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铜炉-第5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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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也暂时放下心思,笑道:“老和尚别客气,听见你这么夸人,我可不大自在。你天龙寺里也有上千僧人,俗家弟子也不少,资质比我徒儿好的有的是,我早听宏法大师说过了,天龙寺里有个悟知末那识的小禅师,那可了不?无?错?小说 M。quleDU。cOM起,今日怎么没带过来?”
宏法是宏愿住持的师弟,任天龙寺弘法院首座,为人好法尚武。常与江湖人物来往。
宏愿合什道:“阿弥陀佛,道长说的是净空吧。佛法无边。禅义如海,只有勤加修持方能成渡。净空如今正在参习密宗陀罗尼集经。想从中证出入实境界真之法,所以不能参加蜀山的燃灯之礼了。佛祖在《大乘入楞伽经》曾提到密宗失途正道,不觉诸明法,净空发愿要厘清其中疑义,以大乘空宗……”凌飞见他唠叨,赶紧打断,道:“好了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和尚一说佛理,我就浑身难受。我供的是三清天尊,跟你们佛陀不搭界。不了解你们空宗还是洞宗。”宏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低声唱了一声佛号便坐下了。
凌飞面上似笑非笑,停了一停又说道:“大半年不见,大师的金刚萨埵伏魔印想必更加精进,等这两日闲暇下来,我再讨教几招。在山上呆了些时日。贫道也偶有小得。”宏愿阖目不动,也不知听没听见。
这时候章节道人也过来寒暄。这道人是个异数,凡事逐利,无利不功。果然。跟凌飞说的头一话便是:“道兄,你真是大户人家不知小户人家的饥寒,这一路过来也太铺张浪费了。摆那些破旗有什么好处?带这么一大帮人有什么好处?有钱摆阔气争场面,还不如省下来喂养你的徒子徒孙。或者大方点接济一下我们这些小观道友,唉。我看着都替你心疼。”
凌飞道:“我有钱,你管得着么?”翻翻眼睛,转过身去自与废国先生等人说话,章节被噎个半死,呆了片刻,大摇其头,低声自言自语:“败家掌门,不知柴米油盐珍贵,唉,摆那些阔气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败家道士!”推门出去,自去外院透气。
片刻后仆役把酒饭端上来,蜀山众人自去填腹。赵老爷子忙了好一阵工夫,终于将不相干的贺客都送出门去了,门口的轿马轻车少了一多半,然而庭中仍然密密麻麻,千余人中,却还有九百多江湖人物留下来了。
曲渺人未散,酒罄席将残,这顺水搭舟的寿宴该到尾声了。赵东升知道贺客群来的真正原因,倒不介意,出门谢过礼,安排弟子到庄外惊天动地又烧一通爆竹,吹了几曲戏乐,终于结束了寿庆。然后正戏便该上场了,大弟子傅光远指挥仆役,先将前中两庭的酒席都撤下来,又打开了庄前的两扇侧门。后面的客人闻风而动,都拥到前庭与门前街道上来,各占位置。赵家庄弟子早已跟他们说明,燃灯典礼在前面花厅举行,后面看不着。
秦苏和胡炭对即将举行的燃灯并无太多期待,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金角麒麟寇景亭,只可惜,从早晨在门口守候,一直到现在混入庄里吃完了酒席,都没见那神出鬼没的老头儿露过半面。秦苏满面愁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人群里努力张着眼睛,分辨着经过堂上的每一个客人,只担心自己是不是偶有不查之处,寇景亭已经进门了而她却没有发觉。
胡炭察觉到了她的焦虑,便问道:“姑姑,你说师公会不会在刚才送进来的那一拨人里面?”
秦苏道:“谁知道呢……但愿师公吉人天相,别中了别人的毒手才好,他若是伤了……伤了……”想到寇景庭或有性命之危,自己这一次隆德府之行就尽闻噩耗了,一时又想起紫莲师伯遇害之事,不由得叹了口气,心头更是郁郁。胡炭见状,赶紧笑说:“姑姑,我只是胡乱问问,你怕什么,别说师公还不一定在里面,便是他真的受伤了,后面不是有好几个高明郎中么,我的符咒都能把人救活回来,他们更不在话下了,咱们等一等好了,等晚些儿就有消息了。”秦苏无言可答,只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把目光投到厅上去,看着蜀山弟子与赵家庄众人忙里忙外,扎引路灯、摆解关瓮、架催勇鼓,悬磨难钟,又铺了长长一条锦毯,从花厅上一直延下台阶到前庭花池,地毯尽头树着一杆黄旗,上面写着“正气”二字。围观群豪都是激动莫名,喳喳议论,熟悉江湖习俗的老客们便给身边众人讲解燃灯开道的掌故。
原来这燃灯开道典礼,其实便是与金盆洗手相对的仪式。所谓有退必有进,吐故而纳新。金盆洗手是老一代人物厌倦恩怨后,决意斩断与江湖一切联系的昭示,意为借金盆中净水,洗去过往手上所沾的一切罪孽,洗净此身恩怨,从此不再涉足仇杀纷争。
而燃灯开道则是各门各派公开宣示门中弟子正式出道,为请亲朋关照所行之礼。一盏师门引路灯,为出道弟子照明方向,为其庇护。九个解关瓮,一瓮寓意一难关,受灯照指引的弟子经过后,瓮破关解,取其遇关尽开的好意,而头上八个小铜钟,意为八方磨难,经过时有长辈洒水、火炙,刺血、割皮,然后敲一下,表示风霜雨雪,血火刀兵,此难已终,新难又始,堂上长者敲击催勇鼓,令门人不畏艰险,朝前搏进,握住正气旗。而脚下一条长长的锦毯更好理解,便是祷祝弟子们遇难呈祥,前程似锦。等这一轮礼仪结束,便由邀来观礼的友派长辈考较出道弟子的技艺。这最后一环,是燃灯之典中最重要的环节,其实也正是燃灯典礼的真正意义所在,古来举行燃灯的门派,目的不外有二,其一,如果出道的弟子果然出类拔萃,为门中高弟,则向看客展示能力,振起门派声威,这同时也有助于出道弟子的前途。其二,如果弟子确实不堪,法术武功难入人眼,则考较的长辈就须负起教导之责了,为弟子指点艺学之所不足,甚或有交情好的,传下一两门对应功法,这也可增强门派的实力。
这出道的仪式比金盆洗手不知繁复多少倍,所需物事庞杂,求人之处也多,许多门派都不耐烦费功夫去张罗,所以多年来渐渐被江湖所摒弃了。除了一些低落已久的门派,想要重拾辉煌偶而一用,许多地方都不再举办这样的仪式。凌飞道人这一次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又重拾这样老旧的典礼示诸天下。
到戌时一刻,一番布置终于告了尾声。群豪早已等得不耐,看见凌飞牵着两个少年的手走进厅内,在主座上坐下了,嘈声慢慢静了下来。秦苏和胡炭看得明白,这两个少年,便是刚才最先跟凌飞进门的两人,一个叫祝文杰,便是适才在天上乱飞,引得众人群相震动的豢龙师,笑嘻嘻的,顾盼之间毫不扭捏。一个年纪比他略轻,只不过十四岁模样,沉静的站在凌飞身边,眼睛漆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胡炭两眼不霎的看着站在凌飞身边的祝文杰,心中只是想:“这人的年纪,不比我大几岁,怎么就能引得如此轰动?看看庭中这许多头颅,全都是为了看他而来的……嗯,对了,他的运气不错,逮住了一条龙……”
回想起刚才红龙飞空驾临,万众瞩目的情景,胡炭不由得悠然神往。
若是这条龙是他胡炭逮住的,那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场面呢?会不会也如今日一般,有许多人来看自己?胡炭想象着,若是凌飞现在的位子上坐着爹爹,捻着胡须微笑,而他就站在爹爹身边,面对着上千之众顾盼从容,姑姑安静的立在爹爹身后,温柔的看着两人……那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青龙老子,赤龙儿子?还是一家养龙师,父子两豪杰?
胡炭的两只拳头不知不觉地握紧了,他感觉到了掌心中的热气,指尖触及,已经有了湿漉漉的潮意。
铜炉正传 第四十五章:盛典(三)
四个庄勇将特制的催勇鼓提到厅前放下了。蜀山众弟子都站到通道两边排成排,一百余人玄衣青裤,整齐肃穆。众人都知道正戏即将开场,喧庭千众,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宏愿法师,章节道人,赵东升,叶蘅,几个名老都逐一上堂,就椅坐下了。秦苏和胡炭张目辨识,却没在人群里找到寇景亭,心知今日遇上老头儿的愿望是落空了。
“镗!”弟子试敲了一下铜锣,震声悠悠,顿向四方传去。
然而这时候,却有两个人从人群里慢慢走上了锦毯,在万众瞩目之下,行至中央位置停住。众人诧异万分,都把眼光投到他俩身上。
又是青龙门的班可言与邢人万!
这两个人果然是怀有图谋而来,此时献图已穷,该呈利匕了。庭中众人一时都发觉自己果有先见之明。青龙门恶事做绝,向来恣为,这一次居然大反常态,又是低声下气跟人说话,又是以德报怨跟奇案司周旋,实在于理不通,若说没有其他目的,如何说的过去?只是恍然之后,大伙儿又开始觉得奇怪,不管先前邢人万与班可言展示出多强劲的实力,在拥有豢龙师和天下第一掌门的的蜀山众人面前,他们能做什么?硬碰硬对干,那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凌飞坐在主座上?无?错?小说 M。quleDU。cOM,正跟弟子询问布置事宜。突然间看见两个不识之人走上前头,不由得微微一怔。
“青龙门第二护法班可言,奉器弟子邢人万。拜见蜀山掌门!”班可言面带微笑,朗声说道。和邢人万一起微微鞠了一躬。“多年来久闻蜀山派大名,为天下正教之首。四方英雄人所共钦。闻说贵派今日举行燃灯盛典,敝门主仰慕至道,特备薄礼,命我兄弟二人前来致贺,并献上敬意。”
“青龙门?”凌飞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为正教马首,他自然听说过这个恶门的名号,多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向他提及过,只是,他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青龙门人。愣了一霎,旋即目光射如冷电,盯着二人,身子微微向前一探,“好大胆子,你们也敢来这里?”
“嘿!”十余丈远的空处风声突锐,班邢二人登感压力如巨潮般汹涌劈来,胸口窒闷,班可言身子微微晃了晃。忍不住吐气开声,左脚向后斜转半步,卸开迫力。而邢人万却纹丝不动,手边“叮”的一声轻响。如鸣玉磬,他反而向前踏进一步,在他前方暗潮汹涌的劲气立变罡风。声响骤然激烈,两力交汇形成了一个数人高的龙卷。被阻在前头几步远处进退不得,便向两边扩去。但听“噌噌噌”几声响,锦毯两边摆着的百余斤重解关瓮竟然被横向推开丈许,这一次硬架硬拦,已经消去了凌飞的暗压。旁观诸人暗暗骇异,看来这邢人万的功力,实是非同小可,硬接上凌飞的劲力竟然毫不吃亏,而且看起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