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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部分

乱世铜炉-第464部分

小说: 乱世铜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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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师傅。”三个孩子乖巧的躬身回答,在庭院里自己找地方练习去了。



    “别人能生出那样的好儿子,我老贺家怎么就不能够?”老爷子呆在原地暗暗的想,难道当真象俗话所说的,‘豪门多生不肖子,贫困常成伟丈夫’么?



    他摇了摇头,一头花白头发让风拂动,这刚强的老人,此刻看来真有些衰老之象了。



    直过了半个多时辰以后,老爷子赏完后院花园盛放的牡丹,让一番新红肥绿陶冶心情,才终于忘掉不快,慢慢恢复了神采。看看天色,才只辰牌不到,现在等吃中午饭未免太早了些。左近无事,却该上哪消遣呢?老爷子低头还在想着,脚却已不听使唤,轻车熟路,一步步向小胡炭住着的厢房走去。



    走到隔院的月门,霍然一惊。



    “怎么又走到这来了!”老爷子连连摆头。生生顿住了跨进一半的脚步,心中告诫自己:“不行!不行!这几天来找小炭儿也太勤了,该等一等,可别惹人家生憎。”



    秦苏三人住进来不过三天,贺家父子就找过无数借口进来探望,每日少则六七次,多则十数次,连端茶递水的粗活都包揽下来,只为跟自己属意之人说说话。老爷子一算起自己这几日进门的次数,就忍不住脑门出汗。心太热可不是件好事,初时几日,尚可解释说成主人好客,但长久如此,就难免给人居心****的印象了。



    他沉闷的叹了口气,看向院里,那扇雕着‘夫子迎远客’浮绘的厢房木门半掩着。里面绝无声响,也不知小胡炭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算了,现在不是时候,还是……等晚上再来好了。晚上就跟秦姑娘提收徒之事。”老爷子不甘的想,迈步欲行,可心底下却哪里舍得,走两步,折一步,一柱香的时间里,也只在原地绕了几个大圈子。



    唉,谁说只有男女相悦才有一日三秋之说?遇着一个人品资质都上佳的好徒弟,却不能随意见面,这份煎熬,比之也不遑多让啊。



    老爷子在园门口来回踱步,频频掉头张望,只盼着小娃娃会突然从门里蹦出来。向自己展颜一笑。



    结果,他没等到小胡炭露面。却先听到了秦苏的声音。



    “炭儿,别玩了。该作功课了。”



    胡炭很不情愿的低应了一声,片刻后,嘟嘟囔囔的背书之声便响了起来。只是小娃娃似乎还没从玩耍中收回心神,背书也大不用心,声音高低不匀,语速时快时慢,以贺老爷子耳力之佳兼且全神偷听,仍然听不清楚他背的是什么。



    秦苏当下便发觉了胡炭的偷乖之举。喝道:“好好念!爹爹等着听呢。你先别背《勤龙五术考》,把《天王问心咒》念一下。我看你记到哪里了。”



    “天王问心咒?”贺老爷子心头‘咣’的一声响,一时张大了嘴僵在那里。小娃娃学的是《天王问心咒》?!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天王问心咒》相传为西晋时所成,是术界大家傅易齐的传世之作。咒中对体内五行生克详作论述,教习者如何以冲旺之法修炼法力。更可贵的是,咒法独辟蹊径,首提通连内五气与外五气,以‘吸,贯,通。冲’四说,借天地阴阳为术者增功。



    书成数百年,不知成就了多少名家。只可惜自晋以来,战乱频仍。这篇奇文便在民间逐渐湮灭了。到如今,天下也只极少几家门派藏有,奉为珍物。绝不肯示知外人。却不知秦苏几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拿到这样珍贵的法书。



    他震惊未已。便听见胡炭朗朗的念诵之声从房门后传了出来:



    “五行之说,源出《洪范》。金水相生,土木相诲。此洛法遗术,其用无穷也。世已多知生克循环,天演物理,课卜星占,皆取其是。有禹以来,传脏腑之器,弊用亦适金土,一宫一脏,合之有序。术法源本,气血藏在,举动辄引风雷。齐习《素问》,曰:五脏应于五行,显于五色,合于五味。内五行之说,盖由于此也。”



    小胡炭这次背诵要正经多了,字字清晰,顿挫有序,贺老爷子不用支起耳朵也听得明白。想是秦苏用胡不为来镇场,小娃娃便老实就范了。



    “然观今之论,天地金土与内宫五行绝相异也,两者惟同其名。外不涉内,里不溢表。犹隔墙之母女,对望之君臣。一应运术行功,固传五气之法,乾坤抱守,不及大道。人曰:内对五脏,外在五官,心动勇气生,肝动火焰冲,气行血脉,惟表于眼目之色,不及其余。此诚谬哉!既知五行有法,五宫外应,尤自绝于陈论,不亦悲乎?”



    “……阴阳天地,四时轮更,皆功及肝肾,而外应五行,又岂相离于心肺?所传术法,势由气转,气从意生,无不牵连器内……肺金肾水,合于土地,出则山石崩裂,江河翻滔,引则沉脉规象,玄水归元……”



    小胡炭毫不停顿,将一篇奇文背了半刻时辰。贺老爷子听得又是欣喜又是沮丧。《天王问心咒》果然无愧于所传其名,咒中所传之法精妙非凡,听小胡炭把前篇的几点要旨背出来后,贺老爷子大有茅塞顿开之感。多年来纠缠着他的许多疑问,按此参详便可望一一解开。然而,烦恼却又因此而生。



    如果徒弟学的东西高明非凡,甚至于能都给师傅解惑……那他这师傅当得还有意义么?他还能作人家师傅么?



    强烈的失落之感涌上心来,先前为功力可获提升而得的欣喜便给冲得干干净净了。贺老爷子一时豪气尽丧,慢慢挪步,到左近找块石头慢慢坐下了。



    他已经老了,功力再升上一成二成,又有什么趣味?半只脚入土的人,介乎半鬼半仙之间,生死名利于他都不是太重要的事了。他在乎的,只是找到一个可心的徒弟,能够传承衣钵,能够把贺家这棵大树再延承下去,开枝散叶。



    然而眼下……这希望似乎又落空了。



    江洲是自己儿子,本是最理所当然的人选,然而这小畜生贪懒好**,性情浮躁,学的武功法术刚好只够跟窑子里其他嫖客争风吃醋而已,又怎能把贺家的未来寄望在他身上?敬义和飞衡当然也不错,一个沉稳一个聪颖……然而,和小胡炭比起来……贺老爷子怔住了,前日小娃娃在树下为父烹粥的情景又涌上心来。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术道即心道,心有多宽,在法术上能走的路便有多远。这孩子在两岁时便有如此纯孝性情,日后呢?若有明师指点,兼济天下,胸怀四野,谁又说不可能?



    唉,不能比,不能比。贺老爷子痛苦的闭上眼睛,伸手猛揪自己胡子。



    “为什么,好东西总是别人家的!?”他恼恨的想。但觉胸腔中一股无名阴火慢慢烧起,炙得脏腑生疼。
铜炉正传 正传 第十三章 人心(下)
    时日一天天过去。胡不为在秦苏的细心调养之下,渐渐又长肉了,虽不能说是白胖富贵,但比起年前行路时那样凄惨瘦黑的模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秦苏有的是大把银子,采买珍贵滋补之物全没有顾忌。更何况现在在贺家庄中,一干用物,更是足备。



    看着胡大哥一日好过一日,秦苏心怀放宽了。心想只要再过得一段时日,塑回魂后,胡大哥就能醒来,就能跟她说话……秦苏每每抑不住心潮激荡,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羞赧。只想:“胡大哥醒来后,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她仍然足不出户,每天照常给胡不为洗脸束发,按摩筋肉。早晨起来敦促小胡炭背书写字。服侍胡不为三餐饮食。



    然而有了期望的日子,终究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秦苏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天都象在过节一般啊。走路行动时,轻快如风,面上愁郁尽去,显得神采飞扬。而且,每常在做事的时候,会忽然停顿下来,含着微笑陷入沉思。



    美好的等待,总是能给人予力量。



    当然,正所谓‘三尺红尘多变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无论什么时候,天下愁闷的人永远要比欢喜的人多得多的。此刻的贺家大院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象秦苏一样心情振奋*无*错*小说 M。qulEDu。cOM。



    贺老爷子自听了胡炭背诵《天王问心咒》以后,心灰意懒,彻底打消了跟秦苏开口要收胡炭为徒的念头。每日里再不去厢房中串门了,早晨起来。便板着脸不露笑容,发狠的磨练着三个小徒弟。



    “笨鸟先飞早入林”。这是老头儿心中想的,既然资质不如人家,那就只好拿刻苦来填补。三个孩子现在功课大大增加,本来每天有三个时辰的玩耍时间,全让老爷子取消了。



    他这一番争强好胜不要紧,只苦了三个可怜的小徒弟,每日的学习负荷加大不说,练功背诀时,还不许出错。稍有差池便会引来疾言厉色的责骂。易璇已经被骂哭过许多回了。



    另一个愁肠百结的人是贺江洲。



    半个多月了,庄里每有人要找大少爷,白日里是决计找不到的。那失意人现在惰性大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比赶食的农夫还要勤快。然后在城里随意找个酒楼,左一杯右一杯,长一吁短一叹,聊舒愁绪。他喜欢秦苏,在他而言。以前从没有一个女子象现在这样打动他的心扉,然而,老天不欲成人之美,就这么一个让他倾心的人。偏偏名花有主了……那幸福的花主竟然还是个黑瘦潦倒的傻子……天下之不幸不公,何尤此甚?老天爷之瞎眼确凿,何如此凭?



    “唉!好鲜灵的一朵花。好大坨一堆牛粪。”



    酒楼里,贺江洲自斟独饮。夹起一粒花生米,举在半空出神的看。那下酒物现在却不算下酒物了。泛泛油光之中,显的是秦苏温柔照拂胡不为的情景,那样款款深情,那样体贴入微,却不是为他****倜傥的贺大公子而发,而是为了那个枯槁的老傻瓜……



    贺江洲愤恨突起,酒气如决堤之潮,一下子涌上心来。



    现在是午后,算来他到酒楼也该有五六个时辰了。两坛六年花雕入肚,他酒量再好也已经醺然欲倒。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贺江洲惨然唱道,将花生向天棚上奋力一抛,哈哈大笑,一下伏倒在酒桌之上,再不愿直起身了。爱念成空,从来都是最伤人的,即便是贺江洲这样没心没肺的花丛高手。



    他闭上眼睛,把下颚贴在酒桌上。妒忌攻心,酒毒入脑,他觉得脖子已不堪脑袋的沉重负荷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喷着酒气,再睁开眼时,对面墙上几列褐黄之物却映入眼来。那是不知何年何月,某一位踌躇满志的酒客题下的诗句:



    东风



    名在千秋志在空,九州大地载誉隆,



    未行前路题联满,待动宇内连鞭声。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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