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明月作品集-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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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依然有当时感到的震动,颜白忍不住转头看走在一边的妻子。
然而金碧辉只是漠然走着,也不看他,却仿佛知道他看了过来,忽然冷冷冒出了一句:“放心,我说话算数。”她顿了顿,忽然叹息:“至少等你们过了这个难关,我再回家归宁——那时候我就留在冰国,再也不回来了。”
“多谢。”颜白眼睛黯淡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只能说这两个字。
“算了,一日夫妻白日恩,我帮着你一点也不算什么。”金碧辉忽地笑了笑,雪白的牙齿闪耀,有一种张扬的美,“不过,我先提醒你:我爹爹很难对付的……你要小心了。”
雪崖皇子心里略微一凛,金国舅——对,金国舅。海王蓝鲸。
如果海王知道他负了爱女,又会如何?最近内外交困,只求渡了眼前难关,他甚至很少有时间去考虑这个真正主宰全局的幕后人物心里想法。
金碧辉叹了口气,看着龙首原上方苍莽的天空,忽然问:“奇怪,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流星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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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号角声连绵吹起,悠远嘹亮,一直传到中军营的内室中。
“想不到那个女金吾居然自告奋勇的出城了。”太傅徐甫言摸着颔下数茎花白的胡须,眼睛里面有隐秘的笑意,“调开了她,事情就好办多了啊。”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重重锦帐后,一个女子的声音急切而虚弱的响起来,太子妃想撑起身子,然而她的手臂酸软无力,甚至无法撩开那垂在眼前的帐子,“你们给我喝了什么?你们、你们要把我软禁在这里?”
徐太傅头也不回,只是微微冷笑:“太子妃,如今你还是关心自身吧——昨夜的事情尽管那母老虎忍了没说,可你以为太子会不知道么?”
长孙无尘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手臂忽然完全失去了力气,身子重重靠回锦褥中,仿佛终于明白过什么一般,她轻声道:“原来……我明白了,昨天晚上的事是——”
徐太傅蓦的笑了笑,手拈长须,悠然道:“是啊……太子昨日对七王妃说:半夜龙首原上会有流星雨,如果起来去花园里候着,会有很精彩的一幕。”清瘦的老者忽然眯起了眼睛,眼中的神色却捉摸不定,摇头叹息:“女金吾虽然厉害,但是毕竟还是个女子。”
太傅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解的摇头:“不对不对…如果是女子,怎么忍得下那口气?我们本来料定了她会和七皇子当场翻脸的。”
长孙无尘的脸色渐渐苍白:“你们……你们这是为了什么?你们这么做,挑拨七皇子伉俪感情,难道要破坏此刻冰国援助我们的计划?”
喝了早上送来的茶水,忽然就头痛欲裂全身无力。虽然震惊,然而太子妃毕竟是个有见识的女子,短短时间内已经静了下来。
长孙太子妃冷静地开口:“承德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为了所谓‘私情’之气坏了大事——要知道如果这次没有外援,越城不日内就要被四皇叔的军队攻破,到时玉石俱焚……”
徐太傅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鹰隼般的眼中冷光闪动:“私情?你以为太子如今发难是为了那一点私情?”他负手看着外面庭中的光秃秃的树,声调却更冷:“两年前,太子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你们都以为承德是懦夫、是傻子么?”
长孙无尘真正的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傅唇角有心照不宣的淡淡笑,霍然转身,看着太子妃:“承德他知道很久了,你知道么?——可雪崖皇子在军中的声望和能力,谁都不能轻易撼动,承德只有忍着。但是这次不同,太子如果再不先发制人,恐怕王位不保!”
“胡说!你妖言惑主——谁会威胁太子的王位?”太子妃愤怒地看着太傅——这个承德太子的心腹,军中的智囊,反驳,“雪崖为了请来救兵,甚至不惜入赘金家!他对王兄忠心耿耿,你们怎能如此猜忌他!”
徐甫言听到这句话,“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缓缓点头:“对!就是为了他入赘了金家!——如果不是他入赘金家,太子还不会这样急着除去他!”
太子妃怔怔看着太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雪崖皇子不告而娶,阵前成亲,根本是心怀不可告人的企图。”徐太傅见太子妃难得纳闷,森然道,“你不想想,冰国昶帝是如何坐上今日帝位的?海王会白白嫁个女儿出去?——扶持篡位的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啪”,手指用力抓着帘幕,将床头金钩都扯断。太子妃脸色雪白,震惊的看着老谋深算的太傅,不可思议地喃喃:“你们、你们居然这样看雪崖?你们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
“太子妃如今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安危比较好。”徐太傅阴冷的笑了一声,看着因为药力而全身动弹不得的太子妃,眼中有肃杀之意,“今日起,你便是‘卧病不起’了——太子忍了你很久,今日已经到头了!”
然而,长孙无尘却再次撑起身子,只是追问:“你们如今要将雪崖…要将雪崖怎样?”
徐甫言摸着颔下长须,眼睛里冷光闪了几下,终于看着外面天空中翻涌的风云,冷冷道:“七王妃现在出城了,那最好——等回来,就会发现……”
他声音冷如冰雪,顿了一下,看了长孙无尘一眼:“七殿下已经战死殉国!——自然,太子妃本来就有微恙,因为悲恸而病逝……呵呵,七王妃对你们的关系心里有数,不会惊讶的——即使她知道也无所谓……颜白本来就对她不起。”
“……”长孙无尘无言,许久才道,“你们这样算计我和七皇子,到底所图为何?”
“我替太子盘算的这个计划,还算严密吧?”太傅终于冷笑出声,霍然转身看着太子妃震惊的脸,“等你们分别死后,太子会再向海王求婚,直接借到了力量来平定天下!——无论从身份还是地位上来说,太子比起颜白来都超出一筹,不是么?”
太子妃终于明白过来,眼神渐渐空洞。
“承德太子他可是从心底里希望,能像冰国昶帝那样娶一个内助,平定天下登上王位啊……”太傅负手,悠然望着天空,轻笑,“待得那个女金吾回城,就要变天了。”
他顿了顿,眼神却变得很奇怪:“只是,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的天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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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此去一路小心。”青水边,数十只大船扬帆待发,红衣女子紧了紧护臂,正要跳上船头,却听到了身后太子温言。
金碧辉回过头,咧嘴笑了笑,然而笑容却甚为勉强。她对着太子点点头,眼睛却看着一边送别的丈夫,似乎希望他能说一些什么。
然而雪崖皇子仿佛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许久,才说了一句:“两日为期,早去早回。”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到底,还是不放心她吧?所以还派了自己的副将沈铁心来跟着,还带了左军那么多人马来……哈,如果她金碧辉要翻悔,就是千军万马,又能奈她何?
“三日后,粮草定到。放心。”然而不愿让他为难,她还是淡淡的回应,再不看他,对着相送的人群一抱拳,揽衣跳上了甲板。
龙首原上的风很大,吹得站在船头的女子一身红衣猎猎,如同红色的火。
帆吃饱了风,缆绳一解开,船迅速的从码头顺流南下。金碧辉站在船头,却转过头,不再看炎国相送的君臣们,也不再看她的夫君。
然而,在她转头顺江而下的时候,耳边却依稀听到了笛声,悠远悲怆。金碧辉蓦的回头,帆影旗帜之间,看见木板铺就的挑台,静静伸出河面,石头垒就的河岸,风雨飘摇的灯——渡口边隔江人立,白衣贵公子横笛而吹,衣袂翻涌。
《铁衣寒》。
那笛声怆凉如水,她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只是想哭,想骂,想打人,却说不出什么原因来——“王妃,船头风大,先回舱中休息可好?”
耳边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她回头,看见的是颜白的副将沈铁心。这个戎马一生的将军眼里有关切的意味,然而,泼辣的王妃却蓦的一扬头,冷冷道:“轮的到你来管!”
“受七殿下所托,这一路要末将好好照顾王妃。”沈铁心看见红衣女子凌厉的眼神,却只是温厚的笑着,稳稳回答。
金碧辉冷笑一声,然而眼神倔强:“他管我干吗?反正两天后我把粮草送到越城就得了!——然后阳关道独木桥,不要再罗里罗嗦来烦我!”
然后,在沈铁心复要说什么的时候,金碧辉止住了他,侧头,仿佛听着风里的什么声音。
“已经没了。”有些黯然的,她喃喃说了一句,然后径自走下了甲板。
夜船吹笛雨潇潇(下)
更新时间2003…7…6 22:53:00 字数:27637
八&;#8226;生死劫
“皇兄……大嫂、大嫂身子不舒服么?”第二日,在内堂中喝着云栖茶,沉默了很久的雪崖皇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已经连日不见大嫂出来了。”
承德太子广袖一拂,眼中的锋芒不易觉察的一闪而过,淡笑:“也没好大事儿,不过前日夜里似乎受了些风寒,早上起来说头有些重,我就劝她歇着了。”
“哦。”雪崖皇子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侧过头去,仿佛只是看着北方天空中浓厚的战云,许久,才淡淡道,“天气越来越冷,要小心身体了。”
承德太子唇角显露一丝笑意,然而却不说话,他有些心不在焉得吹着茶盏中的茶沫,仿佛有些期待着什么事情。此时,大街上马蹄急促响起,守城哨兵急喘吁吁的滚下马来,伏地禀告:“禀太子、七殿下!城外、城外叛军,今日又派孙铁箭前来叫战!”
承德太子眼里居然没有意外的神色,他抬头看了看内堂屏风后——太傅徐甫言已经到了,看见太子目光,只是不易觉察的点点头,拈须一笑。
一切都按计划顺利的进行着……
“孙知泉?!”不出所料,听到这个名字,向来淡漠沉稳的七弟眼睛登时雪亮,仿佛闪电照耀上了利刃,他一把拉起那个哨兵,冷冷问,“谁在城下叫战?孙铁箭?”
哨兵从未见七殿下如此冷厉的目光,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雪崖皇子慢慢松开手,让哨兵踉跄着后退大口呼吸,他沉吟着,压抑不住的激愤在他眉间沉浮。呼吸慢慢急促起来,承德太子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自动请缨。
“皇兄,待我去斩了那家伙首级来!”终于,承德太子听见自己的胞弟脱口请命。
唇角蓦的有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承德太子一直看着堂内,徐太傅此时已经慢慢踱了出来,拈须微微点头,眼睛里深的看不到底。
承德太子假意劝阻:“七弟,还是闭门不出好了。”
“孙铁箭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我军威、杀我大将,弟今日非要提了他人头回来不可!”颜白眼里亮光如电,有复仇的火光闪烁,“皇兄,让我提三百精兵出去!铁骑快马,速战速决,一盏茶内应该就能提着首级返城!”
承德太子还没有回应,陡然间旁边就有人击节喝采:“好!七皇子智勇无双,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还不是易如反掌?先斩敌首,待得粮草再到,城内的军心一定会大振!”
徐太傅踱出堂来,对着承德太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