,又朝向刺竹:“你说呢?”
刺竹想了想。低声道:“清尘,可能在睡觉吧。”
“哈哈,哈哈……”安王大笑起来:“我也是这么猜的,要不,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大营很安静,除了值守的一个小队,其他的士兵都参战去了,这会大家都正忙着打扫战场,热闹的是乾州城,这里反倒充满了一种与大战毫不搭界的闲适。
安王示意士兵不要声张,悄然走近了清尘的营帐,正要喊话,忽地帐帘一掀,奶娘走了出来,看见安王有些意外,怔怔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们可以进去吗?”肃淳轻声问。
“沐将军在里面……”奶娘说着,赶紧撩起了帐帘。
安王走进去,只看见一桌饭菜,摆着两副碗筷,却是没有动过的样子。
安王探头去看,只见里面的床上,右边挂着半边纱帐,沐广驰正坐在床的左边,斜身拿着鹅毛扇,轻悠悠地朝床里摇着。此刻,他一脸温柔的浅笑,嘴里低低地哼着折子戏,配合着脑袋也在微微地晃动,怡然自得的模样不禁让安王一怔。
沐广驰是一个硬汉,正因为他寡言少笑,也就很难见到温情的时刻,可是,安王已经不止一次从沐广驰望着清尘的眼光里读出深情和宠溺,他全神贯注,不加掩饰,面色如常但满满的笑意始终盛在眼睛里。安王常常在沐广驰那样的眼神中惆怅万般,是羡慕,是嫉妒,也是失落啊。
“哎呀,吵死了……”床上传来清尘睡意朦胧的不满声。
“不唱了,不唱了……”沐广驰笑笑,柔声道:“你可以起来了呢,要吃点东西的。”
“什么时候了?”清尘伸了个懒腰。
沐广驰说:“已经过了晌午了。”
清尘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看着父亲,眉头一皱:“你还没吃饭?”
沐广驰笑吟吟地说:“等你一块吃。”
“我在睡觉呢,你又没睡……”清尘瞪了父亲一眼,气咻咻地说:“你自己先吃嘛,老是等什么等呢,搞得我不按时吃饭都好像罪过一样……”
呵呵,沐广驰手中的扇子又摇了过来:“咱爷俩一起吃饭去?”
“行,先喝点水。”清尘挪到床边,放下腿来,沐广驰一见,赶紧蹲下来,替清尘穿上鞋,又转身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轻轻地送到清尘嘴边。
清尘伸着脖子喝完水,仰起脑袋问道:“乾州那边怎么样了?”
“大获全胜了。”沐广驰说:“战斗晌午前就结束了。”
第92章 独相对情在心口难开(下)
清尘刚要说话,那头忽地传来一个声音:“谈不上大获全胜……”定睛一看,安王带着肃淳和刺竹,已经从帐帘边走过来了,笑道:“按照清尘的部署,这一仗虽然艰难却也顺畅,还未及收拾妥当,就急着来见你,方才想起未曾通传,真是失礼……”
“无妨,”清尘的一门子心思,都在安王刚才那句“谈不上大获全胜”上面,疑惑着问:“还请王爷明示,何处不尽人意?”
安王缓声道:“秦阶父子不见了……”
清尘眉头一皱,沉吟道:“怎么会这样?”
“按照我们的设想,山上下兵后,秦阶就应该去港口,从水路逃,但是水军全歼秦兵,未见秦阶父子踪迹。”肃淳说:“他们没走水路,又是从哪里逃走的?山路,不太可能啊……不过我们已经派出两路兵,分别从东、南两个方向去搜索了。”
清尘默然片刻,轻声道:“东,他们往东面逃了。”
“我们开始忘了什么?”刺竹低低的声音,似在自问,又似在问清尘。
“忘了秦骏没死,已经醒了。”清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秦骏虽然不能力挽狂澜,但要识破我们的部署,却不是件很难的事。”
“他既然知道进攻的号角是从南山吹响,就知道下兵的主场在南山,由此他也能算到东山的兵只是为了逼出水军……”清尘思忖道:“东山的兵下来后,再无后援,东山是座空山,他抓住了这个空子,从东山逃了……”
“东山过去,是两条官道,一条通往红越岭,一条通往麦城。红越岭深处人迹罕至,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也适合秦骏爱静的秉性;麦城是个商业集散地,再往前就是丝绸之路了,那里繁华富庶,人多嘈杂……”
清尘缓缓地停住了。眼神望着前方,有些虚无。
肃淳轻声道:“我们是不是要赶紧设伏红越岭?”
“不……”清尘幽声道:“所有兵力,埋伏麦城。秦骏有伤,他们父子走不了很快,马上飞鸽传书,东面的追兵全部去往麦城,并且通知守军,在麦城出口擒拿他们。”
“麦城?”肃淳有些惊讶。刚才清尘的话意,似乎秦骏会选择红越岭,怎么一转口。就变成了麦城?!他愕然道:“为什么是麦城?”
“因为他知道,他醒了在我这里已经不是秘密,他以为我会认为他一定去红越岭……”清尘淡然道:“最重要的是,红越岭人少,来几个外人很扎眼。可是麦城天南地北的人多了,要找人可没那么容易。”
“的确,我们要想在麦城找到他是难度很大,所以,没必要浪费精力,”清尘说:“在出城口,雇几辆大车。让所有的士兵都坐在车里等,对外就说,是一支商队在等同伴,要约好了一起出发。城门处如常盘查,以城中有偷盗为名严查马车,这样。为了不引起注意,秦骏虽然有伤,却一定不会坐马车……”
“看身高,看脸色,发现他并不难。”清尘垂下眼帘,低声道:“一定能抓住他的。”
安王静静地看着清尘,许久之后,才轻声道:“知道,他们被抓住,结果会怎样吗?”
清尘漠然道:“知道。”
安王顿了顿,又低低道:“秦骏,是你师兄……”对待丧家之犬,安王还有懒得穷追的一丝豁达,可是,面对自己的师兄,清尘的淡泊让人心寒。阵前,那含而不露的深情,亦曾感动过安王啊,安王不信,清尘真有这么冷酷。
沐广驰紧张地看了清尘一眼,清尘仰起头来,注视着安王,平静地说:“秦骏当初选择跟着父亲一条路走到底,而不是归降,我就知道,他心里,最放不下,还是他爹秦阶……他太聪明,今后,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