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故事-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闹腾到凌晨两点,欧阳才心满意足地回宾馆睡觉去了。
这下可苦了我,我打开家里门才迈进一只脚,妻子噌的一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她劈头盖脸就给了我几巴掌,打得我猝不及防。
打完了她又骂,然后硬把我搡出门外,叫我滚蛋,永远不要回这个家。
从家里走出来,街上静悄无人。
我茫然四顾,不知该到哪里去。
我拿起手机拨出了竹萱宅电的号码,但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
就那样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然后,身不由已地来到万达宾馆,敲响了欧阳房间的门。
'2月28日 周五 阴 13~14度'
昨晚酒喝得太多,心情又糟透了,彻夜失眠,欧阳也被我搅得没睡好觉。
我们聊天,聊到快天亮。
欧阳听说我老婆那种德性以后,劝我离了也罢。
我说,我下过多少次决心,可就是离不了。
谁都知道,在中国,作为一个机关干部,离婚比结婚要难得多,何况我老婆又是没有工作的弱者,真要离了,我就成了万人唾骂的陈世美。
于其背着那种骂名,还不如就这样将就过着。
我们谈了男人许多苦恼事和无奈事,也说了一些男人的私密话。
早晨,我俩还在迷糊中,有人嘭嘭地敲门,打开一看,是刘副部长来叫欧阳吃早饭。
坐在我床沿上,刘部把今天的采访安排给欧阳过目。
刘部要陪同欧阳去采访农业产业化题材,争取上个头版头条,同时也打算报道一下该县温泉山庄农民办特色农家旅社的新鲜事。
欧阳告诉我,对于那狗屁的“农业产业化”,他根本不感兴趣,因为,那全是虚的,但吃了人家饭就得替人家说话,这也是当记者的无奈。
他说,广川县各级领导太热情,每次来了,都兴师动众陪我喝酒,我总得为人家做篇像样的文章。
我说,是呀,哪个领导不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何况你跟我们县的关系又非同一般,就是冲着我,你也该为我们多作点贡献吧。
他说,那是,那是。
我知道,其实,欧阳感兴趣的是那些事关普通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新鲜事,只要是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题材,他总是满怀激情,挥毫泼墨,写出来的新闻稿总是那样生动感人,字里行间洋溢着诗情画意,显示出他诗人的才华和特质。
也正是这类新闻稿,才体现了欧阳的真实水平和风格,打响了他的品牌,奠定了他在省日报社无人取代的崇高地位,获得了报社“一支笔”的美誉。
上午九时,召开县委常委会,我得去记录,不能陪欧阳去采访了。
不是工作缠身,我非常乐意陪同欧阳下乡采访,跟着他,的确可以学到不少东西,而且,非常开心,可以暂时忘掉工作和生活上的烦恼。
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吃罢早饭,欧阳他们乘车出发下乡去了。
我从万达宾馆匆匆赶到县委常委会议室。
早来的几位领导,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说的都是社会上的一些热门话题和生活趣事。
吴必达书记准时跨进会议室,县委办主任替他提着包,拿着茶杯,紧跟其后。
那架势,充分显示着县委一把手的凛凛威风。
吴书记在会议室“第一把交椅”上一落座,会堂里立刻就哑雀无声,这就是权力威信所发挥的特殊功效。
吴书记宣布完今天会议议题以后,会议就在他的主持操纵下逐项进行。
第一项议题,县招商引资小分队汇报近期工作进展情况。
几位县领导天花乱坠瞎吹了一气,我心里清楚,实际进资的小分队其实一个都没有,大多只是意向性协议,或签了投资合同,流于纸上谈兵。
但这也算是近期招商引资的业绩,爆竹总不能放在水里打吧。
反正大家都努了力,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白说总比不说好。
官场上的事,就这么回事,重形式不重内容,大家都学会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七扯八扯,这一项议题就花去了近两个小时。
第二项议题,征求大家对今年县里经济工作思路的建议和意见。
常委们没一个人发言,都说决策正确,思路清晰,措施得力,操作性强。
只有“大人”(县人大主任的戏称)和“老人”(县政协主席的戏称)坦率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大人”说,招商引资不应该摊派硬性任务,我们这样一个偏僻的山区小县,一年完成十亿元招商引资任务,是不现实的,既劳命又伤财,和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搞的那一套没什么区别,这样做,除了助长弄虚作假之风盛行,对发展当地经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老人”接着说,是呀,招商引资固然是发展经济的一条好路子,但不能搞一刀切,层层压任务,也不能提倡领导招商,更不能搞全民招商,招商引资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经济活动,应该组建专业招商引资队伍,实行规范招商、市场招商,领导只能全力以赴做好服务工作,并为客商营造一个优良的投资环境。
对于“大人”和“老人”的意见,有的点头表示赞同,更多的人是打哈哈,不置可否,大家都看书记县长的眼色行事。
吴书记也没作任何点评就巧妙地过渡到第三项议题,研究今年争资金争项目考评方案。
有人对方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方案顺利通过,没有什么大的争议。
吴书记强调了一下争资金争项目对发展本县经济的重要性。
他说,对争资金争项目,要给予特殊政策,检察院和纪检监察部门都要在这一方面留有一定空间,不能动不动就查,搞得人家束手束脚,比方说,有时候为了联络感情,往上面送送土特产是可以的,“跑部进京”争资金争项目,你想空手套白狼是办不到的。
对于这方面工作的细节问题不宜作更多的讨论,很快就转到第四项议题,研究县本级财政预算安排。
谈到钱,会堂里立刻就乱成一锅粥,领导们都想为自己的单位和所分管的部门多争得一块“蛋糕”。
可财政总量又是有限的,为了做到一碗水端平,在这个关键问题上,书记和县长态度向来是高度一致的,咬住“盘子”不放松,叫破嗓子也是空,反正谁也别想多争到一分钱。
吵到最后;预算方案一处也没作改动。
俗话说,只要平,不要赢,对于这个结果,各位领导也没有什么不服气的。
这个预算盘子几乎年年一样,要加也是水涨船高,普遍增加一点。
大家心里都明白,实际上,真正过日子还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五花八门,四处找钱。
在书记县长面前哭死了,也不会多给哪个孩子一口奶水喝的,叫一叫,无非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罢了。
最后一项议题是研究人事。
配合机构改革,这次拟任免的人员涉及到112人,其中县直108人,乡镇4人,但真正提拨的并不多,只有19人从副科转为正科,3人由科员转为副科,而且都是副主任科员和主任科员这类非领导职务,担任实职的极少,绝大部分是机构改革更名的,平调的,少数几个是重用的,还有一部分是退居二线,解决正科级待遇的。
县委组织部长说明了这次调整人事的几条原则。
分管人事的县委副书记作了补充说明。
书记和县长又作了一些解释,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长长的一串拟任免名单就顺利地通过了县委常委会的集体表决。
在这串名单中也有我的名字,是免职的,我心里有意见却没有发言权。
作为县委办副主任,我兼任了县委保密局局长,这次机构改革,将保密局、机要局、政研室、物价局等12个正科级机构都撤掉了,对外保留牌子,改为相关部门的内设机构。
这一来,我和另一位副主任就成了打括号的正科级干部。
书记安慰我说,你在我身边工作,兼不兼那个保密局长,将来放出去安排都一样。
书记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服的呢,再说,你不服又怎么样,你就是人家手上一颗小棋子,人家高兴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没让你出局你就要谢天谢地了。
在这次调整中,县政府办有两名副主任分别放到财政局和林业局当第一副局长。
想想我自己,资历比他们深,年龄比他们大,想出去却不让我走,留在机关继续做这种侍候人的苦差事,而且还把正科实职给拿掉了,心里着实感到不平衡。
可这苦水又向谁倒呢?憋着气,还得强装笑颜,这算什么呀?这就是一个小太监的可悲角色。
常委会开到中午一点半才结束,县委招待所准备了领导的工作餐。
我鞍前马后为领导们端菜盛饭,等他们吃饱喝足了,我才就着剩菜扒了一碗饭,填饱肚子拉倒。
回到自己办公室,躺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下午三点,吴书记将电话打到我办公室,叫我过去一趟,我走进他办公室,他猛地打了几个喷嚏,然后叫我去替他买一盒风油精。
我跑步到街上新天佑大药房,买了一瓶风油精,回来放在书记办公桌上,他正在埋头看稿。
我瞧见,他看的稿子正是我前几天放在他办公桌上那份发言稿,我心里顿时就打起鼓来。
不知是对我的稿子感冒,还是受了风寒身体感了冒,他又打了两个重重的喷嚏,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他班台前一把椅子上,如坐针毡般等了足足有40分钟,终于等来了他无情的宣判。
书记抬起头对我说,稿子空洞无物,观念陈旧,没有把我们县最有特色的东西写进去。
说完,书记又如此这般,对我提出了几点具体的修改意见。
我拿着发言稿正要走,吴书记叫住了我,表现出对我很关切的样子,说,小文,辛苦你了,我去休息一下,你晚上八点钟将稿子送到我房间来。
吴书记习惯叫我小文,其实,他比我还小三岁,这就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只要他职位比你高,他爱叫你什么是什么。
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改稿,一直改到六点三十分才送给打字员,吩咐她,修改校对后,重新打印一份给我。
趁这空档时间,我去街上吃了盒饭,回来,拿着样稿去见吴书记。
他的脸上总算由阴转晴了,口气也温和了许多。
看完稿子,书记没有再提什么要求,只交待我明天上午将发言稿送一份给县长过目。
离开书记房间,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有一种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成就感。
这两天,妻子的多疑和谩骂,领导的不满和冷漠,让我受够了委屈,感觉身力交瘁。
走进家门,看到妻子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心里又不寒而栗,刚刚轻松的心情,突然又变得异常沉重和压抑起来。
倒在床上,一种无边的哀怆淹没了我。
疲惫的大脑开始变得麻木,一时间,觉得生活的希望和信心都灰飞烟灭,眼前只是一片荒凉…… txt小说上传分享
'3月1日 周六 晴 10~20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